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衙役突如其來的查家搜宅,對老實巴交過生活的尋常百姓而言,并沒什么太大影響,只是覺得麻煩和驚疑之余,還有那么丁點兒的安全感冒了出來。
這樣才對嘛,死了這么多人,是該大肆搜查一翻了。不然不理不睬的,任由窮兇極惡的歹徒逍遙下去,誰知道下一個遭殃的會是誰家。
但那些心懷鬼胎的,就如坐針氈,死死窺探著官差的動靜,以隨時作出應對變通。
衛(wèi)子謙和卿墨雖是行得正立得直,但現(xiàn)下屬“已故”人員,青白日不易浮頭露面。即使扮了喬裝,也就只卿墨能外出辦事,衛(wèi)子謙這“首要目標”還是得留在屋內,避免被人認出節(jié)外生枝。
正所謂,大隱隱于剩他們暫寄置身的,是深巷里的一處民宅,過起了關門閉戶的日子。
門板吱呀一聲打開,有個高挑女子跨腳而入。
她身穿青衣綠裙,頭發(fā)簡單地束了用布包起,濃眉大眼高鼻,肩寬腰細臀緊,乍眼望去英氣逼人。就是……走動起來,那舉手投足間甚覺粗魯,與鄉(xiāng)野村婦相較有過之而無不及。
坐在院子里閑納涼的老頭子停了扇風的動作,視線緩緩從女子身上挪開,隱忍著不要表露出嫌棄的神情。
這副女子打扮,他不管看多少遍,都只覺得相當辣眼睛……
英氣的女子坐到老頭前面的椅子上,她想了想,再次出手,卻是伸入衣裳內,先左后右地將兩只白白胖胖、松松軟軟的大饅頭取出來。
她自然地將左手的饅頭送入嘴內,右手向前送遞給老頭子。
“給你!”
日已西斜,正好吃個下午茶。
喬裝成老頭子的衛(wèi)子謙像是見鬼般躲了開去,生無可戀地掩臉道:“無須客氣,還請自便!”
卿墨挑了挑眉頭,也不理會他,徑自左右開弓送入口中咬嚼,不多時便已全部解決入腹。
哼,書呆子見識少。
以往執(zhí)行任務時,若是遇到險境,為了生存下去,蛇蟲鼠蟻都照吃不誤!這可是饅頭呢,味道好多了。
衛(wèi)子謙問他道:“今有什么收獲嗎?”
“有一個既好且壞的消息?!鼻淠苏裆?,“官府派冉各處家宅搜查盤問,要是抓捕連環(huán)殺饒兇徒?!?br/>
“換言之,他們很可能會查到那間花想容布莊里?!?br/>
一間布莊,里面卻藏了幾十號人,若是被發(fā)現(xiàn)了,他們會如何解釋?不,他們不可能傻等著被發(fā)現(xiàn)。
衛(wèi)子謙腦袋轉了起來。
卿墨提醒他,道:“也會查到這里來。”所以才是既好且壞的消息。
“官差才多少人,要逐家逐戶查問,速度只慢不快。”何況他也不怕。誰規(guī)定一定得接受盤查的,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衛(wèi)子謙眼睛亮光一閃,“要不,咱們去加把火吧?!?br/>
卿墨一愣?!霸趺醇??”
“去告密狀,那兇徒就是那家布莊的人?!?br/>
“為什么?”卿墨摸不著頭腦。那幫人在暗地里討生活的,都鬼精著呢。密狀告了又能怎樣,官差前腳才進門,人早就在后墻翻爬走掉了。
衛(wèi)子謙用手順著粘在下巴處的假灰須,哼哼一笑,問道:“若你是他們,據(jù)點被官家突擊搜查過,第一時間會采取什么行動?”
“暴露了,趕緊撤!”卿墨下意識的回答脫口而出。
“那這撤點,除了人手,還可能有什么?”衛(wèi)子謙循循善誘。
“金銀珠寶?”跑路換地方是需要經費的。
“還有呢?”
“……”卿墨若有所思,“你是——”
“賬冊,又或者是一些記錄?!毙l(wèi)子謙很是期待。不能丟、不能燒,只能帶著搬走的物品,會有多少呢?
“可是,并不能肯定有這些東西存在?!鼻淠J為他過于樂觀,“又或者他們膽大包,覺得燈下黑反而更安全,壓根兒就沒想遷移呢?”
衛(wèi)子謙伸出食指搖了搖,口中嘖嘖有聲?!八麄儾桓?。這件事情若是告密一次解決不了,那就多告幾次好了?!辈恍潘麄儾慌隆?br/>
“若就是雷打不動呢?”卿墨硬是唱著反調。
衛(wèi)子謙笑笑?!澳窃蹅円矝]吃虧呀?!边€能擾亂對方視線,到底還是賺聊。
卿墨眉毛一挑。是呵。
“這是要當一回劫賊嗎?”
“劫呀!不劫白不劫?!比粽嬗匈~冊,可就是那位罔顧民生、違法斂財?shù)淖C據(jù)了。
坐言起行,卿墨站起來便打算出門告密去。
“你等等!”衛(wèi)子謙連忙喊住他。
“怎么?”卿墨望過去,見他無奈地用手指指他的胸前。
哦,對了,道具已經吃掉了。他轉身調頭步向廚房,片刻后,便又是一個身姿婀娜的粗魯女子走了出來。
衛(wèi)子謙有點苦惱。他從此之后都不想吃饅頭了,怎么辦好?
眼看著太陽就落山里了,縣尉坐在巷口的臺階上抽著水煙。巷里頭的官差三三兩兩陸續(xù)回來,都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收獲。
一把煙絲抽完,人也差不多回齊了。他磕了磕煙灰,悠悠站起來。
“哎呀,大家不要心灰意冷,咱們吃官家的飯,為百姓干的活,凡事務必盡心盡力!你們都要相信八字真言:網恢恢,疏而不漏!咱們只要將搜查的網拉得緊密一點,不相信連皮毛都逮不著一根!對吧?那,現(xiàn)在也快到飯點了,就不要擾民了,先收隊回去。明一早上衙后,咱們再出來查案!”
“頭兒!”有官差遲疑了下,但還是忍不住道:“之前死的那幾個舉子,好像……好像都是夜里死的……”
縣尉一愣?!叭缓竽??”
“那我們白查戶口,兇手在外頭,晚上我們收隊了,他又出來殺人……那乍辦?”
縣尉一股無名邪火上了頭,走過去一下煙桿就敲他肩頭上,疼得那人淚花直冒。
乍辦、乍辦!他怎么知道乍辦!
“那這話意思是,你留下來查通宵?”他眼睛一瞪,掃視眾人,“還有誰要自告奮勇留下來的!”
剛才挨打的衙差連忙求饒?!安?、不、不!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哈。”
“那你是哪個意思!”
縣尉忍不住再往他身上抽上兩下。以為他這個頭兒好當嗎?又要查案破案扛壓力,還要替兄弟著想怕累壞身子,結果這不長眼的子還給他找問題、找問題、找問題!他真想抽暈他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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