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宋之華可算是乖了,老老實(shí)實(shí)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
宋連城和宋老爺子都坐著不說話,宋家一時陷入死一般的沉靜。
良久,宋老爺子嘆息,吩咐傭人,“把藥箱拿來。”
傭人領(lǐng)命,快步去了,不多時返身回來,扶了宋之華坐下上藥。
宋連城是真的下了死手,酒精碘酒輪番上陣,宋之華疼的呲牙咧嘴,可是一丁點(diǎn)都不敢喊出來。
看他那個樣子,宋連城就氣不打一處來,猛地站起身,他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
宋老爺子急聲叫住他,“連城,你去哪兒?”
“找慕以瞳?!?br/>
大門“砰!”一聲摔上。
傭人給宋之華抹好藥膏,宋老爺子揮手讓她下去,看也不想看孫子一眼,“上去穿件衣服!”
以前他惹事,如果爺爺收拾他,小叔一定護(hù)著他,現(xiàn)在小叔和爺爺統(tǒng)一陣線,宋之華真是苦不堪言。
回房間穿好衣服,他氣憤的給那個朋友打電話。
那人還醉在溫柔鄉(xiāng)里無法自拔,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經(jīng)天翻地覆。
“什么?溫,溫望舒的女人?”
差點(diǎn)從床上滾下去,他結(jié)結(jié)巴巴:“宋少你要救我!我,我不知道啊!”
“救你?媽的,老子現(xiàn)在都自身難保了!我看在往日情面上才給你打這個電話,你自求多福吧!”
“不是,不是,宋少,您要我怎么辦?。俊?br/>
“帶夠了錢,馬上走,有多遠(yuǎn)走多遠(yuǎn),短時間就別回來了。不然,我可不知道你會怎么樣?!?br/>
“靠!”
低咒一聲,對方掛斷電話。
宋之華扔了手機(jī),仰躺在床上,半瞇著眼睛看天花板。
眼睛疼,臉疼,全身都疼。
他發(fā)誓,如果這件事情過了以后,他還能安然活著,一定對慕以瞳這個女人退避三舍!
媽的,她就是個純純的禍水,妥妥的!
……
慕以瞳還卷著被子,一大團(tuán)坐在床上。
溫先生出去轉(zhuǎn)悠了一圈,臉上表情沉冷,估摸在想著找點(diǎn)什么東西發(fā)泄。
眼睛瞄到茶幾上的透明水晶杯,他唇角一抿,一言不發(fā)的拿起來就砸在地上。
多大人了,還學(xué)小孩子發(fā)脾氣砸東西。
慕以瞳撇撇嘴,默不作聲看著他。
一只,兩只,三只。
一整套水晶杯連帶水晶茶壺都碎成渣滓,溫先生還嫌不過癮,揚(yáng)手舉起水晶煙灰缸,一起擲在地上。
慕以瞳吹了個挑釁的口哨,就這么拖著被子從床上走下來。
他雖然沒往她這邊扔,但不保證渣滓沒有飛濺過去。
眸色陰鷙,溫望舒看著她,直到她安全的進(jìn)了浴室,才松了一口氣。
洗了個澡,慕以瞳裹著浴巾站在鏡子前。
雖然發(fā)燒了,但鏡子里的小女人面色卻很好,一看就是經(jīng)過了滋潤的模樣。
她自嘲一笑,視線落在額角的淤傷上面,輕輕一碰,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昨天晚上到底是什么驅(qū)使,她居然能夠做出用頭撞門這種事?
要不要去拍個片子啊,或許有輕微腦震蕩也不一定。
打開浴室門出來,剛才溫先生鬧脾氣砸在地上的東西都不見了,應(yīng)該是他找人收拾過。
他正吸煙,聽到聲音就抬頭看過來。
床上放著三只袋子。
慕以瞳翻了翻,一條新裙子,一套新的內(nèi)衣褲,一雙金色的高跟鞋。
這裙子是她前天逛街試過的。
當(dāng)時她一共看中了兩條,這條尺碼不太合適,所以她買了另一條。
而現(xiàn)在,這條裙子就在她手里。
溫望舒,真是個變態(tài)。
捧著裙子,慕以瞳回身看著他,半是玩笑半是認(rèn)真的語氣:“跟蹤我?”
他吞吐著煙圈,鳳眸輕睞,并不說話。
慕以瞳哼了一聲,當(dāng)著他的面扯下浴巾,換上了衣服。
裙子很合身,仿佛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在穿衣鏡前照了照,慕以瞳撫著裙子腰身,凹了個造型問他,“好看嗎?”
她明艷艷的笑著,眼波粼粼,嬌俏無雙。
即使沒化妝,也自有一番韻味天成。
溫望舒碾滅了煙支,往后靠在沙發(fā)靠背上,良久,低沉的男聲徐徐傳來:“要不要回頭?”
這是他們分開這么久以來,溫望舒第一次問這句話。
慕以瞳不防備,一時間看著他,愣住。
他也不急,耐心的等著。
過了一會兒,她回過神,低頭盯著自己腳尖笑,“就憑一條裙子,我有那么廉價嘛?”
溫望舒起身走過來,站定在她面前。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勾起一縷黑色的發(fā)絲,在指尖纏繞勾弄。
“憑的,多了。你要我一件一件,細(xì)數(shù)給你聽嗎?”
