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這局不算！”祁少遙沖到桌邊！正想掀了桌面上的牌，被白老大的兩個手下一左一右架??！
“賭局已經(jīng)開始，是你說不算就不算的嗎？”高騰躍仿佛成竹在胸。
剛才發(fā)牌人已經(jīng)把最后一張發(fā)出，他的依然是一張A！慢慢把牌扣上，他靜靜的盯著我。
而我的牌還來不及看。
祁少遙在掙扎，咆哮：“仙仙！我不準(zhǔn)你拿自己去賭！你是我的！”
我翻牌的手頓住了。心口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東西從胸臆間沖了出來，在腦袋中炸開！
他這般強(qiáng)勢的宣誓，我是他的。從認(rèn)識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這么告訴我，我是他的！那一天，我記住了這句話，并且永不能忘……
我是他的，一直是他的……永遠(yuǎn)是他的……
“遙遙……”我不由自主的站起來，看到他的臉。他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因為疲累而布滿血絲，但他緊緊的盯住我，盯住我不放！
他的眼里寫滿了驚懼和慌亂，他在害怕！在膽怯！他什么都可以失去，可以沒有，唯獨眼前的這個女人，她已經(jīng)盛滿了他的眼，裝滿了他的心，占據(jù)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xì)胞！他不可以失去她，絕對不可以！
哪怕是任何一點點危險，他也不愿意冒。他不能承受，任何一點點會失去她的可能性，他不要眼睜睜看著她離開！她離開一次，他郁悶了六年，在自欺欺人的自我解嘲中煎熬了六年。她離開第二次，他開始反省，悔不當(dāng)初，他認(rèn)識到了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需要堅守的是什么！第三次……他受不了……他會崩潰！他會憎恨自己，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渺小，恨自己懦弱！他是那么想保護(hù)她，最后竟走到了悲哀。他發(fā)現(xiàn)自己連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哪怕是一點點，只要一點點，讓他握住那微渺的希望，不放手……他不想擁有一個無奈的收尾……
他緩緩的一下下?lián)u著頭，那雙深情而又飽含歉疚的眸子仿佛在說：“跟我走，仙仙……我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們?nèi)ダ僳E天涯，做一對平凡夫妻……”
他望著我，我望著他。他的眼里只有我，我的眼里只有他。
有那么一瞬間，我動搖了，我想放棄了。要金山銀山做什么？我們只有一家三口。要只手遮天做什么？我們還是一家三口。金錢權(quán)利，只會把我們推上風(fēng)口浪尖，放棄了這些，我們還有愛情，還有家庭，這些才是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我從他的眼里看到我自己的倒影，是當(dāng)年穿著樸素的白襯衣牛仔裙的樣子，年少時純真的渴望，浪漫的幻想，翻江倒海一般沖擊著我的大腦。仿佛是一個充滿了神奇吸引力的怪圈，吸引著我，一步步朝他靠近……
他朝我伸出手來，我的手就要握住了他的手……
突然，修長的五指扣住了我的手腕！冰冰涼涼！
“離開賭桌，這局就算輸了！”連聲音也是冰涼，不帶任何感情的！
我抬起頭，看著那雙手的主人！
白枳擎！
他什么時候走到了我身邊？我愣愣的望著他，他堅定的點頭，單手按住我的肩膀，一使力，我又跌回座椅！
“賭完這一局，做事要有始有終！”
