鷲尾花，長劍與美酒。

    平安皇室三百年間的歷史，無一不深深打有這三者的印跡。

    ***

    八月二十八。

    東都玄武湖校場，既是龍猛男的初陣，也是武科十八進九的日子。八名經(jīng)過前五輪挑戰(zhàn)的高手中的高手將與四都護五都督府以及東都禁軍的十名指定參賽者角逐前九名的位置。

    “憑什么他們就可以不參加前期比賽而直接進入復賽？”當知道這個規(guī)定時，龍老大曾不滿地問，他完全忘記了自己也是享受特權(quán)的一個。

    “所謂指定參賽者，是指各大藩鎮(zhèn)均有兩名以上參加武科的選手，但是只能有一名可以直接進入復賽，其余的均要參加前期淘汰。這不是偏袒，四都護五都督府中，即便最小的嶺南都護府也有近八萬的兵力，從八萬人中選出的高手，又豈只是區(qū)區(qū)萬人敵？龍兄弟千萬大意不得！”白袍司馬柳倚天笑呵呵地搖扇答復他。

    “豈止是大意不得，而且是要全力施為，這十八人，可以這么說，只有比你強的沒有比你弱的！不要以為在京口敗了一個方德威，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要知道方德威當年連參加武科的資格都沒有！”小花子楚蟬衣也呵斥道。

    當然，她一開口，猛男立刻乖順，這是無數(shù)次斗嘴歷練的結(jié)果。

    比武是在玄武校場內(nèi)舉行，場內(nèi)觀眾全是平安朝四品以上的武職官員，警戒是由鞠道龍的宣武軍與神策軍負責，所以我們進去的時候，早有宣武軍的小校領到一個預留的好位置。

    復賽比初賽更嚴了，比試雙方是臨時抓鬮選擇對手。而且抓鬮一完，所有參賽者就被單獨分開，各自獨自呆在特別安排的休息室里，既不能和自己人見面，也不能觀看其他人的比賽，只等通知上場就是。

    看到龍猛男全副武裝，在負責接待的官員引領下，一副天下老子第一的嘴臉進入休息室時，我卻突然有些忐忑不安了。說實話，雖然知道他身負九龍血脈與鴻烈八篇的武學，但是對他究竟在本次武科中能走多遠，我還是沒有太大的把握。作為我與大舅子將來的圖謀，他不過只是其中的一個棋子，至于他能有多大的成就，機會我們已經(jīng)給他了，剩下的可就要看他的造化了。況且還有人比我更緊張，那就是小花子，我們的楚四姑娘。只是身為女人她不能進入校場，在場外的她是否也有著比我更忐忑不安的心境呢？給我的感覺，她似乎有著特別強烈的栽培龍猛男出頭的想法。她這么積極操作此事的目的何在，難道僅僅是為老大作想，或者還是那么一點點的男女私情？想到這里我啞然失笑，人類男女之間的感情，我還不是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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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頭與阿歡同樣也沒有資格進場，我是和世子、柳倚天三人一行。

    “這次廣陵大都督府把名額給了我兄長，豈不是浪費了一個直接參賽的資格？”我問世子。

    “臨川王太謙虛了，以龍兄弟的身手不能參加武科為國家效力才是真正的浪費?！绷刑煲慌蕴媸雷哟鸬?，而世子也點頭贊同。

    “不知道，除了我兄長，廣陵大都督府另外的參賽人選是那位將軍？”我問了這個我早想知道的問題。

    “哈哈，賢弟太客氣了?！笔雷虞p笑道，轉(zhuǎn)而對柳倚天道，“今天子云的對手是西京大都督府的哥舒曜吧？”

    “不錯，哥舒氏出自沙陀貴族，乃是西京武門世家，與五原龍門并稱。這次子云可能有點困難呵?！绷刑齑鸬?。

    “子云？”我感到一絲驚奇，與兩人相處這么久，卻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呵呵，子云是舍弟的字，他已經(jīng)進了復賽，”柳倚天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真是可喜可賀，只是令弟什么時候到的東都，我都不知道？”我的確是吃了一驚，沒想到京口見到的那位英姿勃發(fā)的少年居然也參加了武科，而且經(jīng)過初賽五輪，進到了復賽，看來當初我是把他低估了，原以為廣陵大都督府是因為缺乏高手才找到了龍猛男，卻沒想到實力如此之強。

    “舍弟是在殿下從府中搬出去的第二天到的，在把案犯交與大理寺之后，就因為參加武科的事情一直沒有拜訪殿下，實在是失禮的很?！绷刑焓┒Y抱歉道。

    “呵呵，哪里失禮了，公事優(yōu)先嘛，況且倚天兄有這樣一位弟弟，應該值得祝賀！”原來如此，我是在想押解京口案犯到京的時間也應該是時候了，只不知比我預料的還要早些。

    “不知道令弟是第幾場？”客氣話講完，該問今天的正事了，我問道。

    “第三場，在龍兄弟的前面兩場。”

    “開始了！”周圍突然一陣興奮喧嘩，已經(jīng)有人歡呼起來，看來這第一場就很有人氣啊。我看了一下主席臺前此時懸掛起來的旗幟，左邊赫然是“神武侯、幽州大都督府前軍行營總管赫顏秋水”，右邊則是“北庭都護府司馬墨君平”。

    赫顏秋水早已天下知名，而這個北庭都護府司馬墨君平我倒是第一次聽到，大舅子的資料也沒有提及。畢竟北庭都護府也離青衣川太遠了，那是一個遠的幾乎脫離東都控制的地方，遠至斡難河以北，幾乎瀚蓋馬克楚楚大草原的半部，那是一個慕容氏已經(jīng)離開了三百多年的家鄉(xiāng)，那是一個駿馬與羽箭飛馳，天空與大地接壤的地方。

    “墨君平，代郡真定人，出自懷朔鎮(zhèn)長史，當年協(xié)同神策軍平定漠南步六孤氏的叛亂，曾出計略分裂步六孤氏，使其各自為陣，終被分別擊破，一舉潰敗出北方六鎮(zhèn)，再引領神策軍深入漠南，與北庭都護府在積落河上游全殲其殘部。因其熟悉漠南各部地理人情，由此被大都護韋弘策辟為司馬?！闭斘壹{悶時，一旁的柳倚天早已為我和世子將其來歷道的一清二楚。

    “你說的平定步六孤氏，是指的是三十九年神策軍大統(tǒng)領莊如岳在大茶關外平定步六孤氏的那一次？”因為早先曾聽鞠道龍?zhí)崞鹣嚓P的這件事，所以我想了起來。

    柳倚天點頭贊道，“不錯，正是。一向只道真定墨君平只是一個屢出奇謀妙策的帳中幕僚，未想竟還是一名不世出的武將，以前我們忽略了他！”

    “這個深藏不露、文武雙全的墨君平對上天下之名的赫顏秋水，兩者都是直接進入復賽的絕世高手，不知道誰能最后勝出呢？”我先在心中給自己設一個問，再估量一下兩人與龍老大之間的勝負。當然，這樣個人性質(zhì)的賭局不夠刺激，但也可以鍛煉鍛煉大腦。這種對時局與人事的推演游戲不過是我二十年來在青衣川種種打發(fā)時間的無聊方式之一罷了。當然，過去的無趣在未來或許會變的有趣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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