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縣追云客棧,雅致的獨立小院,院子里的寒梅開得零零落落。昨夜下了一場大雪,今晨天空放晴,陽光照在晶瑩剔透的積雪上,雖不是很暖,金光閃閃的色彩卻能溫暖人心。
廳內(nèi),莫岑菀和長桑君對坐著,臉色凝重。
“菀丫頭,公子黎這是身心上多年的積郁爆發(fā)啊,身體虛弱不說,心中意念也很薄弱?,F(xiàn)在這種狀態(tài),藥石只能救命,救心還得另想辦法?!?br/>
莫岑菀心下突然難過無比,這些年鄢黎該是承受著怎樣的壓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結果難以如人意,卻還要斡旋掙扎。這對于一個滿心裝著雄才大略,明明可以稱霸一方,不去受其他氏族的白眼,卻因為要講道義,不得不去扶持那個扶不上墻的王室。父親的良苦用心他不是不知道,可是最后落得個這樣的家破人亡,值得嗎?
莫岑菀想,這也許才是鄢黎最無法接受的。
傍晚陪長桑君用過晚膳,莫岑菀獨自來到鄢黎的塌前,玉麟才給他喂下一碗營養(yǎng)的羹湯,需要隔一會再給他喂藥。
坐在床沿上,莫岑菀取了熱棉帕給鄢黎擦了擦臉和手,本來就沒有什么肉,現(xiàn)在就更瘦了。
“鄢黎,你辛苦斡旋了這么些年,其實也不是一無所獲的,有很多事情,初衷和最后的結果可能不一樣,但是不能否認過程中得到的東西?,F(xiàn)在鄢氏雖然面臨著滅頂之災,但是只要有人挑起大梁,反敗為勝的幾率還是很大的。鄢氏的子弟都在等著你,他們的血不能白流,他們還等著為宗主報仇呢?!蹦颐刻於紩斫o鄢黎鼓勁,這幾日她也發(fā)現(xiàn),她說這些話時,鄢黎已開始有反應。
又是一夜大雪,莫岑菀正在閱讀晉國國都那邊送過來的密報。這幾日為何會如此平靜,智晟為什么沒有乘勝追擊攻到鄢氏封地,原來是智、范、中行三家鬧起了矛盾。
瓜分王室封地不均,三家已到了快劍拔弩張的地步。
莫岑菀冷笑了一聲道:“智晟雖然狠辣,卻是個剛愎自用的人,這種關鍵時候忙著瓜分土地,真是想不讓鄢氏喘息一番都不行?!?br/>
繼續(xù)看下一封,卻嚇了一跳,是奚氏和季氏聯(lián)合報來的密信,說是智氏已派人聯(lián)絡他們,希望能和兩家聯(lián)合,共同收拾了范氏和中行氏然后瓜分掉他們的土地。密信中奚華的意思是這也是個機會,可以把范氏和中行氏徹底消滅。
莫岑菀掩卷想了良久,近兩年奚氏和季氏已經(jīng)淡出了對國君的支持,雖沒有到與鄢氏對立的地步,但來往已大不如前,并且在智鄢兩家拉鋸戰(zhàn)一般互相消耗的過程中,兩家抓緊休養(yǎng)生息,這兩年也實力大增,這也難怪智氏在此時會有與他兩家聯(lián)合的想法。一直跟在身邊的兩條狗突然不聽話了,要與主人爭食,智氏此時對范氏和中行氏的憤怒足以讓他忘記曾經(jīng)與奚氏和季氏的不愉快。
突然的敲門聲打斷了莫岑菀的思緒,應了一聲之后,玉麟推門而入,手里還端著一只冒著熱氣的碗。
玉青在王宮里遇害后,玉麟自覺的承擔起了照顧莫岑菀飲食的責任。
“公主,明日公子奇的尸骨就能送到麓陽了,停放遺骸的廳堂已經(jīng)收拾妥當,只是沒有公子一直不醒,沒人主持喪事?!?br/>
莫岑菀輕輕嘆了口氣道:“先妥善保管好遺骸,我上午已和長桑君商量過了,會盡快讓公子醒過來?!?br/>
“還有,駐守在鄢氏領地各處宗親發(fā)來的奏報,還得盡快回復,不然只怕人心越來越不穩(wěn)?!庇聍腚m然知道莫岑菀心中已極其焦慮,但這些事情他又不能不提醒。
莫岑菀輕輕“嗯”了一聲,點點頭道:“我知道,如果公子還是不醒,我會以書騁的名義先給宗族內(nèi)的各位大夫回復的?!?br/>
聽到玉麟退出后關門的聲音,莫岑菀重重的嘆了口氣,喃喃道:“真是千頭萬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