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藍沒察覺到自家夫人的情緒變化,自顧道:“奴婢當時還很疑惑,老夫人說的瀾兒是誰,老夫人從未這樣叫過奴婢,所以應該不是我這個藍……”
“木藍,”蕭月熹忽然出聲打斷她,面色復雜道:“你出宮一趟,幫我查件事。”
一聽可以出宮,木藍滿眼都是歡欣雀躍,卻聽蕭月熹又凝重道:“事關重大,也可能很危險,你要小心,注意分寸?!?br/>
木藍一怔。
以往蕭月熹有什么要緊的吩咐,都會交給木蔻去做,也不必這樣鄭重其事的叮囑,木蔻就會把事情辦得很好。
如今木蔻不在了,蕭月熹能信任的人就只有她了……
木藍眼中浮現(xiàn)出一抹堅定,她鄭重其事地點頭道:“夫人盡管吩咐!”
少頃,木藍整點完畢準備出宮,蕭月熹仍在“禁足”,卻也親自將她送到清涼殿大門口。
臨別前,蕭月熹還是忍不住叮囑道:“要小心,那些人得知你在查什么,或許會設法阻撓,你……”
木藍無所謂地笑笑:“夫人放心吧!倒是您,奴婢出宮了,您身邊可就沒什么人了?!?br/>
蕭月熹道:“還有阿霜呢,沒事?!?br/>
關于風霜雪的來歷,以及藏鋒閣的事,蕭月熹始終沒來得及跟木藍細說,木藍至今也只是知道這個阿霜是自家夫人從土匪窩里撿回來的。
提起這個人,木藍面上盡是擔憂,她四下望了望,見沒人注意他們,才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夫人,我總覺得那個阿霜有些奇怪,您可要小心一些,萬一她勾|引皇上……”
“快打?。 笔捲蚂淇扌Σ坏玫?。“老實交代,你這這日子看了多少宮斗話本?想象力這么豐富,不去寫話本都可惜了!”
木藍語重心長道:“夫人,防人之心不可無,您還是小心些吧?”
蕭月熹:“……行了行了!顧好你自己吧!”
總算把這個話癆送出了宮,蕭月熹卻沒急著回去,而是在原地站了一會。
天氣漸冷,空氣卻很好,蕭月熹抬眼望了望湛藍的天,努力將堵在心口的那一抹焦慮揮散。
站了一會兒有些累,估摸著慕云輕也快回來了,蕭月熹便打算先回去,做出一副“我在乖乖等你”的假象,免得他念叨自己。
剛轉身,不遠處就想起一連竄輕快的腳步聲和嬉笑聲。
“小姐您跑慢一點!這里是清涼殿?。 ?br/>
腳步聲驟然低了下去,一個清脆的聲音帶著些許好奇道:“咦?這里就是清涼殿了啊?”
廢話!那么大匾額沒看到么?蕭月熹好笑地想著,抱起胳膊倚著大門,饒有興致地看著遠處走來的兩名女子。
為首的約摸十五六歲的樣子,一眼望去,很難不注意到她那雙靈動的眸子。
她一身秀女的打扮讓蕭月熹有些意外。自慕云輕第一次選秀結束后,宮里最不缺的就是秀女,只是這些人都被安頓在秀女宮不許擅自外出,更何況這秀女還一路打鬧著跑到清涼殿附近了。
許是察覺到蕭月熹審視的目光,那名秀女看了過來,立馬收起了笑意,不悅道:“老盯著我看什么?你這宮女都不用做事的么?”
宮女?
蕭月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天氣不算太冷,她就穿了件短襖,樣式樸素又單調,還不如一個秀女精致,難怪她會有此想法。
想到這,蕭月熹沒忍住笑了出來,那秀女就更生氣了,指著蕭月熹氣急敗壞道:“你這個無禮的宮女,我……你干嘛?!”
她身旁的宮女正死命拉著她,在她耳邊小聲嘀咕著:“小姐,我們偷溜出來本來就不對,還是別惹麻煩了?!?br/>
蕭月熹耳力好著呢,哪會因為她嘀咕的聲音小就聽不到了。她意味深長地看了這主仆一眼,道:“還真是偷溜出來的啊……”
秀女插著腰,分外跋扈:“是又怎么著?”
“哎呀小姐!”宮女快氣哭了。
蕭月熹笑著搖了搖頭,白白浪費了這樣一副好皮相,腦子卻不怎么好使,這樣任性胡來不計后果,如何在宮中生存?
可轉瞬,蕭月熹想起慕云輕的承諾,看看眼前的秀女,心中五味雜陳。
偌大的秀女宮,美人如云,眼前這個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他真的能做到么?
蕭月熹淡淡道:“是就好辦了,我想想,秀女擅離秀女宮該怎么罰來著?”
