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身體稍微恢復(fù)了一些行動能力，喬伊才起身離開。
回到城區(qū)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中午，他第一時間去了校舍，里面根本沒人。
諾姆跟杜克在回收那些可能有問題的畫冊，沒有回來，他只好自己先行動，順便留了張紙條，告知去向。
力維特街3號正對面的一棟高層建筑上，喬伊雙手撐著欄桿，俯視著下面的一切。
“奇怪？是我站得不夠高嗎？”
視線中，并沒有黑色的塔尖，原本應(yīng)該處于腦袋部分的建筑，現(xiàn)在卻看不到。
這里已經(jīng)是這片區(qū)最高的建筑，站在這里，甚至能夠看到力維特街的全貌。
“不應(yīng)該?。俊?br/>
他托著下巴，開始懷疑之前看到景物的真實性，難道，那些都不存在，亦或者是因為角度的問題。
抬頭，烈日正中，空氣里彌漫著灼熱氣息，一陣風(fēng)拂過，只有些許涼意。
喬伊找了一張椅子坐下，隨著時間的流逝，晚霞的光照在屋頂瓦片上折射出好看的光芒。
地平線上，太陽在一點點下落。
他半瞇著眼，長時間的等待，讓人犯困，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直到太陽完全落下，他才驟然起身。
目光灼灼地眺望著遠(yuǎn)方，火紅的霞光在慢慢消散，只留一片被渲染的云彩掛在天邊。
在那片紅霞之后，仿佛存在著一個不可捉摸的朦朧世界。
在那里，一棟黑色的建筑物輪廓正在緩緩勾勒。
“嗯？”很快喬伊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按照先前判斷的距離，那棟黑色建筑物應(yīng)該就在力維特街，而現(xiàn)在，卻是出現(xiàn)在很遠(yuǎn)的地方。
“海市蜃樓？”他不由心里開始懷疑，是不是先前判斷失誤。
在書店老板那棟房子看到的景象，產(chǎn)生了偏移。
默默讓靈性灌注與雙眼，這樣能夠拓展視野的靈敏度。
他瞇著眼，開始嘗試在腦海當(dāng)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地貌圖并與真實的力維特街參照對比。
畫面越來越清晰，喬伊更加堅定了內(nèi)心的判斷。
這并不是視覺產(chǎn)生的偏差，那座黑塔的確存在。
背著陽光，通體呈現(xiàn)如墨一樣的黑，在這里看到它的距離，竟然跟先前在山上看到的是一樣的。
“有意思”
喬伊饒有興致地挑著眉，他想到了另一個可能，這棟建筑，也許不存于現(xiàn)實。
在幻夢境遇到芭芭拉的時候，從那得到了一個信息。
失蹤的女孩們被關(guān)在一個城堡里，而那個城堡似乎在靈界。那是屬于亡者的國度，并不存在于現(xiàn)實。
只有在晝夜交替的瞬間，它才會出現(xiàn)。
視野當(dāng)中，那棟黑色的房子已經(jīng)完全呈現(xiàn)出面貌。
那是一座教堂，它很高，比周圍所有的建筑物都要高。
修筑教堂有一個規(guī)矩，那就是周圍不能有任何東西遮擋陽光，教堂必須全天能夠被陽光照到。
黑色的塔尖，像是一柄利劍，直插云霄。
喬伊甚至能夠看到上面斑駁掉漆的墻面，它似乎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歲月的洗禮。
接下來的時間里，喬伊矗立在原地注視著它，古怪的是，黑色的教堂與他之間的距離好像在慢慢拉近。
與周圍的燈紅酒綠不同，那所教堂始終漆黑一片，里面沒有任何光亮。
一陣寒風(fēng)吹過，他才猛然驚醒。
銀白色的狡黠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原來，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
掏出懷里的表看了一下時間，他才猛然驚覺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抬頭望著半空中懸掛的月牙，喬伊心情變得越發(fā)焦躁。
原本只是打算探一下虛實，沒成想耽擱了這么久。
他盯著近在眼前的教堂，漸漸地，漆黑的窗戶里面亮起微弱的光亮。它就那么完美地跟力維特街的一切重合，沒有半分突兀，就好像它原本就存在于那里。
可喬伊的內(nèi)心，不安的情緒越發(fā)強烈。
“要進(jìn)去嗎？”
一個念頭突兀地冒出腦海。
這也許是一次找到芭芭拉的絕佳機會。
“或許，我該等一下諾姆跟杜克”