賭完這一局？我看著扣在桌面上的最后一張牌，手指有些顫抖……
“白枳擎！”祁少遙的怒火掃到了白枳擎身上！他的女人就要跟他走了，他又跑出來搗什么亂！
白枳擎猛然轉(zhuǎn)身：“閉嘴！”聲音粗啞有力！他仰起的手掌罩在祁少遙臉上形成一片陰影，祁少遙頓了頓，然后毫不畏懼的迎上去！
全場都為他捏了把冷汗！居然敢挑戰(zhàn)白老大的忍耐限度！
白枳擎抿著唇，單手捉住祁少遙的手，一扭，居然輕易困住了這個身材和他一般高大的男人！
“想去流浪，賭完這把再走也不遲！”
祁少遙安靜下來了，他從這句話里聽出了白枳擎的潛臺詞。即使我輸了，有他在，就不會讓高騰躍得逞！
但他不愿再相信白枳擎的信用度，“放手！”他叫囂著，想盡各種辦法掙脫，然而縱使他學(xué)過跆拳道空手道柔道泰拳以及中國武術(shù)，他還是擺脫不了這個黑道主宰者的一只手！
白枳擎用另一只手指住我：“你，下注！”
我看著祁少遙奮力掙扎的樣子，疼痛再一次蔓延胸口——不要抗拒了，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
深吸一口氣，我不再看祁少遙，轉(zhuǎn)頭一瞬不瞬盯著高騰躍的臉，此刻，他表現(xiàn)出異常的平靜！
“這一輪，我要你離開祁氏，離開G城，永遠(yuǎn)不再騷擾我們！”我緩緩的說出口。
“彼此彼此！”他高深莫測的笑，抬手一翻——居然又是一張A！
我咬了咬唇，捏緊我的最后一張牌。
這張牌我沒有看過，也不打算再看了！
直接掀開——
黑桃J！
我還來不及開心，他竟然笑了！迫不及待翻開他的底牌——
一張A！
四條A！除非我是同花順！但他不相信我有此等好命——我的底牌不可能是那張唯一的黑桃K！
但是他錯了！
我不動聲色，等他笑夠了，才慢慢翻開我的底牌！
黑桃K！
高騰躍的笑容僵住了。
祁少遙明顯松了一口氣。我已沖進(jìn)他懷里，興奮的抱著他，又蹦又跳！
“遙遙！看到?jīng)]有？我們贏了！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是的，我們贏了！
心中忽然一熱，他猛的低頭，一個火熱的吻堵住了我的唇！
輾轉(zhuǎn)反側(cè)。
掛在他厚實的肩膀，他強(qiáng)壯的手臂擁我入寬闊的胸膛，就像擁有了全世界……
有人開始鼓掌，掌聲帶動全場，似乎所有漫長曲折無奈艱辛都將完美落幕——
不知誰啟動了放映機(jī)……
屏幕閃了閃，掌聲停了下來……
大螢?zāi)磺罢局粋€孩子，手里拿著遙控器，發(fā)現(xiàn)大人們都轉(zhuǎn)頭看他，慌張得不知所措……
大廳里安靜下來……
一秒……
兩秒……
三秒……
“呵呵呵……”輕聲的笑著——那個人，是高騰躍……
他望著我，眼睛里平靜無波，仿佛是他早就料到，“艷照風(fēng)波”這口黑鍋，我不會讓祁少遙來背！
“我……”想開口解釋，卻無從說起。
如果白老大沒有把遙控器隨手?jǐn)R下，如果不是那個頑皮的小孩無意按下了開關(guān)，難道這張照片就會永遠(yuǎn)被掩埋嗎？
不會！在賭局開始之前，我就已經(jīng)決定，要還祁少遙清白！
可是現(xiàn)在，看到高騰躍平靜的臉色，卻又有隱隱的不安。
祁少遙抿著唇。我知道，他原本是打算給高騰躍留條退路的，可是，這張照片，卻把他逼上了懸崖！
很安靜很安靜，只有高騰躍陰測測的笑，聽起來毛骨悚然……
突然——
“奶奶……”一聲尖銳的呼喊！
高騰躍的笑聲戛然而止！
回頭，熠熠扶著輪椅站在門口，輪椅上的老人，頭重重的垂下！
“媽——”高騰躍嘶啞的叫著，沖過去，跪在老人面前！
“媽？媽？”他搖晃著她，高媽媽身子軟軟的，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
“返航！”白老大果斷的下令！
高騰躍卻突然站了起來，盯住我，犀利的眸子里是絕望的恨意！
祁少遙下意識把我拉到身后——
