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我在夜色朦朧之下,眼見婉婷逐漸消失離去的背影時,不知為什么,我的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仿佛這次的別離會成為我們的永別似的,不禁讓我再次悲從心來,惆悵萬分。
見到婉婷柔弱痛苦的樣子,令我痛不欲生的深深疑惑始終都沒有能問出。我知道,她那天在跆拳道館救我,憑借的并不是她曾經(jīng)在初中時所擁有的勢力,而是一種另外的關(guān)系。她和那個被她叫做“德超”的人,關(guān)系一定非比尋常,不然,僅憑她這樣一個剛到省城不久的柔弱女生,怎么可能讓一個看起來有權(quán)有勢的人放了我呢?
一想到她曾經(jīng)親切地喊出那人的名字,我的心就仿佛刀割一般,讓我痛得喘不過氣來。我想再次攔住她,向她詢問清楚;可是,當(dāng)我看到她在月光之下逐漸遠去的嬌小身影,心里便徹底打消了這種窮追不舍的念頭。我只是希望我頭腦中的胡思亂想都不是真實的,一切都只是我失去理智、過分猜忌的結(jié)果。
當(dāng)唐婉婷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后,我這才想到應(yīng)該送她回家的,不能讓她一個人就這樣孤獨地離開。雖然我們現(xiàn)在彼此都身在更大的省城,可是那種從小護送她回家的清晰記憶和幸福暖流,仍舊讓我感到十分的真切和快樂,不會因為時間和空間的改變而發(fā)生任何的改變。
于是,我仿佛再次著了魔一般,向著她離去的方向瘋狂地跑了過去。可是,我的腿卻在這關(guān)鍵的時刻顯得不太聽使喚,根本不能跑得更快。當(dāng)我到達前方的路口時,終于沒能找到她的身影,也不知她走往哪個方向,完全消失在了人來人往的校園。
無奈之下,我只得落魄地回到宿舍。到了宿舍后,我的兩個兄弟仍舊沒有離開,仍舊在等著我回來。當(dāng)我再次失魂落魄地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時,他們仿佛也有些心領(lǐng)神會似的,眼神中對我充滿了關(guān)切之情。
“大哥,你回來了?。俊?br/>
見我拖著憔悴而疲憊的身體出現(xiàn)在宿舍門口,劉文俊馬上迎了過來,對我關(guān)切地詢問道。
我沒有理會他的問話,徑直走到自己的床前,一下子躺了下去。我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整個人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劉氏兄弟見我仍舊一言不發(fā),也一動不動,又顯得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生怕我會再次處于之前那種極度頹廢的狀態(tài),甚至擔(dān)心我會由于體力不支,再次昏厥過去,畢竟我身上的傷勢仍舊沒有完全康復(fù)。
不過,沒過多久,我便從這種沮喪與頹廢的狀態(tài)中清醒了過來,突然轉(zhuǎn)頭望向了他們,無力地說道:
“咱們到外面走走吧!”
“好啊,我們兄弟也正想陪你散散心,也不能老是悶在宿舍里,早晚會憋出病來的!”
聽我說到外面散心,劉文杰顯得有些振奮地說道,突然仿佛來了精神,覺得我似乎不會再這樣萎靡不振下去。
此時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過,校園內(nèi)的學(xué)生還是比較多,熙來攘往的。
望著校園美麗的夜景,我沒有任何心思去欣賞,也無心理會任何人,只是無精打采地在人流中穿梭著,盡量逃離這些嘈雜的人流,希望找到一塊較為僻靜的地方,讓自己可以冷靜一下。
于是,為了逃離人群,我又不自覺地來到了之前和劉氏兄弟結(jié)義的那片桃園。此時的桃園,盡管桃花早已盡謝,卻引來無數(shù)情侶在此的纏綿與歡快。這種校園的春色,在這片僻靜的地方也顯得格外惹眼,使得這片凈土也不再安寧,不再靜謐。
我又行尸走肉一般地穿過情侶滿園的桃園,來到一個無人問津的荒蕪地帶,這才停止了自己緩慢的步伐,找了一個相對空曠的地方坐了下來。
劉氏兄弟一直不離不棄地默默跟隨著我,沒有說過半句有任何怨言的話??次沂志趩实刈讼聛恚麄兏髯酝瑯诱伊艘粋€地方坐了下來。我們?nèi)嗽俅纬聊徽Z,沒有人來打破這令人感到尷尬的沉默。
“大哥,你沒事吧?”
剛坐下沒多久,見我仍舊滿臉沮喪,沒有任何精神,劉文俊便首先開口說道。
“沒事,只是有點累而已,休息下就好?!?br/>
我無力地回答道,仍舊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們又沉默無語地坐了好一會兒,各自仰望著璀璨奪目的星空。突然,我開口向劉氏兄弟詢問道:
“對了,你們知不知道上次在跆拳道館和我比武的那個人是誰?”
“大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詢問這事,所以,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我和二哥一邊輪流對你進行照顧,一邊去調(diào)查了一下關(guān)于對方的情況??茨銊偛乓恢倍加粲艄褮g的,我們也沒有主動告訴你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原來,那天和你比武的那人是省城的宋家大公子,名叫宋德超,據(jù)說他家里頗具勢力,在省城一帶就沒有人敢得罪他的?!?br/>
看我終于開口說話了,劉文杰便首先興高采烈地向我回答道,仿佛早就在等待我的詢問似的。
“宋家大公子?宋家是什么家庭背景?”
