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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黎出發(fā)的那天陽光很好,云和天分隔的十分清晰,程黎望著澄澈干凈的天空，竟然一時間有些癡了,邊上的導(dǎo)游已經(jīng)在催促著乘客上車。

    一路上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開的格外平穩(wěn),導(dǎo)游也正在對煙水做著簡短的介紹,程黎的頭靠著大巴的車窗,窗上的玻璃隨著馬達的振動仿佛像電流,嗡嗡地在整個腦袋里的神經(jīng)脈絡(luò)流竄，她覺得有些疼,轉(zhuǎn)了身子靠著椅背，閉著眼睛任思緒飛揚。

    突然間,程黎感覺自己胳膊被輕碰了一下，“小姑娘，自己一個人去旅游?。俊背汤璞犻_了眼睛，剛剛竟然差點瞇過去，她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鄰座的阿姨，點了點頭。

    “怎么不叫上男朋友啊，煙水那個地方你們小情侶逛逛多好呀，我都是和我們家老頭子來的?！卑⒁痰淖旖且恢鄙蠐P著，怎么看都是滿滿的幸福。

    程黎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一瞬間原本晦暗的瞳仁更加顯得無光了，“我沒有男朋友?！彼p聲說著，但卻堅定，好像這樣的聲音可以給自己帶來無比的信念。

    “哦，現(xiàn)在的女孩子都流行晚婚啊，說什么先要有一份自己的事業(yè)，可是女人嘛，最終不還是要結(jié)婚生子……”阿姨說的興奮，程黎只是在一邊靜靜地?zé)o意識地聽著。

    事業(yè)？愛人？她好像什么都沒有。

    車子到了煙水，因為是三天的行程，導(dǎo)游先帶他們?nèi)ヮI(lǐng)了房間，程黎事先多交了點錢，所以她一個人住了間大床房。她走到窗邊，賓館不在煙水鎮(zhèn)里面，這里的民居其實和城市里的差別不大。她透過玻璃看著些許落后卻又很熱鬧的街市，兀自沉入了自己的思緒里。

    晚飯在賓館的餐廳解決了，程黎沒有像其他旅客一樣帶著欣喜而來，所以吃完晚飯她就回了房間。她坐在床上，一只腳垂在床邊，另一只腳盤著，手里翻著導(dǎo)游剛發(fā)的煙水旅行指南。

    手機響了，是家里的電話，程黎才記起來剛到這里的時候居然忘記給爸媽報平安了，她趕忙接起來，說了幾句，程媽便在電話那頭催促程黎趕緊休息，程黎聽話地應(yīng)著，又說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程黎看著手機上的號碼，笑了笑，她的手機從來不會存家里的號碼，因為她記得，這個一撥永遠會有人接聽的號碼。丟開手機，程黎從行李袋里拿了睡衣去浴室，水溫有些燙，拂過程黎身上的時候她卻覺得萬分妥帖，毛細(xì)孔在熾熱的溫度下張開的徹底，拼命地呼吸著溫暖，好在以后的每一刻都來暖著自己這顆日漸冰冷的心。

    她沒有擇床的習(xí)慣，擁著有些硬的被子就睡了。

    **

    程黎之所以選擇報了三天的旅行團，就是因為這個行程自由活動的時間多。翌日上午，她跟著導(dǎo)游走過了幾個著名的景點，導(dǎo)游就宣布可以自行游玩。她拿著指南，沒有看，只是憑著記憶去尋找點點滴滴。

    中午時分，程黎就晃到了以前的那家老店，她點了一份鴨煲餛飩，滿滿的一大碗，白色的熱氣帶著食物特有的香氣悠悠地飄進程黎的鼻腔里，她拿起勺子舀了一顆，白而薄的皮子裹著粉紅色的鴨肉，咬一口，汁水在唇齒間蔓延，鮮美的味道一如從前。

    程黎一顆一顆餛飩吃的格外細(xì)致，相比較其他桌上的歡聲笑語，她這里很安靜，好像她已經(jīng)隔絕了身邊的人，只剩她自己。一整碗的鴨煲餛飩程黎吃的連湯水都不剩，拿著紙巾擦了擦嘴，起身離開。

    店門是古樸式的木門，不寬敞，就開了兩扇。程黎望了眼不斷涌進來的人，低著頭想快速地穿過人潮，就在她半只腳踏出門檻的時候，目光里出現(xiàn)了一雙帶著塵土卻又極為熟悉的黑色皮鞋，程黎沒有抬頭，只是手護著包加快了步子，剛剛吃的太飽，加上跑得太快，她覺得胃里堵得慌。

    程黎一只手撐著石欄桿，另一只手力度均勻地揉著自己的胃。即使剛才在異常涌動的人流里，她也可以立即就分辨出是他，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就像動物的非條件反射一般。她側(cè)頭，看著水面上倒映出來的那個人形，程黎閉了閉眼睛，開始往前走。

    她的步子快快慢慢，卻始終可以看見后面那個人的影子和自己的交疊著，就好像他們真的緊緊相擁，她轉(zhuǎn)過身，視線一下子就對牢了郗銘的，她的嘴微微囁嚅，那一股氣郁氣就要噴薄而出，“跟著我干什么？我們早已經(jīng)……滾！”記憶中或許這是她對他說過的最為粗鄙的一個字，可是現(xiàn)在也好像只有這個字可以描繪一下自己的內(nèi)心了。