與此同時，高騰躍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沖過來！
一拳！
只是一拳！
用盡全力的一拳！
狠狠砸在祁少遙臉上！
祁少遙悶哼一聲，晃了晃，緩緩向后倒下……
“遙遙？”他倒在我身上，從我的手里慢慢滑了下去……
“遙遙——”
這是怎么了？怎么會……只是一拳，他都受不住？
我輕輕的搖晃著他，他卻閉著眼，不回答……
他太累了，他想睡一覺……
可是他，怎么能在這時候睡去……
“哈哈哈……”高騰躍又笑了！這次是狂妄的，譏誚的笑。
醫(yī)院，腦科。
“祁太太，這是祁先生前幾天來拍的片子……”
經(jīng)驗豐富的老大夫嘆著氣，遞上來一張X光片。
我無措的搖著頭，他病了嗎？
大夫指著黑漆漆的光片上的腦部輪廓，里面一個白色的陰影：“在他的腦部發(fā)現(xiàn)一塊異物，壓迫了視覺神經(jīng)……”
異物？怎么會有異物？
“長了瘤？還是……”我不愿意往下想，遙遙還那么年輕，他看起來那么強(qiáng)壯！
“都不是……”大夫自己也很疑惑：“我們暫時不能判斷那是什么東西……”
“怎么會不能判斷？！”
“只有做手術(shù)取出來才知道……”
做手術(shù)！他們要剖開遙遙的腦袋……
不行！一定是看錯了！遙遙的腦袋里怎么會長出異物？
大夫卻很耐心，他能理解病人家屬的心情，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不能改變只能面對！
“那東西看起來不是從腦部生長出來的，或者他曾經(jīng)開過顱，留下了什么東西……”醫(yī)生這樣猜測。
“不可能！”祁少遙身體向來健康，怎么可能做過開顱手術(shù)？可是，醫(yī)生說異物來自外界……
腦海里就像電影倒帶一樣，一幕幕一幕幕回放，回到幾個月前我被祁少逸綁架的那個倉庫……
“遙遙，你的頭受傷了……”我摸著他的后腦，那里有一個小小的傷口，鮮血已經(jīng)凝固結(jié)疤……
他不在意的搖頭：“也許是汽車爆炸時被碎片擦傷的吧？不要緊……我都感覺不到痛……”
我都感覺不到痛……
感覺不到痛……
不痛……只是深深的嵌入……不經(jīng)意間埋下隱患……
看出了我的擔(dān)憂，醫(yī)生又提出了第二種解決辦法：“陰影并不是留在致命部位，不做手術(shù)也是可以的，只是壓迫視覺神經(jīng)，會永久失明……”
失明？
我恍惚的搖頭：“手術(shù)呢？”
“手術(shù)成功的幾率是百分之五十?！?br/>
百分之五十，還有一半的機(jī)會。
“會不會有后遺癥？”
醫(yī)生搖頭，“要看手術(shù)的效果，我只能告訴你，最壞的結(jié)果是，植物人！”
植物人！
我的腦袋轟的一聲炸開！
不要！
無論是植物人還是失明，我都不要接受！
我的遙遙明明是那么高大，那么強(qiáng)壯，那么健康！
“庸醫(yī)！”我急得口不擇言，拍案而起！
“我要換醫(yī)院！”
奪門而出！
我不信！都是騙人的！是我做了一場噩夢！
明明已經(jīng)雨過天晴，明明已經(jīng)烏云散盡，怎么會又突然降下晴天霹靂！
假的！一定是假的！
“高鶱霨！”
我一出門就碰到了高騰躍。
高媽媽剛剛做完手術(shù)出來，現(xiàn)在正躺在病房里，他路過醫(yī)生辦公室，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祁少遙……”連他都覺得不可思議，祁少遙的腦袋里怎么會長出異物！
“都是你！”我一口氣堵在胸口，看到高騰躍就像看到罪魁禍?zhǔn)?！如果不是他打祁少遙一拳，他根本不會暈倒住院！
捏緊拳頭朝他揮過去，竟被他一把抓?。骸八X袋里的東西是我放進(jìn)去的嗎？你這個神經(jīng)??！”
我是神經(jīng)病？
“你才是神經(jīng)??！”我沖動的回嘴！
“你們都是神經(jīng)??！”整個世界都瘋了！包括上天，它也是個神經(jīng)??！它讓我們經(jīng)歷了這么多磨難，卻不給我們圓滿的結(jié)局！為什么？