一想到當(dāng)初唐婉婷親切地叫出他的名字,而且那人又是長得如此帥氣,家里又是如此有財有勢,頓時讓我火冒三丈,怒火中燒,不禁對此人心生恨意。
“宋家可相當(dāng)不簡單,是目前國內(nèi)第一大家族,不僅有權(quán)有勢,而且家里還非常有錢,可以說控制著大半個中國的經(jīng)濟命脈。宋德超的父親就是該省的一個高官,據(jù)說宋德超還有兩個叔父,也相當(dāng)具有財力和勢力;而且,宋德超的祖父一輩,也一直是國內(nèi)位高權(quán)重的厲害人物。因此,在整個省宋家可以說是只手遮天,不僅在全省擁有雄厚的勢力和實力,而且還控制了大半個中國和整個東南亞的房地產(chǎn)行業(yè),可謂是權(quán)勢和經(jīng)濟的雙巨頭。”
劉文俊較為詳盡地向我介紹著宋家的家族史。然而,我并不對宋家的家族史感興趣,也并沒有被宋家的勢力如何巨大嚇倒而感到懼怕,仍舊顯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哦,原來是省上高官的兒子,難怪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磥恚巳说拇_是一個相當(dāng)厲害的角色!”
我吐出一口氣,無奈地望向遠方,不禁感到自己從一個魔窟又再次落入了另一個更加巨大可怕的魔窟,始終難以脫身似的。
在之前我所生活的小縣城,我便經(jīng)常受到那些官二代和富二代的欺負,以為經(jīng)過自己的努力終于逃脫了那里,就可以生活得安寧,不會再受到別人的欺負;然而,自己竟沒有想到,一個地方的終結(jié)似乎也意味著另一個地方的開始,循環(huán)不止。
我也沒有想到,來到了這座富麗堂皇、繁華似錦的國際大都市,居然會陷入一個更加巨大的漩渦之中;而且,自己所遇到的人也是一個比一個有權(quán),一個比一個有勢,仿佛這種仗勢欺人、稱霸一方的現(xiàn)象只要是有人出沒的地方就必然會存在似的,永遠也不會消失,只是有些地方顯得較為張揚,有些地方顯得較為隱晦而已。
想到自己的人生經(jīng)歷和遭遇,我不禁再次無奈地吐出一口氣,感到世態(tài)的炎涼與凄冷,以及人世的殘酷與黑暗。
雖然我還只是一名高中生,自己的年齡也并不算大,然而,這種在校園所經(jīng)歷的事情,有時感覺比社會還真實,簡直就是社會百態(tài)的一種濃縮和寫照??上攵?,社會上這種仗勢欺人的現(xiàn)象該是多么大肆橫行,到了何等令人肆無忌憚的程度!
拼爹,不就拼的是爹的權(quán)力和勢力嗎?我爸是誰誰誰,顯的不就是爸的財力和實力嗎?有錢有勢,似乎就可以張揚跋扈、囂張放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而無權(quán)無勢,似乎也只能受人欺凌、任人辱罵,卻無處伸冤,無力還手。
見我好久沒有說話,劉文杰又開口說道:
“其實,我們學(xué)校里面這種富二代多著了,不過他們似乎都以宋德超馬首是瞻,幾乎所有的人都很害怕他,不僅害怕此人第一家族的顯赫身份,而且也懼怕宋德超的身手,據(jù)說他在初中時就拿過全省中學(xué)生的跆拳道冠軍,學(xué)校里面幾乎沒有人打架能勝過他的。他們這些人基本上都是靠自己家庭的關(guān)系進這所學(xué)校的,不像我們這些人,必須靠自己奮力的拼搏,必須經(jīng)過殘酷的競爭,才能躋身這所全省最好的中學(xué)。哎,這就是差別,他們完全可以不勞而獲就能擁有一切,而我們卻必須辛勤付出才能得到應(yīng)有的回報,有時甚至還得不償失、事與愿違!”
劉文杰一下子說了許多,仿佛對這種貧富懸殊的差別待遇感到一種深深的不滿和恨意似的;然而,他也只是口頭上抱怨一下而已,根本就不能對這種既定的現(xiàn)實有任何的改變。
我默默地聽著劉文杰滿腹的牢騷,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語,畢竟我現(xiàn)在對于這種所謂的命運也開始有些懷疑,而且心里也滿懷心事,根本無暇顧及這些不是我們所能改變的慘淡現(xiàn)實。
看我仍舊沉默不語,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劉文俊也開口說道:
“弟弟,你也別老是抱怨了!如果抱怨是可行的,我們每天只需坐下來抱怨就行了!總之,抱怨仍舊于事無補?!?br/>
片刻停頓之后,劉文俊馬上轉(zhuǎn)換了話題,繼續(xù)說道:
“哎,這次可真夠倒霉的!剛來學(xué)校不到幾天,我們倆兄弟就居然得罪了省城的宋家大公子,而且還連累大哥也遭了秧,我們真是過意不去?。∫悄翘焱砩?,你不在酒吧出手救我們,就不會得罪那幫人,也就不會得罪宋家大公子了?!?br/>
劉文俊滿臉愁容地訴說道,并且不斷對自己感到一種深深的自責(zé)和愧疚,仿佛總感覺對不起我似的。而一旁的劉文杰也一臉沮喪和失落地望著我。
“不關(guān)你們的事,即便沒有你們,恐怕我與那個宋家的大公子也是水火不容的,你們不要往心里去。真的不關(guān)你們的事,我也從來沒有怪過你們,也沒有后悔當(dāng)初在酒吧救了你們。以后不要再說這種見外的話,既然我們在此結(jié)拜,就注定以后要肝膽相照、榮辱與共!我們是兄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