    他這么傷她，她為什么要他好過呢？

    “……”郗銘沒有說話，只是站直了身體看著程黎。他是今天早上到的煙水，他想再游一次，就像程黎在她身邊的時候一樣，他可以假裝牽著她的手一起散步，假裝擁著她一起看河里的船悠悠劃過，假裝一起吃著滿街的小吃，假裝地做著一切……

    他們就像兩座雕像，久久的不動的看著對方。

    原來他們的距離就是六十四格，他跨不過楚河，她越不過漢界。

    郗銘的手機忽然叫了起來，鈴聲被褲袋掩去了一部分，嘈雜的環(huán)境里，只有郗銘一個人聽得見，或者說他感覺的到那種幾近焦急的振動，震得他半條腿都覺得麻麻的。他沒有理會，只是一味地看著眼前的人。

    程黎的目光從直視到緩緩地垂下來，盯著地面。她剛剛好像從他的眼里看到了不舍？不舍得她嗎？她倏然轉(zhuǎn)身，向著遠處又因為飯后而密集起來的人群跑去。

    郗銘拔腿就想追，可是一個晃神就已經(jīng)看不到程黎的身影，褲袋里的手機振動的越發(fā)急促，像帶著撥打人的感應(yīng)似的。

    “喂?！臂懙穆曇衾镂⑽⒌貛е┐劬€不時地搜索著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小銘，你爸爸他……他昏過去了……”電話那頭傳來歐明楓極度惶恐不安的聲音，帶著滿是驚懼的哭腔。

    郗銘的步子停了下來，他覺得腦子里好像有兩股力道在拉扯，手攥著電話，冒出的手汗竟讓手機開始微微地下滑，“我馬上回去！”掛了電話，他就往煙水的出口跑。

    果然他們的離開都不需要回頭、再見！

    **

    郗銘的車一路在告訴上疾馳，秘書在電話里告知郗董事因為楊嘉宇要退出Ming-Bio奪取恩培銷售權(quán)項目一下子心臟病突發(fā)暈厥了過去，已經(jīng)送往醫(yī)院搶救。

    “嗯?！彼鹆艘宦?，沒有做出其余指示，只是在腳下的油門越踩越深，周圍的標(biāo)識漸漸連成一幕主色調(diào)為灰色的綿延畫卷，像漫天烏云沉沉地全部壓在他的心上。手里的方向盤已經(jīng)濡濕，冰冷順著脈搏與心臟交匯。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閉上眼睛，是不是所有的恩怨都可以結(jié)束？

    郗銘的車子距離醫(yī)院的大門還有十幾米遠，就看見那里三層外三層的“長槍短炮”，他打了電話，讓助理通知醫(yī)院他從救護車專屬通道里走。

    凌厲的剎車聲在空曠的多層地下停車場里顯得突兀極了，郗銘下了車就有助理在一旁等候，領(lǐng)著他從VIP通道直接去了病房，樓層已經(jīng)被清空，只余了幾個護士在護士站守著。他的心跳好像也伴著這冷清的空氣沉寂下來，咚咚咚地震著自己鼓膜。他緩緩地往郗父的病房走去，有些惶然，記憶里那個男人是不會倒下的，現(xiàn)在他卻躺在這一片白茫茫里。

    郗銘揮走了門外守著的兩個人，透過玻璃往里看，歐明楓坐在郗國成的床邊，雙手交握在膝上，病房的窗簾拉著，頂燈也關(guān)著，夜燈柔弱的燈光里郗銘看不見母親的表情，模糊間只知道母親的視線應(yīng)該一直是沉睡中的父親，而病床上那個面色蒼白的男人毫無知覺地沉睡著，因為自己的荒誕。

    他壓下門把走進去，腳步聲驚得歐明楓猛地抬頭，看見是郗銘后又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還在昏睡中的郗國成，才微微地放緩了呼吸。

    郗銘走過去想開口問一聲父親現(xiàn)在的情況，歐明楓卻立馬起身向隔壁的會客室走去，連一個字都沒有開口。

    郗銘會意地跟了過去。

    “回憶完了嗎？”歐明楓坐在沙發(fā)上，目光直視郗銘。

    郗銘愣了一下，他似乎從沒見過母親如此怨毒的目光，他覺得可笑，現(xiàn)在是連他也要一起恨了？

    “我早就和你說過，愛不能當(dāng)飯吃，你現(xiàn)在抓著那個項目不放，是想害死郗氏嗎？”歐明楓雖然已經(jīng)壓低了聲音，但是每一個字聽起來仍是這么擲地有聲，“就因為你的一己私欲，害的你爸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楊嘉宇也退出了恩培項目，我想這些都和你脫不了干系。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的郗氏已經(jīng)開始受到B市那邊的人掣肘，它是你父親的心血，和你一樣是你父親的孩子。我希望你對此做出最好的彌補，馬上向斯怡求婚！”她不浪費一個字，直截了當(dāng)?shù)亻_口提要求。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我日更啊，給個收藏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