“對！我們都是神經(jīng)病！”他還緊緊抓住我的手腕，五指用力，捏得我生疼！牙齒狠狠的咬緊：“我是神經(jīng)?。》植磺逵透星榈纳窠?jīng)?。∥液α宋依掀?，害她變成神經(jīng)?。∑钌龠b也是神經(jīng)??！如果不是他不擇手段和祁少逸爭家產(chǎn)，他姐姐會死嗎？何少瀾寧死都要維護(hù)他，她也是個神經(jīng)??！他惹來祁少逸瘋狂的報復(fù)，祁少逸也是神經(jīng)??！岳圓圓最徹底了，真真實實把自己變成神經(jīng)?。∵€有一個神經(jīng)病，她最幸福，沒有意識到自己是神經(jīng)病就死了！那就是鐘傾！還有你，難道你不是神經(jīng)病？全世界都是神經(jīng)病！”
我顫抖著，他捏著我的手腕，我已感覺不到疼痛。
全世界都是神經(jīng)病……
金錢權(quán)利，膨脹的欲望把我們變成了神經(jīng)病！
因為不甘心平凡，我認(rèn)識了祁少遙。因為不甘心庸碌，祁少遙要爸爸拿錢給他創(chuàng)業(yè)。因為不甘心財產(chǎn)被分割，祁少逸殺死了少瀾姐姐。為報復(fù)，為獲得更大的利益，祁少遙制造了一場假車禍，想把祁少逸置于死地！同樣的報復(fù)，同樣的車禍，發(fā)生在祁少遙身上，那一塊碎片，是祁少逸留在世上不可磨滅的一個怨念！
因果輪回永遠(yuǎn)逃不脫，這是報應(yīng)！逃得過法律的制裁，逃不過上天的懲罰！
這個瘋狂的世界！
這個病態(tài)的世界！
高騰躍緩緩松開了我的手，我卻好像失去了支點，無力的慢慢蹲下……
在這個扭曲了的世界里，扭曲的人性，如何得到救贖？
高騰躍慢慢的一步步后退，嘴角揚起一抹失落而又無奈的笑，輕聲而堅決的開口：“我會走的，愿賭服輸！你傷害了我的母親，我傷害了你的丈夫，算扯平了吧！”
“我是丑角，可你們的靈魂又能美麗高尚到哪里去？和你們這群神經(jīng)病劃清界限，誰說不是一種幸運？”
他轉(zhuǎn)身離開，我還蹲在遠(yuǎn)處，不知過了多久，空白的腦子里不停的閃過很多念頭，卻又飄忽渺茫，什么也抓不住……
天色暗下來，我回到祁少遙的病房。
他已醒了過來，斜倚在床頭，臉色沉靜，不知在想著什么。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來，慢慢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像彩虹一樣給人希望……可是我們還有希望嗎？他連眼睛里都帶著笑意，暖暖的，像是要把我心中的寒意融化……
但是，我知道，他看不見……他看不見我！
“仙仙？是你嗎？”他轉(zhuǎn)了轉(zhuǎn)頭，我不出聲，他找不到我的方位……
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我捂住嘴哭出了聲來。
祁少遙愣了愣，笑意更深：“傻瓜……”他朝我招手：“過來，到我身邊來……”
我一步步朝他走過去，他離我越來越近，我卻覺得越來越遠(yuǎn)……
坐在床沿，他找到我的手，拉起來，置于唇邊，輕輕的吻下……
他的嘴唇也是那么溫暖……
只有我的手背冰涼……
要怎么樣，我們的手才能永遠(yuǎn)的緊緊握在一起，不再分開？
“遙遙……”心中一痛，撲進(jìn)他的懷里，圈住他緊實的腰身，他的心跳，平穩(wěn)有力。這樣的聲音，聽一輩子都不會厭倦……
突然感傷，感傷的祈求，時間在這一秒停止，就這樣，讓我們兩個人，擁抱，到永久……
不要**碎片，不要失明，不要手術(shù)，更不要植物人！
如果，上天肯給我們悔過的機(jī)會……
他的手掌輕輕撫過我的發(fā)絲：“仙仙，別擔(dān)心……”
不擔(dān)心？如何能不擔(dān)心？我在他懷里搖頭，眼淚蹭在他的胸前……
他幽幽的嘆氣：“如果……我想接受手術(shù)……”
