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女生,你連一點自覺都沒有嗎?”
——————————————————————
邵宸一覺得梁仲夏對他有很大的誤會。
他并不是所謂的把朋友當別人,他沒有梁仲夏以為那么虛與委蛇以及冷漠。
雖然不習慣赤^裸^裸的掏心掏肺,可為朋友赴湯蹈火,隨叫隨到,在這點上,邵宸一問心無愧。
他也不像梁仲夏以為的那樣有強大的理性,最起碼,在決定跟她走到一起那一刻,他沒有用腦子,而是用了心。
不過,這樣子的誤會解釋起來過于矯情。
在送梁仲夏回公寓的路上,邵宸一配合著她,延續(xù)了一路的沉默。
梁仲夏降下車窗來,深夜里微涼的風拂面而來,緩解著她亢奮的情緒,可心里還是一再地為姚芊鳴不平。
開學第一天便結識姚芊,心理學院告示牌前,她穿著一襲檸檬黃色紗裙,排在梁仲夏前面領安排表。
得知兩人住同一個宿舍,她有些激動地牽起她的手,自我介紹道,“我叫姚芊?!?br/>
這天兩人一起去逸夫樓拍照,去體育館前領床上用品,去沿街買插座臺燈,去學五吃鴨脖兔頭。
后來便是一起去報名社團,一起去教室上課,一起去圖書館自習,一起去實驗室做實驗。這個“一起”就這么延續(xù)下去。
那些日子,身處其中,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直到畢業(yè)季,梁仲夏才后知后覺,從相識到相知,所有的陪伴都沒有“永遠”。
姚芊收拾好行李,她父母開車過來接她,梁仲夏把她們一家人一直送到學校南門。
看著車子絕塵而去,眼眶里醞釀已久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她追著車尾跑了起來。
原來啊,追著車子跑并不是電視劇里才有的情節(jié)。
姚芊溫柔體貼,清秀大方,這樣子的女生雖然可能沒有眾星捧月般的成就,可生來就是注定受寵愛的。
縱觀身邊的朋友,梁仲夏覺得姚芊是最應該也最能夠得到幸福的那個。所以,聽到她跟陳醫(yī)生即將訂婚的消息,她心里升騰出一股感同身受的欣喜。
可是,一想到那個名字她就有點頭疼,梁仲夏把腦袋倚在車窗邊緣。姚芊遇上李宇楓,糾糾纏纏,可真像是一段孽緣。
邵宸一看著前車窗玻璃上映著的人影,思緒不斷往前再往前。
梁仲夏回憶著往昔的姚芊,卻不知道身邊的人正在回憶著跟她的第一次見面。
邵宸一對梁仲夏有印象并不是因為她有幾節(jié)法律課跟著他們班一塊上,也不是因為那次服飾大賽,當然也遠在李宇楓過生日兩個宿舍聚餐之前。
其實,在梁仲夏還未注意到他時,他便記住她了。
那是六月份的一個雨夜,他上大二,想來那時候的梁仲夏還是大一新生。
這天他剛從浴室出來,到書店門口拐彎回宿舍,冷不丁抬腳,正好踩上一只淺灰色的拖鞋。
他往后退了一步,納悶地抬頭,一個女孩子從不遠處單腳跳了過來。
她頭發(fā)半濕,長袖睡衣外披了一件外套,一直緊低著頭來到他面前,說了句“煩死了”,腳套上拖鞋,利落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說不清為什么,看著她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邵宸一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她沮喪的神態(tài),賭氣的脾性,不看來人套上鞋子便跑,無一不讓他覺得可愛。
她身上的這種可愛,他領略過很多。比如辯論賽上舉計時牌時朝他粲然微笑。比如服飾大賽上那件意外。比如在蜀食店正式認識,拍全家福時,他湊在她耳邊說謝謝,她從脖頸紅到耳根。
她情緒動作的自然流露,在邵宸一眼中是無與倫比的美。那種率性的東西,用李宇峰的話說就是學都學不來。
可是,他能感覺到,跟他走到一起之后,她謹慎地在自己外面圍了層厚厚的外衣,把那個活力四射的自己緊緊包裹起來,留給他一個難以言喻的外殼。
這樣的梁仲夏,并不是他喜歡的那個。
車子開到公寓樓下,梁仲夏解開安全帶,跟邵宸一說了聲,“謝謝你送我回來?!?br/>
邵宸一見她面色恢復平和,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那副與全世界男人為敵的架勢,嘴唇微微上揚道,“早點休息?!?br/>
梁仲夏站在原地,看著邵宸一的車子漸漸遠離視線,一回身,冬青叢旁的人影把她嚇了一跳。
那人從黑暗里走近,梁仲夏撫著胸口的手才停了停,原來是她舅媽李慧。
李慧朝著邵宸一離開的方向看了看,“小伙子不錯啊?!?br/>
梁仲夏的舅舅跟媽媽沆瀣一氣,經(jīng)常給她找各種相親對象,對此,想來她舅媽也多有耳聞,而這時她百年嚴肅認真的臉上露出一點點好奇的神情,梁仲夏自然明白她期待自己坦白些什么。
不過,今天實在想了太多東西,傷心傷神,梁仲夏沒心情跟她舅媽交待太多,只含糊著說了聲,“他是我?guī)熜??!?br/>
她這話似乎有撇清跟邵宸一關系的企圖,可舅媽聽起來又別有一番滋味。
學校里談的戀愛單純,不錯,李慧贊賞地點了點頭。
上樓進門,舅媽給垃圾桶套新塑料袋,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薛莜藝彈跳起來,狗腿地湊近,諂笑著道,“媽——這種事兒我來……嘿嘿……”
見這副場景,梁仲夏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薛莜藝又闖禍了。
果不其然,晚上她洗完澡剛躺床上,薛莜藝隨著進來,反鎖了門之后吐了吐舌頭:“我媽知道我腳骨折的事情了。”
梁仲夏把手里沒看幾頁的偵探隨手扔到床頭柜上,斂了斂膝頭的空調(diào)被聽她繼續(xù)說下去。
“好驚險。今天陪李慧同志去教務處,正好遇見我同學,她問我腳是不是好了……所以就露陷了。不過,我跟她說是下樓梯的時候一不小心崴了,沒說參加服飾大賽的事情,你可別說漏了嘴啊……”
梁仲夏斜了斜眼,她口風再不嚴也知道在舅媽面前該說什么,薛莜藝剛才所說的那番話里,吸引她注意的是另一件事,“去教務處做嘛了?”