“不必?!彼胍矝]想,一點(diǎn)猶豫都沒有的出口。
溫望舒臉色微變,只聽她笑著說:“不回。”
退后兩步,她歪著腦袋:“這就是我的回答。我不回頭,溫望舒,你也不要回頭?!?br/>
“不回頭?”
試著忍了,盡力忍了,他還是沒忍住。
沒辦法,慕以瞳這個小女人,總是輕易有辦法讓他的忍耐力崩潰。
“不回頭你昨晚怎么不特么上晉皓的床?慕以瞳你騙誰!大半夜你中招,跟一個男的來酒店,把自己鎖浴室里,讓他通知我!又是撞門又是擰大腿的等我來!你特么現(xiàn)在告訴我,你不回頭?”
上前一步,溫望舒逼近她,一字一頓:“不回頭你特么是什么意思!”
“你當(dāng)我傻了行不行?”慕以瞳冷冷發(fā)笑,“我腦子秀逗了!讓門夾了!讓驢踢了!行不行!”
“慕以瞳!”
“溫望舒!”
至此,兩人又陷入難解的死局。
溫望舒氣的五臟六腑沒有一處不疼的。
多想,能夠放手。
不再管這個女人的任何事!
從今以后,是死是活,統(tǒng)統(tǒng)不再管!
“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這是一句,絕對服軟的話。
這種情況下,溫望舒沒有走,而是這樣問她。
慕以瞳的手在身側(cè)死死握緊,眼睛沒有放過他鳳眸里一閃而過的痛色。
他是不是以為,只有他痛?
他是不是以為,她鐵石心腸?
他是不是以為,她拒絕、推開他,就真的能夠好好活?
什么都不懂,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良心嗎?”牽起溫望舒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處,她唇瓣微動,慢聲說道:“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的一點(diǎn)不剩?!?br/>
他甩開她的手,轉(zhuǎn)身大步往門口走。
慕以瞳腳步一動,下意識的追了兩步,可是兩步之后,硬生生逼著自己停在原地。
*
中午在酒店的餐廳隨便吃了一口東西,慕以瞳打車回遠(yuǎn)揚(yáng)。
本來想要給晉皓打個電話,至少表示一下感謝,可是想到昨晚自己在他面前的糗狀,這個號碼就無論如何也撥不出了。
算了,還是等事情過去一段時間再聯(lián)系比較好。
“宋連城在會客廳?!?br/>
一回到遠(yuǎn)揚(yáng)就得知這么個消息。
知道他會來,只是沒想到來的這么快。
“來多久了?”
許平川扶了扶眼鏡,“兩個小時?!?br/>
點(diǎn)點(diǎn)頭,慕以瞳卻沒著急去見宋連城,而是先處理了一些并不緊急的公務(wù)。
這樣就又過了一個多小時。
推門而入,她笑著說:“不好意思,讓宋總久等了?!?br/>
“不會?!彼芜B城起身,微笑看著她。
視線在她額頭上沒有遮掩的傷處劃過,宋連城輕嘆一聲,“對不起,以瞳?!?br/>
“這話怎么說的?”慕以瞳抱肩輕笑,“宋總有什么對不起我的地方?”
“我是來替宋之華那個臭小子來的。”
提到宋之華三個字,慕以瞳當(dāng)即臉色一變,冷冷而笑。
宋連城緊接著說:“他也是受了朋友的蠱惑,才做出了這樣的糊涂事,始作俑者我已經(jīng)派人去找,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br/>
“哦?”慕以瞳聽了,卻淡淡的笑開,眉梢一挑,她嘲諷說道:“宋總,你把我當(dāng)三歲小孩子,還是覺得,宋之華是三歲小孩子?”
“以瞳……”
“受人蠱惑?你倒是往外摘得干干凈凈。宋之華那么大個人了,難道沒有自己沒長腦子?一個巴掌拍不響,別把你侄子說的那么單純。你覺得我信嗎?他什么貨色,你們宋家人心里沒點(diǎn)數(shù)?”
理解慕以瞳在氣頭上,又是受害者,這種事情,對于任何一個女孩子都是不小的打擊。
嚴(yán)重了,有點(diǎn)心理陰影都是可能的。
所以她話說的難聽點(diǎn),宋連城也不在意。
“以瞳,你冷靜點(diǎn)?!?br/>
“我很冷靜!”
“好,我知道了。宋之華這事情確實(shí)做得混蛋,宋家絕不會姑息。”
聽到這里,總算是進(jìn)入正題了。
抱肩往沙發(fā)上一坐,慕以瞳挑眉,“嗯,那么宋總說說,怎么個不姑息法?”
和慕以瞳打過這么多次交道,她想要什么,宋連城怎么能不清楚。
“以瞳,想要什么補(bǔ)償,你盡管開口,只要宋家能做到的,一定做到。但,”頓了一下,他說:“你要保證這件事情在你這里就給了結(jié)掉?!?br/>
宋連城怕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溫望舒。
可笑的是,就算分開了,她吃大虧要討點(diǎn)補(bǔ)償,還要打著他的名號。
這種感覺,真特么的不爽啊。
擺弄著自己的手指甲,她漠漠的笑:“這是我的事,我說了算?!薄 ∷@樣說,宋連城如釋重負(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