我霍的抬起頭來！手術(shù)？不行……手術(shù)有變成植物人的危險！我不要讓他去冒險！我情愿他有一點小小的缺陷，至少他是有活力的，可以陪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以陪我做任何想做的事……我不要他毫無生氣的躺在床上，那不是我認(rèn)識的祁少遙，我不能接受，無法面對……
我的遙遙，應(yīng)該是堅強(qiáng)而英氣勃發(fā)……
他的眼睛盯住我的方向，瞳孔里有我的倒影，卻只能通過回憶傳達(dá)到他的心里。
而他的眼神卻堅定：“并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的，不是嗎？”
我搖搖頭，有希望，卻不是百分之百！
他似乎能感受到我的抗拒，又淡淡一笑，大掌把我的頭按進(jìn)懷里：“如果你害怕，就算了……”
“我愛你?！币晃锹湓谖业念~頭。
酸楚在心間散開……
“我也愛你……”
我愛你。愛你的勇氣，和你一樣堅強(qiáng)。
如果你能為了我勇敢承受永世的黑暗，我又為什么不能為你去頑強(qiáng)一次？你只不過想日日夜夜看到我……看到歆歆……想陪我們幸福的看到每一天的日升日落……
輕輕捧起他的臉，綻開一抹笑。
我們都需要勇氣，再多的風(fēng)雨考驗都經(jīng)受了，這一次，我們也一樣，絕不逃避！
我們接受手術(shù)！
一周后的清晨，手術(shù)開始之前——
“遙遙……”
他坐在輪椅上，幾個護(hù)士來把他推進(jìn)手術(shù)室。
聽見我叫他，他回過頭來，淡淡一笑，笑得灑脫，就好像他只是出門去上班，天黑了，就會回來……
我知道你會回來，我等你回來……
慢慢的到他身邊，蹲下，雙手撐住他的膝蓋，像只貓咪一樣磨蹭著他的大腿……
我只是舍不得，心里有一點點慌……
也許是很多很多點……
我要得到他一個保證，保證他一定會回來……
“遙遙……”我的手中托著一個紅色絨布盒子，里面裝著“祝?！薄Ｊ撬≡耗且惶?，我從他的口袋里找到的，原來他一直都帶在身邊……
拿出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我向你求婚，再娶我一次，好嗎？”
他縮了縮：“仙仙，如果……”
“沒有如果！”我堅定的打斷他！我不要聽如果，不要任何不確定！我要他知道，我在等他，一輩子都會等他。我是他的責(zé)任，他必須記掛著我，我不允許他留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再困難，他都必須回來，回來做我的支柱！
他沒有再退縮，戒指牢牢的扣進(jìn)他的無名指。
“我會回來，一定會回來……”
手術(shù)很成功，遙遙卻暫時不能醒來。
三天后，機(jī)場——
喧嘩而又熱鬧的人群往來穿梭。
廣播里再一次播放航班起飛的消息。
“該登機(jī)了?！蔽野牙梃赐频皆獞牙铩?br/>
我在JOJO為黎璐爭取了一個去法國留學(xué)的機(jī)會，為期三年。她的才華，在JOJO能得到更大的施展空間，三年后她回來，我就把主編的位置讓給她。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元瑾還很猶豫：“遙哥還沒有醒，或者我等他醒了再……”醫(yī)生不是說頂多一個月，他遲一個月再去巴黎陪黎璐也不要緊。
“不行！”看出黎璐也有留下的意思，我又推了推他們倆，“你說過一輩子陪黎璐，少一天也不行！還有黎璐，這個機(jī)會是我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你可不能讓我失望！兩張機(jī)票，誰也不準(zhǔn)浪費！”
“三年后，保證讓你們看到一個健健康康的祁少遙，說不定不要三年，你們就要飛回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呢！到時候往來機(jī)票我可不報銷，所以元瑾你也不能懈怠，至少賺到機(jī)票錢！”
