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絲緊緊地咬著唇,雙手抓著椅子扶手,竭力保持著鎮(zhèn)定,但是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卻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掙扎。
莫頓夫人和艾麗絲似乎都暫時忘記了薇妮的存在。薇妮淡漠地旁觀著艾麗絲痛苦和執(zhí)著,忽然有些羨慕。她曾經(jīng)對自己能夠超脫這些幼稚的煩惱而感到驕傲,但是這樣冷靜淡漠,目標(biāo)單一的生活卻時時讓她感到惶恐。所有的事都按著她的計劃一步一步地向前推進(jìn),結(jié)果已知,過程順利,短暫的榮耀背后,剩下的只有一片空洞。
莫頓夫人進(jìn)了里屋后就再也沒出來,低低的啜泣的聲透過門縫擴(kuò)散在了昏暗的房間里。艾麗絲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回了自己的臥室,輕輕地關(guān)上了門。薇妮被孤伶伶地留在了客廳了。
第二天,仿佛是由重重的烏云壓迫,房間里的氣氛低沉壓抑到了極點。莫頓夫人和艾麗絲互相不說話,一個心不在焉地看著書,一個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薇妮則縮在角落里,安靜地讀著她的《草藥學(xué)入門》。
艾麗絲呆坐了一個上午,終于受不住了。她拿起騎士長劍,對著墻上的金絲壁燈說:“我出去練習(xí)了。”然后看也不看莫頓夫人,便大步開門走了出去。
莫頓夫人重重地合上手中的書,氣得劇烈喘著氣,大顆大顆的眼淚“噼里啪啦”地落在了書面上。
薇妮認(rèn)真地研究著紫堯花的功效,假裝什么都沒有看到。
莫頓伯爵因為有事耽擱了,沒有親自趕來。接下來的幾天里,莫頓夫人和艾麗絲持續(xù)冷戰(zhàn)。費德維茨來看過艾麗絲幾次,不過每次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讓她給打發(fā)走了。
騎士考試職業(yè)在即,艾麗絲一大早便出門練習(xí)。到了傍晚才回來,然后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地溫書。想要成為圣殿騎士,除了需要強大的武力,還需要對光明教會歷史的了解。而從前一心要做玫瑰騎士的艾麗絲,對教會的歷史文化了解得并不多。
因為高強度的練習(xí),艾麗絲常常坐著坐著便靠著沙發(fā)扶手睡了過去。每當(dāng)這時,莫頓夫人的眼神總會變得柔軟,有好幾次,她想要上前給艾麗絲搭上毯子,但是終于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終于。在騎士職業(yè)考試前一天,莫頓伯爵帶著他的二女兒林賽趕來了諾柏城。林賽穿著湖綠色的裙子,腰上纏著今年流行的銀扣腰帶。她皮膚白皙柔膩。雙頰上浮著紅暈,看上去比去年更加漂亮。就像許多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族小姐那樣,林賽對訓(xùn)練什么的,完全沒有興趣。她以嫁人為人生的主要目標(biāo),每天需要的做的。便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林賽熱情地和艾麗絲擁抱。她上下打量了艾麗絲,說:“嘖嘖,怎么又黑了。呀,你手上還有這么厚的繭?!”
林賽的話正好戳到了莫頓夫人的忌諱,她沉臉看了看艾麗絲,想要和丈夫說什么。卻見莫頓伯爵微笑地看著林賽。
艾麗絲縮回了手,藏在身后,說:“那是因為這一年都在老師那里閉關(guān)訓(xùn)練。所以??不管怎么說,我上個月突破五級了?!?br/>
“哦?!绷仲惻d致缺缺地應(yīng)了一聲,接著豎起了自己的右手,“你看!”她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華麗的戒指,粉色的鉆石在陽光下閃閃亮亮。
艾麗絲驚訝地睜大了眼。
林賽將手遞給艾麗絲。得意地笑著說:“弗雷德向我求婚了。”
艾麗絲急切地問:“弗雷德?哪個弗雷德?”