喬伊眉頭緊鎖，沉思了幾秒，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他，并不能確定，教堂的出現(xiàn)規(guī)律，也許下一次出現(xiàn)需要很久的時間。
最終，他打算獨自前往。
時間明明不算太晚，街道上的卻沒有幾個人，放眼過去，稀稀落落。
噠噠噠~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穿過一個又一個街道，逐漸向力維特街那座教堂走去。
他低著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其實是在思考著，如果遇到危險，該怎么應(yīng)對。如果找到芭芭拉，又該怎么逃走。
這些事情必須在行動前計劃好。
直到將所有的突發(fā)情況應(yīng)對方式都梳理清楚，他才猛然驚覺，自己已經(jīng)走了很久。
按照路程計算，早該到了那所教堂。
然而，事實卻是，他跟教堂之間的距離沒有任何拉近。
那座教堂，依舊處于視線最遠(yuǎn)方。
慢慢地，喬伊留意到，周圍游蕩的人群，臉上都掛著相同的表情。
那感覺很奇怪，就像是麻木的機器人。
原本應(yīng)該熱鬧的街邊店鋪，不知道什么時候，都關(guān)上了門。
最不可思議的是，那些人身上的服飾，跟當(dāng)下利亞港流行風(fēng)格相差很大，很像上學(xué)時候，歷史書上，舊時代的服裝。
最古怪的是，他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很陌生，根本就不是印象中的力維特街。
哪怕是開啟靈視狀態(tài)，也只能看到周圍百米開外的景象，再往外，只有無盡黑暗。
那所教堂就在眼前不足百米距離，卻是始終無法到達(dá)。
喬伊身體一瞬僵在原地，扭動脖子，呼吸沉重地緩緩抬頭。
咚咚咚~
強烈的不安感，讓他心臟急劇跳動，直到看見頭頂?shù)脑铝?，散發(fā)出的是銀白月光才松了口氣。
剛才有那么一瞬，他懷疑自己被拉入了幻夢境，生怕頭頂?shù)脑铝潦悄穷w猩紅眼球。
還好，這里并不是幻夢境。
握了握拳，能夠清晰感受到身體的存在，并不是幻夢境那種虛無縹緲感。
等等？
不對？
這里不是幻夢境，但是也不是力維特街啊。
喬伊壓制著躁動情緒，讓自己表現(xiàn)得像一個正常人，走向了街邊一家雜貨鋪，那是僅有不多還開門做生意的店鋪。
“老板，今晚是什么節(jié)日嗎？我也想?yún)⑴c一下，剛搬來不久，還不知道教堂在哪”
一般舉行活動，或者節(jié)日都會在教堂舉行，喬伊這么問，并沒有什么問題。
店老板頭發(fā)花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面無表情搖搖頭。
真是人越老，心不好，不賣東西連答話都懶得開口。
他猶豫著走向另一間店鋪，那是一家服裝店。
喬伊考慮著要不要買件衣服，畢竟身上的服飾跟大家有些格格不入。
看到上一個顧客從錢夾里掏出的銀幣付賬，喬伊默默退了回來。
好家伙，銀幣什么時候成交易貨幣了，這玩意不是銀行儲蓄金，禁止流通的嗎？
視線在行人身上流轉(zhuǎn)，記憶又被拉回歷史課本上。
七神教會還未成立的之前，沒有統(tǒng)一的貨幣制度，金幣，銀幣大量流通市場，直到圣堂成立發(fā)行紙幣，才將金銀從貨幣系統(tǒng)淘汰。
難道這里是一處時空夾層？
作為從神棄之地離開的舊民，這種地方的出現(xiàn)不難理解。
他走向街邊一名看起來很像流浪漢的人。
選擇這個人的目的是因為，他身上擁有更多的煙火氣，直白點，他更像是一個人。
“你知道教堂怎么走嗎？”
這一次，沒有任何拐彎抹角，挑明直接問。
流浪漢佝僂著身軀，依舊在垃圾桶里翻找著，似乎并沒有聽到喬伊的問話。
“你知道教堂怎么走嗎？”他再次詢問。
這一次，喬伊的眼神緊盯著流浪漢那張臟兮兮的臉。
他確信，這個流浪漢絕對聽到了他的話，只不過是在假裝沒聽到。
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喬伊嘴角不經(jīng)意間露出一個笑容。
還不等他張嘴繼續(xù)問，流浪漢突然‘啊’地尖叫一聲，身影鉆入黑暗中的小巷消失不見。
流浪漢的尖叫聲，似乎讓喬伊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
他好像很害怕聽到‘教堂’兩個字？
想到這里，嘴角的冷笑更甚，索性轉(zhuǎn)身回到先前的雜貨鋪。
一臉壞笑的定睛看著店老板。
“老板，要不我?guī)闳ヒ惶私烫?，大家都去了，你怎么能不去，這多不合群”
說著伸手扣住店老板肩膀，將他從柜臺后面拖了出來。
“你看，教堂不就在那”他指著不遠(yuǎn)處的黑色建筑。