他們走了，卻始終有些不放心，但我很有信心。祁少遙答應(yīng)了回來娶我，他從來不會對我食言。
一個月后，醫(yī)院——
拉開緊閉的窗簾，撒進(jìn)滿室陽光。
暖洋洋的，在祁少遙臉上打上一層金黃。
我坐在床沿：“你的指甲又長長了，不動腦子的人，頭發(fā)指甲都長得快?！?br/>
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平靜的和他說話，得不到他的回應(yīng)，握著他溫暖的手掌，也很滿足。
用指甲剪仔細(xì)的把他每一根過長的指甲都修得平整，我繼續(xù)說道：“還有你的頭發(fā)，都長出來了，你要是再不醒，就沒機(jī)會欣賞自己光頭的樣子了……你不知道，你光頭真的很丑……從來么這么丑過，難看死了……”
“你睜開眼來看看，外面那個大廣告牌，是我們一家為基金會拍的宣傳照哦……不過，還是有些不完美，你的頭像都是合成上去的……”
“本來想等你的，可惜你這個人太拖拉，基金會昨天就開幕了，只有等你醒了，我們再重新拍過……”
“對了，昨天的慈善晚會歆歆還唱了一首歌呢！我們女兒唱歌真好聽，一下臺馬上就有唱片公司來問我要不要簽約，說要給歆歆出專輯，把她捧成全國最紅的小童星呢！不過我拒絕了，小孩子還是專心讀書的好，等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們也就管不了啦……你說是不是？”
“你肯定贊成了……我說的話你有哪一句敢反駁的？”
嘆口氣，看著他依然緊閉的雙眼。纖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瞼，沒有一絲閃爍的痕跡……
遙遙，你在聽嗎？
心疼的撫過他光潔的額頭，原本厚厚的一層紗布一點點拆去，越來越薄，可是為什么你還沒有醒？
我以祁氏的名義辦的這個基金會，名字叫Su
shi
e，讓世界充滿陽光……
經(jīng)過了這一次，我們都應(yīng)該有所覺悟。奪回了祁氏又怎么樣？如果生活狀態(tài)無可改變，我們極力爭取的未來，只不過是無休止的重復(fù)現(xiàn)在的勾心斗角。人活在世上難道只是無休止的追趕自己的欲望？欲望永遠(yuǎn)沒有盡頭。
如果你有能力，就應(yīng)該停下來，看看你的身邊，有那么多人需要幫助。冷漠的人性把他們逼退在墻角，他們瑟縮著，幽怨的眸子控訴著世界的無情。伸出手去，讓陽光的溫暖像接力棒一樣傳遞下去，把怨恨化為關(guān)愛，才是我們真正應(yīng)該做的。
笑一笑，也許我們力量微薄，但是我們付出了，就無怨無悔。
“對了！”我從包里取出一張光碟：“你沒有眼福，沒看到昨天的慈善晚會，今天我把碟片帶來了，給你飽飽耳?！ъС枵娴暮芎寐犈丁?br/>
光碟進(jìn)倉，電視畫面閃一閃，歆歆站在舞臺上，穿著白裙子，背著天使的小翅膀，后面站著一排小天使，手捧蠟燭。
那是一個童聲合唱，歆歆領(lǐng)唱——
這是心的呼喚
這是愛的奉獻(xiàn)
這是人間的春風(fēng)
幸福之花處處開遍
……
我又回到床沿，握起遙遙的手?jǐn)R在頰邊，輕輕的磨蹭……
“歆歆去上課了，你想她了沒有？待會放學(xué)我去接她……叫她唱給你聽好不好？”
電視里歆歆還在唱著……
我輕輕的和……
再沒有心的沙漠
再沒有愛的荒原
死神也望而卻步
……
暖暖的微風(fēng)撫過耳畔，窗外，海報上三張笑臉緊密的湊在一起，洋溢著滿滿的幸?！瓐远ǖ耐h(yuǎn)方，漫長的人生路，我們緊緊攜手，永不分離，一眼萬年……
我仿佛感覺到，祁少遙的手指動了動，慢慢的把力量灌注進(jìn)我的掌心……
輕輕的跟我們一起唱……
只要人人都獻(xiàn)出一點愛
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