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真的很好。
這樣寒冬凜冽,菊謝雪落的日子里。
安靜溫馨的臥室,淡粉色的墻壁被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光輝。遲墨坐在床邊,用那種前所未有的溫柔看著眼前的安曉曉,他在聽她心里的那些秘密。那些被她塵封了很久的秘密。那些有可能自己將會是唯一知道的秘密。
“其實他并沒有背叛你媽媽。”
門咯吱一聲被推開,突兀的聲音吸引了兩個人的眼球。
安曉曉從回到這個家里一直到現(xiàn)在似乎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女人,倚靠在舒服的大床上,斜睨到門口的那個方向。那是個擁有著絕美的容顏和姣好身材的女人,只是因為過分的悲傷而沒有絲毫血色的臉頰略顯得狼狽。
安曉曉記得她了,是自己回來那天大聲呵斥自己是不孝女的那個女人。當時的她過度悲傷而忽視了周圍所有的聲音,直到今天再次注意到她,安曉曉才記來。心里已經(jīng)隱隱確定了這個女人的關系,可是安曉曉還是想要親耳從她嘴里聽到些什么。
輕挑眉梢,下床。
遲墨微抿嘴,眼里閃過一抹不易察覺且難以捉摸的光芒。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脆弱的安曉曉,然后邁開修長的大腿走了出去。
那個女人邁著輕盈細碎的步子與遲墨擦過了肩膀。走到安曉曉的對面,坐在了窗前的沙發(fā)上。
“我是你爸爸現(xiàn)在的妻子?!?br/>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雪花飄到了很遠很遠,然后融化。
安曉曉沒有打斷她,一切都是她預料之中的。
“當年的事,很抱歉?!?br/>
“但是……請你一定要相信……你爸爸他并沒有做傷害你們母女的事情?!?br/>
這個陳述詞顯然是在安曉曉的預料之外了。安曉曉有些糊涂了,那雙清澈的大眼覆上了一層叫做迷茫的東西。
“當年,你媽媽看到的那一幕是我設的計。一切都是我的錯……”白的慘淡的臉龐上頃刻落下兩行清淚,像是在懊悔自己犯下的罪行,她的手緊緊握拳,長長的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留下一排深深淺淺的痕跡。
安曉曉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樣,大大的眸子里滿滿的都是驚慌失措。
“你爸爸一直以來都愛你們……”
“不要再說了,不要……”安曉曉開始劇烈的反抗起來,雙手堵住耳朵,猛烈的搖頭。她第一次那么恐懼知道真相,她不要知道那些所謂的真相,那些已經(jīng)無法挽回的真相,她確實是膽小鬼,她怕自己真的對那些真相承受不來。
“我就是要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像是瘋了,臉上掛滿了淚水,卻露出一副猙獰的笑,她禁錮住了安曉曉的胳膊讓她沒有辦法在堵住耳朵。
“你走了之后,他根本就沒想把我娶回家。我不知道用了多少的計謀才如愿成為他的合法妻子。只是這些年來,他卻始終不肯讓我有一個孩子!你知道嗎?我曾經(jīng)有個孩子,但是他卻逼著我打掉了。你知道他是為什么嗎?因為他擔心!他擔心你回家的時候會不高興!”
“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這些年來,你沒有回家,你爸爸幾乎每個星期都會去你那里偷偷的看你。你以為你花的那些錢都是大風刮來的嗎?你上高中之后,你爸爸幾乎是一有空就去你那個鬼學??茨?,或是躲在某顆大樹下,或是……”
“再說下去,我就殺了你!”安曉曉終于猛的掙開了秦薔薇的束縛,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掐上了她的脖子。
“安曉曉,你爸爸是在去你學校的途中意外身亡的!是你害死了你爸爸!”突然像是瘋了似的,女人大聲吼出了那句話,感覺到安曉曉微微松開的力道,趕緊掙開跑了出去。像是一陣風在遲墨面前飄過。
遲墨緩緩地走進來,完全不知道剛剛發(fā)生的一切。
只是看到窗前嬰兒般蜷縮在沙發(fā)上,一臉驚恐的安曉曉,遲墨終于慌神了。
幾步便走到她的身邊,不由分說的將安曉曉抱在自己的懷中。
“我是殺人兇手。我害死了我爸爸,遲墨?”
安曉曉努力想要掙脫遲墨的懷抱,想要捶打自己,小小的瓜子臉上滿是淚痕。那樣子無助的表情簡直讓遲墨心疼到無法呼吸,白皙修長的大手握上了安曉曉纖細的小手,掌心傳來的溫度溫暖了安曉曉冰涼的心。那個女人到底對她說了什么?為什么她現(xiàn)在會變成現(xiàn)在的樣子?
“安曉曉,不管剛剛發(fā)生了什么。都不要這樣說自己,你只是一個善良的孩子。”
自己真的是善良的孩子嗎?可是善良的孩子為什么會不認自己的爸爸?可是善良的孩子怎么會間接害死自己的爸爸?安曉曉不是善良的孩子!安曉曉是天底下最壞最壞的孩子了!
在遲墨溫暖的懷抱中,由于這幾天在父親喪禮上的疲倦和傷心還有剛剛得知那樣令她震驚懊悔的消息,安曉曉終于是累了,累到留著淚睡著了。
熟睡的安曉曉在遲墨的懷里,距離他那么近。他俯下頭,都可以細數(shù)她濃密纖長的睫毛。那泛著淚光,輕輕顫抖的睫毛。
她到底是聽到了什么?連睡覺都在害怕。
小心翼翼的站直身子,不敢有絲毫大的動作,輕輕地將安曉曉柔軟的身子放在床上,為她蓋上了被子,一切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只是剛一轉(zhuǎn)身,安曉曉便直接拉住了遲墨的手,不自覺的輕啟唇瓣。
“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爸爸?!?br/>
遲墨重新坐回了那個位置,指腹摩挲著安曉曉緊皺的眉頭。直到親眼看到它緩緩地舒展開嘴角才有了一絲酸楚的笑意。輕輕地放下安曉曉的手,輕到似乎沒有了動作??吹绞焖陌矔詴詻]有絲毫異樣的表情,遲墨才放心走了出去。
黑暗的客廳中,窗簾全部被嚴密的拉好。
沒有一絲光,黑暗到讓人壓抑。
“你怎么會在這里?”
“那么,其實我更想知道的是為什么你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