店老板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東西，身體止不住地抽搐。
原本渾濁的雙眸瞬間失去了焦距，變得暗淡無光。
喬伊愕然地翻開他。
就見店老板雙手合十，握成拳，低頭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突然間，周圍所有的人，都齊齊跪了下去，面朝那棟黑色教堂做祈禱狀。
“一群瘋子！”
喬伊不再理會這些人，轉(zhuǎn)身走向了那棟黑色建筑。
“好像能進(jìn)去”
莫名的，心里突然冒出這個感覺。
黑夜逐漸將他籠罩，周圍的燈光漸漸熄滅，這些，喬伊漠不關(guān)心。
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進(jìn)去，不管那里究竟存在什么。
也許是吸收了原主所有的記憶，對于芭芭拉還有威爾森，他有一種很復(fù)雜的情感，那是親人的羈絆。
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教堂遠(yuǎn)比看到的更加破敗。
它像是經(jīng)歷過一場大火，墻壁是火焰炙烤過后的焦黑。
窗戶只有幾扇還有玻璃，其余很多只有空蕩蕩的框架，一些高大的建筑物已經(jīng)坍塌，墻壁上的精美壁畫，在月光下有一種凄然殘缺的美。
青石板，淹沒在枯黃的雜草中，藤蔓沿著一側(cè)墻壁蜿蜒而上，跟建筑物完美地融合到一起。
唯一保存完好的只有尖塔頂端的巨大十字架，十字交匯處，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寶色，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璀璨光芒。
教堂周圍是一圈鐵質(zhì)柵欄，它們將整片地方圈了起來。
鐵銹腐蝕了柵欄的油漆，現(xiàn)在它們看起來像斑點狗，兩種顏色摻雜在一起。
風(fēng)從沒有玻璃的窗戶穿過，會發(fā)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怪異響聲。
大門緊鎖著，喬伊繞著院墻轉(zhuǎn)了一圈，試圖找到另一個入口。
很遺憾，并沒有別的入口。
他回到前門，這是一扇鐵質(zhì)的柵欄門，鐵鏈將兩扇門扣住，上面還有一柄銅制的大鎖。
輕輕推了推，銅鎖跟鐵鏈因為銹斑，已經(jīng)粘在一起。
“這是有多久沒人來過？”
種種跡象表明，這所教堂至少荒廢了十年以上。
“誰？”
他木然轉(zhuǎn)頭，迎面對上了一道目光。
那個流浪漢，站在距離教堂很遠(yuǎn)的地方，滋著一口大黃牙，眸光怪異地盯著這邊。
喬伊臉上詫異之色一閃而逝，疾步追了過去。
心里的直覺告訴他，那個流浪漢絕對有大問題。
流浪漢并沒有如料想中的逃跑，而是杵在那里，直到喬伊來到近前，他都沒有走。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大口喘著粗氣，先前還以為對方會跑，跑得有些急。
“餓！你有吃的嗎？嘿嘿”
流浪漢裂開嘴露出滿嘴黃牙，頓時一股難聞的惡臭傳出。
喬伊后退兩步，捂著鼻子拉開距離。
他摸了摸身上，掏出半袋小面包，那是先前在力維特街買的，沒吃完索性遞了過去。
流浪漢似乎餓了很久，伸手一把搶過，撕開包裝，抓了兩個面包，直接塞進(jìn)嘴里。
不到兩分鐘，半袋小面包就被他全部消滅。
“東西也吃了，現(xiàn)在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三分飽，還有沒？”流浪漢摸了摸肚子，嘿嘿笑著。
喬伊又后退兩步，空氣中的那股腐肉惡臭總算沒了。
他皺著眉說道：
“你先回答問題，我可以去給你買”
“這里面賣的東西，我可不敢吃”
“什么意思？”喬伊狐疑地問，眼神不經(jīng)意的掃過前面不遠(yuǎn)處的一家店鋪，貨架上就有食物。
“字面意思啊，小子，你是第一次進(jìn)來吧”
“這是哪里？”喬伊問。
流浪漢搓了搓手指，一臉壞笑地盯著喬伊，眼神中隱隱還有一股幸災(zāi)樂禍的意味。
喬伊皺著眉，眼神上下打量著流浪漢，總覺得心里有些發(fā)毛。
不過眼下最主要的是搞清楚，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這里是食物不能吃是吧”他也懶得詢問緣由，直接道：“我出去給你買”
“小子，進(jìn)來了，還想出去，你怕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