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完每個人的身份后，出云安排秀女們乘上馬車。
狹窄的山路上不適合大型馬車通行，所以五輛負責接秀女入宮的馬車都只有兩匹馬拉。每輛緊緊湊湊大約只能坐七八人。而幸存下來的秀女有五十余名，明顯超過馬車的運載能力。
沈嫣兒帶著疑惑，在陸明月的催促下爬上馬車。她好心向里面坐，讓出位置來給陸明月。誰知陸明月卻對她搖搖頭，微笑了一下，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陸明月走去的地方，還聚集著大約二十余名秀女。她們神色淡然地站在原地，有的低頭沉思，有的眺望遠山，有的目送其他秀女離去，態(tài)度都十分閑適，一點也沒有要走的打算。
看到這樣的情景后，沈嫣兒恍然大悟，低喃道：“原來如此……”五輛馬車的確已經(jīng)足夠了，因為五十余名幸存者中幾乎有一半都并非真正的秀女。比如說陸明月，她就是太醫(yī)院派來的。至于其他人的身份，沈嫣兒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在這五輛馬車中，還有像阿珍那樣跟隨小姐一起來參加試煉的丫鬟，所以真正有資格封妃的秀女甚至不到二十個。
想到這里，沈嫣兒扭頭低聲問身旁的易香惜：“掃娘有多少活下來？”易香惜輕輕搖頭，說：“一個都沒有。幸好沒在補給倉里傻等，不然就趕不及在全面熄燈之前抵達出口了?！?br/>
沈嫣兒心中不由一陣唏噓。依稀記得易香惜曾經(jīng)說過，今年魏家為魏詩萱安排了五十余名掃娘暗中保護，沒想到最后能或者看到夕陽的，就只剩下易香惜一個了。
當然，魏家掃娘如此慘重的死亡量應(yīng)該說全是拜易香惜所賜。熙羽就是被她設(shè)計害死的，甚至就連魏詩萱都因她而亡，難怪從她淡然的表情中看不出一絲哀傷。
“不管你怎么看待我，但是在我心中，你是我的一個福星?！币紫阆Ю湫χf，“因為你，我才認識了她們?nèi)齻€……”
說著目光瞥向了寇雪冰、小青和苗璞的方向。
沈嫣兒胸口猛地一沉，一種說不出來的苦澀流竄全身?？苎┍鶐缀跻呀?jīng)成為一名稱職的掃娘，小青則頂替了魏詩萱，而苗璞也受到易香惜的控制。這三人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樣，或多或少都是沈嫣兒造成的。沈嫣兒心中百感交集。
“你不是很好奇我真正的主人是誰嗎？”易香惜突然湊過來，近得連牙齒都差點碰到沈嫣兒的耳廓，“我會把你在萬人冢中的所作所為，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全都據(jù)實稟告給‘那個人’。他將決定到底應(yīng)該如何處置你。你就等著吧……”
露骨的威脅令沈嫣兒渾身一顫，靠近易香惜的半邊身體都變僵硬了。她又急又怕，顧不上多想，抱著必死之心狠狠回道：“我知道我斗不過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過，我趁早奉勸你一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你也等著遭報應(yīng)的那天吧?！?br/>
說完后全身都在微微發(fā)抖。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嚇的。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易香惜并沒有生氣，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后，就把視線移到窗外。
窗外是郁郁蔥蔥的雜木林，金色的夕陽把天空分成藍色和白色兩部分。颯爽的山風一陣一陣地拂過樹葉，帶來“沙沙沙”連綿不絕的響動。偶爾有幾聲尖銳的鳥鳴撕裂山林中幽靜的氣氛，伴隨著“撲棱棱”的振翅聲，回蕩在青山綠水之間。
易香惜一直凝望著窗外平淡無奇的山景，久久不語。而沈嫣兒則一直凝視著她安靜的側(cè)臉?？粗粗?，竟忽然發(fā)覺她變得陌生起來。
她不再是那個動不動就橫眉怒目訓(xùn)斥人，隨時隨地神經(jīng)緊繃機敏鎮(zhèn)定，遇到危險總是能做出果斷決定，殺人不眨眼又陰險狡詐的那個易香惜。而變成了另外一個，沈嫣兒從未見過的，因為藏著很多秘密和故事而顯得特別寂寞的陌生女子……
“那個人，應(yīng)該會喜歡你……”依舊注視著窗外的易香惜忽然淡淡開口，堅定而不安，“……我有這個預(yù)感?！?br/>
沈嫣兒聽得一頭霧水。雖然易香惜沒有看她，但她知道易香惜這句話就是說給自己聽的?！澳莻€人”到底是誰？沈嫣兒沒有勇氣追問，只是看著易香惜被微風吹拂的發(fā)絲癡癡發(fā)呆。
凹凸不平的山路上，每當車輪碾過石頭都會帶來一陣微微的顛簸。沈嫣兒隨著車身緩緩搖晃，東搖西擺。
不知道是不是被搖暈了的緣故，她感到自己的腦海中正激烈地卷著漩渦，但卻一片空白，毫無思緒。
一路上，沒有人再繼續(xù)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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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馬車駛?cè)牖食菚r，已是傍晚時分。
還不等自己乘坐的這輛馬車駛過城門，沈嫣兒就聽見皇城中傳來一片喧囂。道路兩旁圍滿了人，有的在興奮地呼喚，有的伸長脖子，用滿懷期盼的目光在馬車中搜尋著什么。前者是普通看熱鬧的，后者則是秀女們的親人。
沈嫣兒對這樣的景象一點也不陌生，因為她也曾經(jīng)是那些人中的一員。就在去年，她還懷著好奇心趴在沈家酒樓二樓的欄桿上，悠閑地張望從樓下駛過的馬車呢。
那時她只覺得秀女們的眼神中都透著她看不懂的悲喜交加。直到現(xiàn)在，親身經(jīng)歷過萬人?？简灥乃沤K于明白，那種難以言喻的喜與悲，就是剛從死亡邊緣掙扎出來的重生感。
雖然已是傍晚了，但街上卻比趕集時還熱鬧。沈嫣兒安靜地注視著他們，心中涌起深深的疲憊和同情。
他們至今仍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行尸的存在，也不知道這一切都與朝廷有關(guān)，更不知道一旦行尸在市集中爆發(fā)可能帶來的恐怖后果。所以他們才能歡呼、大笑，過著日復(fù)一日的平靜生活。不知道這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想著想著，沈嫣兒忽然發(fā)現(xiàn)眼前的景色漸漸變得熟悉起來。每一間房屋，每一家店鋪，甚至就連每一塊招牌和每一扇門，她閉著眼睛都能立即在腦海中描繪出來。
她忍不住陡然起身，激動地趴在車窗邊，向外張望。
這一刻她清楚意識到，馬上就要路過沈家酒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