“當然是就薛莜藝到底算不算作弊展開討論,”薛莜藝踢掉鞋子,爬上床來,說的好像整件事情跟她沒半點瓜葛一樣。
“結果呢?”梁仲夏挑眉問道。
“沒什么結果,”薛莜藝越過她身子,從床頭柜上撈起她方才扔下的那本書,“哎?這本書我瞧著易頌也有啊……”
“暢銷書,這有什么稀奇的,”梁仲夏瞥了她一眼,鍥而不舍地問道,“什么沒什么結果?”
薛莜藝沒抬頭,“簡單點說就是,教務處的變態(tài)巡考沖我扔了一把飛刀,我避身不及,易頌替我擋了一劍,然后,李老爺子又幫他擋了一劍??偠灾罾蠣斪尤赶铝?。哎呦,姐,”薛莜藝似乎來了興趣,說著挺起身子,盤腿而坐,“你不知道李老爺子多霸氣。就打來一通電話,特霸氣地說了句,我相信我自己的學生。威風凜凜的,特帥!”
聽到易頌沒受什么處分,梁仲夏松了一口氣。她哪有閑心再跟薛莜藝瞎扯,翻了個身,按滅了床頭燈,倒頭就睡。
第二天起床,洗臉刷牙的時候,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梁仲夏終于能以十分清醒的頭腦來看待。
她好像在邵宸一面前對李宇楓連打帶罵,說了好多不堪的話。
她好像說了,“我們不合適……”
想到這里,梁仲夏難以置信地吞了吞口水,差點把嘴里的牙膏沫咽下去。
她正劇烈咳嗽著,薛莜藝穿著一件清涼的吊帶踱了進來,迷蒙著眼傻傻笑了笑,“姐,你真是越長越回去了,連刷牙都不會了?!?br/>
梁仲夏自然聽出來,薛莜藝這是套用了她舅媽句式,她只從鏡子里斜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吃早飯的時候,梁仲夏還在思考,那現(xiàn)在,她跟師兄是分手了嗎?
可是,昨晚他送她回來的時候,表現(xiàn)得一如往常,半點沒有分道揚鑣的跡象。
梁仲夏有點說不清心里的想法。分手的話,她跟邵宸一的這段戀愛有點兒戲了,不分手的話,又有點食之無味。
現(xiàn)在最棘手的是,她難以確定自己對邵宸一到底是什么感情……
飯桌底下一只腳踢了她一下,梁仲夏吃痛,往薛莜藝那邊望了過去,她揚揚下巴,示意她看李慧。
“這兩天天不好,問你打算什么時候回雙城,想什么呢?”
梁仲夏回了回神,回答她舅媽的問話,“項目一完就回去,估計也就這周吧。”
“是不是跟小藝一起,睡得不太好?看著沒精神,”李慧關切著問。
梁仲夏搖搖頭,扒拉了兩口米飯掩飾了過去。
這周開始,李慧要去中央黨校上課,無暇顧及做午飯,梁仲夏中午不必回家。
艷陽高照,她跟韓笑從實驗室出來,一人啃了一只芒果冰激凌朝食堂走去。
正是暑假,偌大的N大,只有一家食堂還開著。
梁仲夏上了二樓,剛轉彎便瞧見迎面那排座位坐著一男一女。
沖著她們這邊的女生抬了抬眼,那張漂亮的臉蛋梁仲夏最近見得有點頻繁,而背對著她的男生背影熟悉到她根本不想打招呼。
她正拉著韓笑繞遠道,韓清芮卻先站了起來,她盈盈笑著問道,“一起吃嗎?”
梁仲夏搖手的功夫,那邊的易頌轉過身來。
他掃了她一眼,目光定在她的冰激凌上,眉頭緊鎖了起來,待梁仲夏走近時才說了一句,“作為一個女生,你連一點自覺都沒有嗎?”
他聲音很小,可還是能被旁人聽到。在場的三個女生都不由地一愣,眾人皆明白易頌意有所指,不過只有梁仲夏才能切實知道他在說啥。
易頌從來不會好好說話,他剛才的話翻譯出來就是,“你現(xiàn)在是生理期!芒果止血!還吃冰激凌?!你這是在找死,你知道嗎?”
頭頂一片烏鴉飛過,梁仲夏有點吃驚地看著易頌,她很想問他一個問題。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時候來月經(jīng)……
作者有話要說:易頌再這樣不好好說話我都想掐死他了囧……
存了兩章稿,我想我不用自刎了,(⊙v⊙)嗯……
還有,有同學表示沒有易頌看著不爽,下兩章全是你家易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