東北這旮旯接連半個月都是雪花飛舞,天氣冷得受不了,荊南本來還說要去找份新工作,眼下也接近年底了,也就暫時歇了這份心思。當初在一班跟自己關(guān)系還不錯后來考去省師范的沐晴不知道從哪兒聽的消息,知道自己回來了很是高興,荊南在家也沒什么事可做,倆人時不時閑聊著,老說些從前的事兒。
[暖洋洋]荊南你也有好幾年沒回來了吧,聽人說咱附中去年修了個新的圖書館,你去看過嗎?
[南風—]是嗎,沒有去過。
[暖洋洋]嗯嗯,我有些想念咱學校食堂的飯菜了,什么時候能再吃一次糖醋里脊我就滿足了,老是想著又吃不到,口水都流留下來了~
其實她們食堂的糖醋里脊做的味道并不是特別特別好吃,和北街的一家私房菜館相比差遠了,大概懷戀的不是這份里脊而是封存的那段記憶吧。
[南風—]有時間回來看看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生活就是要不留遺憾才好。
[暖洋洋]我也是這么想的,嘿嘿。
荊南給她發(fā)了一個小饞貓的表情包然后退出了聊天框。
年關(guān)將至,家里準備籌備些年貨,荊南爸跟隨的工地隊伍也即將完工,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老板給他排班在周四周五,也就是說基本上等同于放假了,因為實在沒有什么別的事情可以做。
這天早上荊南難得起個早想出去跑跑步,哪怕隨便走一走也好,這幾天閑在家里渾身快要長毛了,荊南收拾好自己換上一雙小皮鞋拿起衣架上掛著的斜挎包。
“南南,等一下,一會兒你爸爸要去農(nóng)貿(mào)市場置辦年貨,你今天沒有什么事吧,跟他一塊兒去?!?br/>
荊南拿包的手僵了一瞬,她極不情愿地開口:“媽。”
“南南聽話,就這一次,不需要你幫忙拿東西你就跟著一起去就行了,就當作出去逛一逛,沒事的。”
荊南不是推脫于不肯幫忙,她只是對這個父親有些抗拒,這些年兩人的交流幾乎為零,她也不清楚為什么他面對自己的時候是以一種毫不關(guān)心的態(tài)度,極少表露多余的情緒,有也是倦怠和毫不掩飾的厭煩。荊南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當自己的心一次又一次被無情踐踏的時候她也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對的地方,事出有因,可是她覺得這位父親對她的厭惡就像刻在了骨子里沒有原因,不需要原因。大概,只是因為她是媽媽的女兒,而他從來都沒有愛過她。
荊南媽媽看著荊南一時間沒有回應(yīng)眼眶漸漸紅了,她不應(yīng)該強迫女兒的,都是自己不好。她轉(zhuǎn)身準備回房間。
“媽,那我出去等爸?!鼻G南看著她媽失落的神情心里不是滋味,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就當是陪陌生人逛鋪子了。等過完年自己就想辦法搬出去住,免得大家都不自在。
荊南踩著小皮鞋漫不經(jīng)心地跨著臺階,腳下是水泥路,年久失修路面凹凸不平,全是碎石子。天寒地凍的,遠處寬闊的馬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她站在風口處冷得打顫,荊南把衛(wèi)衣帽子戴好把黑色羽絨服拉鏈拉到底然后背過身去,還是冷,風從腳脖子灌進來,往腿里鉆。她不得不在原地不停地蹦著。
荊北境怎么還不出來。
過了大概有五分鐘的樣子,荊北鏡騎著一輛電三輪車出來了,三輪車箱用布搭了個四方的車棚,入口處還有一個門簾,似乎是某種皮質(zhì)的,看起來挺暖和。他坐在前面雙手握著把手頭上戴著頭盔,看到荊南了把車停了下來。
“今天溫度低,你不應(yīng)該出來。”荊北鏡看著凍得快要縮成一團的荊南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荊南嘴里發(fā)出了一聲冷哼,她也不想,她這么上趕著完全跟他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她只是不想讓媽不高興罷了。
荊南也沒理他,把簾子一掀自己雙手撐著車欄鉆了進去。里面有個厚厚的坐墊,上面還有一雙手套,荊南看了看沒有動。
皮質(zhì)的門簾很是防風,荊南把羽絨服拉鏈稍稍往下拉開,坐在車廂里玩手機。
她打開一款換裝游戲,屏幕上出現(xiàn)兩個美人兒,┌系統(tǒng)提示┐歡迎玩家,初次進宮請選擇身份。荊南在那位工部侍郎之女浣花溪身上點擊“選擇”,┌系統(tǒng)提示┐下一步,請浣花溪小姐入殿選。荊南手指在鍵盤上指揮著那位美人兒邁著婀娜的步子低頭含笑:民女工部侍郎之女浣花溪參見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富貴吉祥。
“太后”端坐在上首:“可曾讀過什么書?”荊南思考了兩秒在鍵盤上敲下:不曾讀過,只習得幾個字通曉女德和女則罷了。
“哦?工部侍郎之女卻不曾讀過詩書,不了解詩詞歌賦便是不通文墨,來人!撂牌子,想是不必礙了皇上的眼。”
貴妃慕容曉曉一句話決定了浣花溪的去留。
┌系統(tǒng)提示┐親愛的玩家,您奉旨入宮計劃失敗,購買乾清宮的“哭哭淚水”可有一次被皇上垂憐的機會,請選擇“是”或“否”。
荊南啞然,這怎么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她手指木然地在屏幕上點了“否”然后退出了游戲。還沒開始就死翹翹了,居然活不過一關(guān),一定是游戲設(shè)定的問題。
荊南看了眼時間,上午九點半。電三輪開得有些快,屁股的一邊靠在坐墊上有些硌人,她伸長了腿身子轉(zhuǎn)換了一個方向。
就在她瞇著眼時電三輪一個急剎車“呲”地一聲停住了,荊南身子向前晃了一下,她扶住車欄睜開眼。這么快就到了?