“回夫人,應罰跪三個時辰,抄宮規(guī)十遍?!憋L霜雪的聲音突然從身后響起,繼而一條斗篷披在蕭月熹的身上。
蕭月熹一怔。
風霜雪又道:“在清涼殿附近嬉笑打鬧,對夫人出言不遜,目無禮法,應再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這是在旁邊看了多久?。?br/>
再看那名秀女,她似乎被嚇傻了般僵立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開口:“夫……夫人?哪個夫人?”
風霜雪面無表情地將她的心砸進谷底:“自然是蕭夫人?!?br/>
說著,她高聲喚來兩個小太監(jiān),冷冷道:“將這兩人拖回去領罰吧?!?br/>
“是!”
秀女尖叫起來:“你們要干什么?憑什么罰我?”
風霜雪:“奴婢剛才說的已經很清楚了,您犯了宮規(guī),自該受罰。”
秀女尖聲道:“蕭夫人,你自己尚還在禁足,有什么資格罰我?”
蕭月熹懶洋洋道:“你自己都說了,我是蕭夫人,懲治一個秀女怎么了?再說,我只是禁足,皇上又沒剝奪我協(xié)理六宮之權,管教個人我還是可以做主的。帶走吧!”
人被拖走,清涼殿又恢復了寧靜,風霜雪忍不住道:“夫人,您何故跟這些沒長腦子的小角色浪費時間?”
“多好玩?。 笔捲蚂錈o所謂地笑了笑道:“偶爾遇到一回,權當看戲了,還能轉換轉換心情,不也挺好的么——哦,對了!”
蕭月熹想起什么似的又道:“正好你在,我也不用特意派人去找你了。我讓木藍出去幫我查一些事情,這些日子就要麻煩你頂替她的位置了?!?br/>
風霜雪就是因為知道此事才主動在蕭月熹眼前晃悠的,她用自己總比找個不甚熟悉的人湊合著強。可真的聽她這么說了以后,風霜雪反而有些意外了。
風霜雪道:“夫人先前不是很討厭奴婢嗎?”
蕭月熹:“……”這點陳年舊賬還能不能翻過去了?她承認她當時是在吃醋總行了吧?
“也沒有很討厭,反正你知道這件事就好?!?br/>
風霜雪笑了笑,應了聲是,又道:“藥已經煎好了,夫人快回去喝吧。”
蕭月熹哀嘆一聲,認命地乖乖回去喝藥去了。
朝中無事,慕云輕回來的很早,剛一見到蕭月熹,便皺起了眉。
蕭月熹笑道:“怎么?現(xiàn)在已經不愿意看到我了嗎?才見就皺眉。”
慕云輕擔憂道:“你臉色不好,是不是身子不適?”
說得她哪天適過似的!蕭月熹心中不無悲涼地想著,面上卻還是輕松的笑意:“沒什么,昨晚沒睡好而已,等不到你我又睡不著。”
慕云輕笑了:“嘴巴這么甜,是又闖什么禍了吧?”
“哪有!”蕭月熹煞有其事道:“我是那種人么!”
話音未落,何通便匆匆走進在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見?!?br/>
慕云輕一皺眉:“她怎么又來了?!?br/>
“……”蕭月熹想了想,道:“呃,可能是因為我?!?br/>
慕云輕投來詢問的目光,蕭月熹便簡短地將門口發(fā)生的事說了一遍。聽完,慕云輕神色冷淡道:“她要真是因為這點事跑來興師問罪,可就有些太沒眼色了。”
何通踟躕一下,小心翼翼問道:“那……還請皇后娘娘進來么?”
“請。”
蕭月熹看了看他,沒吭聲。
慕云輕:“你那是什么眼神?想說什么?”
“……沒什么,就是覺得宮里的女人挺可憐的?!笔捲蚂溧?。
慕云輕一怔??蓱z?也許吧!可與他有何干系?終究是她們自己擠破了頭想要進來的。
陸錦繡施施然走進,就見到慕云輕正剝了個橘子送到蕭月熹嘴邊,后者擰著眉說什么都不肯張口。
畫面太過和諧,也太過刺眼。蕭月熹再照例向她行禮時,陸錦繡竟覺得自己受不起她這禮了。
強壓著心頭的妒意,陸錦繡淡笑著柔聲道:“攪擾皇上清凈,還請皇上恕罪。臣妾此來,是因為聽說蕭妹妹無故懲治了一名秀女。想著底下人亂嚼舌根終歸不可信,這才親自來問?!?br/>
果然是因為這事!蕭月熹腹誹著,還是不相信,陸錦繡居然真敢為了這么點小事來興師問罪。
慕云輕涼涼道:“你既知道是亂嚼舌根,何必還過來一趟?”
陸錦繡似有些為難,扭捏一陣才又道:“臣妾也是兩難,若真是無故,臣妾總要給秀女宮那邊一個交代啊……”
“無故?”蕭月熹突然出聲,眼底盡是笑意,仿若聽到了什么笑話,沉默一陣才問道:“那秀女真是這么說的?”
陸錦繡神色復雜地點頭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