林賽神秘莫測地笑了笑,頓了一頓。滿意地看到了艾麗絲眼中的好奇著急,這才說:“當(dāng)然是弗雷德.韋伯。冬天的時候,我們?nèi)ズ┒杉贂r認(rèn)識了他。我們聊得很開心,他還因此常常來切斯特城看我。上周我過生日,他說要給我一個驚喜,沒想到,他這么快就向我求婚了?!?br/>
“弗雷德.韋伯?!”艾麗絲驚叫出聲,“他都四十歲了?!?br/>
林賽皺皺眉,收回了自己的手,不服氣地說:“那又怎么樣?他在南方有兩座金礦?!?br/>
“林賽親愛的,你是說真的嗎?弗雷德.韋伯跟你求婚了?”莫頓夫人急匆匆地上前來,抓住了林賽的手。
“是的,媽媽。我沒有寫信告訴你,就是為給你一個驚喜?!绷仲愐贿呎f著,一邊將鉆戒展示給莫頓夫人看。
“好好好,你開心就好,”莫頓夫人欣慰底說,“媽媽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你們一個個地都嫁入好人家?!闭f完,她又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艾麗絲一眼。
艾麗絲倔強地應(yīng)上她的目光,絲毫不退縮。
林賽親熱地挽了艾麗絲的手臂,說:“其實費德維茨也沒有什么不好??”對上艾麗絲不悅的眼神,林賽笑著說,“好了好了,先不說了這個了。反正說了你也聽不進(jìn)去。還是等著你先去了那個什么玫瑰騎士的考試再說吧?!?br/>
艾麗絲糾正說:“不是玫瑰騎士,是圣殿騎士。再說了,我一定會考上的?!?br/>
莫頓夫人正要發(fā)作,林賽搶先開了口:“哎呀,我餓了。媽媽,我們先用午餐吧。”她將莫頓夫人半扶半推進(jìn)了餐廳,又轉(zhuǎn)過頭來朝著艾麗絲眨了眨眼。
莫頓伯爵低聲問:“艾麗絲,你決定了嗎?”
艾麗絲說:“爸爸,我很確定自己在做什么。你去年答應(yīng)過我,只要我能在一年之內(nèi)突破五級,就允許我選擇自己的職業(yè)?!?br/>
莫頓伯爵皺了皺眉,沒有說什么。
艾麗絲見所有人都是一副不信任她的樣子,索性不顧一切地脫口而出:“其實您當(dāng)時答應(yīng)我,是因為您認(rèn)為一年之內(nèi)提升一級,是一見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是,我做到了!你們都不相信我,但是我就是要讓你們都看看,我是一定會成功的?!?br/>
莫頓伯爵重重地嘆了口氣,扔下艾麗絲,往餐廳去了。
從小受盡寵愛的艾麗絲哪里受過這樣的冷遇,眼眶一紅,差點就哭了出來??粗驹诜块g角落里的薇妮,艾麗絲斜瞪了她一眼,略略有些歇斯底里地嚷嚷說:“看什么看,就算勞里神官可憐你,但是你還是個廢物?!?br/>
想到勞里,薇妮垂下了眼。
勞里的目光雖然平淡沉靜,卻隱含著洞悉一切的犀利。在他面前,薇妮不得不提起十分的小心。和他這樣的人,還是保持一定距離比較妥當(dāng)。
不過艾麗絲卻沒有心思去管薇妮的想法,如今她認(rèn)定自己的目標(biāo),便要不顧一切地向著目標(biāo)奮斗。
考試在第二天早上進(jìn)行,艾麗絲吃過晚飯,便一個人待在房間里溫書。莫頓伯爵讀著他的報紙,而林賽則偎依在莫頓夫人的身邊絮絮叨叨地講述著她和親愛的弗雷德的相遇相識。
等到莫頓伯爵和莫頓夫人去休息之后,林賽走到薇妮面前,伸出兩只手指拈起《草藥學(xué)入門》看了看,又嫌惡地扔還給了薇妮,說:“聽到艾麗絲不喜歡費德維茨,你一定在心里竊喜吧?哈,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費德維茨怎么可能會喜歡你?這一年,他連家族的事務(wù)都不顧,專門陪著艾麗絲閉關(guān)訓(xùn)練。我就是好心地提醒你一句,別以為自己有機(jī)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