車外傳來了拔鑰匙的響動,荊南掀開簾子跳了下去。荊北鏡拿出兩個蛇皮袋似是跟荊南說話:“一會兒買點白菜和土豆,蛇皮袋容易裝”
“哦”荊南含糊著低頭應(yīng)著,摳著手機殼也沒看他。
荊北鏡只說了這一句便往農(nóng)貿(mào)市場走,荊南隔了幾步遠跟在他身后。
農(nóng)貿(mào)市場里人群熙攘,大人帶著小孩兒,嘈雜聲一片,好多賣菜的商家直接用大卡車裝著菜賣,中年婦女們砍好價就開始往蛇皮袋里面裝。雞鴨魚這些禽類要么是活的還沒宰要么就是凍的硬硬的,這個天氣把肉放到外面過一夜比放冰箱還管用,冷凍效果極好。
鏡南本想插著耳機聽歌,奈何里面太吵了,要想耳朵聽得到聲音估計要調(diào)到能把人耳朵震聾的音量。她幫不上什么忙,荊北鏡走哪兒她跟哪兒,她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荊北鏡先是買了一袋過冬的蔬菜,什么白菜、蘿卜、黃瓜、芹菜、土豆,西紅柿,反正品種不少。然后就是往禽類那邊走,他撐開第二個蛇皮袋,商家把稱號好的豬肉和羊肉遞給他,荊北鏡接過往里面裝,他把第一個蛇皮袋夾在腿肚,兩只手裝豬肉。
荊南看那個蛇皮袋有向一邊歪倒的架勢,伸出手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荊北鏡雙手用力一提,百十斤的袋子很輕易地被他扛在肩上,荊南看得呆愣了一瞬。
她手足無措,尷尬地很,好像真不用她幫忙。荊北鏡扭過頭看著荊南:“農(nóng)貿(mào)市場里不好玩,你要是待不住就自己出去逛逛,中午記得回來吃飯就行。”他寬大的額頭冒著汗,黑色的夾克扣子大開露出里面的保暖衣。
荊南最終還是沒有聽她媽的話,一個人半路逃了,反正荊北鏡自己說的不需要她幫忙,就這么小半天她哪哪兒都不習慣,說話都不知道怎么接口,荊南其實有些怕他,但更多的是不親近,他的眼神讓自己有一種想逃的欲望,沒錯,就是“逃?!?br/>
她走出了這個農(nóng)貿(mào)市場后大呼了一口氣,感覺渾身都自在多了,荊南看看時間,她決定往回家的方向走,那條街上有一個舊書店,荊南以前上學的時候去過幾次,環(huán)境還不錯,旁邊有一個炸雞店兼賣奶茶,味道很好。
“朝陽書店”里面書架兩旁空出的位置是一個狹長的通道,左邊靠墻一側(cè)擺放整齊的臨摹字帖,繪畫教學和一些腳本,右邊面積較大,分類陳列各種書籍,最里面的位置擺放了一張長木桌,隱在書架后方的位置。荊南進去的時候剛好有幾個年紀小的學生趴在長木桌上寫作業(yè)。
她放輕了腳步在書架上挑選書籍,不緊不慢地拿出一本暢銷文學,是片刻作品。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了她正好看到第73頁的地方,這篇是作者貳十三寫的短篇文章,一共有15節(jié),末尾的一句話是:過了很多年我才發(fā)現(xiàn),那些美好的、不美好的加在一起才能稱為愛情。
荊南有些動容,說不上是什么心情。
她拿起包起身到結(jié)賬區(qū)付了這本書的錢。
倒不是作者寫的內(nèi)容有多么打動人,也不是因為這簡單的一句話,荊南覺得她買下的意義大概是某一刻她能理解作者的心情,兩個人之間產(chǎn)生了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