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姿勢,是擰斷脖子的好姿勢。
強大的滅世主,終究只是初等品階的武師,脖子是血肉,可就算是鋼鐵之軀,也會在黑桿的大力下擰成廢鐵。
寒續(xù)不敢妄動,這種情況,在他動手反抗的同時,對方能夠輕松地結束他的性命。
所以他的身子妥協性地松弛下來,一雙拳頭,也緩緩放開。
感知到對方的妥協,唯有脖間的清晰的脈跳彰顯著往日狂妄的他此時內心的不安,黑桿不禁獰笑起來。
“我天火會費盡心思地在找你,你卻不知力量地主動撞上門?”
寒續(xù)胸脯不斷起伏,呼吸劇烈,在此等危機情況下,也好像隨時要窒息。
黑桿胳膊上的汗水與他脖子上的汗水混在了一起,流出數道汗跡,就像這萬渝城這么多年無形囤積成的血河。
他感知到箍在自己頭上的手,在開始用力側板,讓他脖子上的青筋,轉瞬突兀。
妥協而松弛的身子,僵硬地繃緊。
“噓——”
黑桿貼近他的耳畔,白旗似乎現在才是這具身子的主人,聲音以及作風都是白旗所有。
“黑吃黑?你確定……誰吃誰?”
……
要在沒有良好射擊環(huán)境的情況下打中移動的人并不容易,一梭子彈躥空之后,王眸眸成功打死了左邊那位成員,不過這個時候,右邊那位成員已經躥到了車的后方。
未知的總是恐懼的,敵人這樣消失在視野之中,身經百戰(zhàn)的王眸眸卻一點都不慌。
不過下一刻他還是慌了起來。
因為在他一腳踹開另一邊車門,準備沖出去幾槍轟死那僅存的一位天火會成員的時候,余光見到,寒續(xù)這邊的戰(zhàn)斗已經到了尾聲。
“我日!”
王眸眸一咬牙,不顧那位成員的威脅,轉過身直接跳出了車。
自動步槍直接端起來,胡亂對準了已經陷入必殺姿態(tài)的寒續(xù)以及黑桿。他的動作要是再慢一瞬,寒續(xù)的脖子便會被擰斷。
“給老子放手!”
王眸眸怒吼:“要不要試試是你的手快還是老子子彈快?!”
他側頭看向準備撲向他的那位成員,吼道:“你也是,他媽的再動一下試試!老子一槍轟爆你老大的頭!”
……
槍械要打中高速移動的人并不容易,武師的速度以及反映遠超平常人,要在正面躲避普通的槍械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情,這就是為什么在運鈔車劫持案里寒續(xù)能夠躲開那些子彈。
不過武師要是不動,那么也不過是靶子,在子彈面前,絕大部分的武師,和豆腐也沒有太多差別。寒續(xù)雖像肉盾一樣擋在身前,若是王眸眸開槍那么子彈第一時間打中的也會是寒續(xù),可是這款自動步槍的威力依舊足夠威脅到自己,這樣的情況下,若是他選擇擰斷寒續(xù)的脖子,那么他有很大的可能會被這子彈掃中。
黑桿的眉頭微微蹙了蹙,沉思了片刻之后,又漸漸松弛開,同時那機械般緩緩進行的擰斷之勢也停了下來。
面對死亡而屏息的寒續(xù)得以喘息,大口地呼吸起來。
黑桿白旗瞥了一樣擋在身前的寒續(xù),二人之音同時笑道:“你確定,你打得中我?”
王眸眸余光看了一樣果真不敢亂動的成員,而后全神貫注于槍所指的二人。對方的強大以及情況的緊急,讓他不敢有太多的分心。
誰都不知道他的手心已經把槍柄都打濕了,自己的心跳更是快得要跳出胸腔。
心性再強大的人面對這樣的情況也無法保持絕對的鎮(zhèn)定,寒續(xù)如此,何況自己這個好吃懶做的王眸眸。
“你以為你躲在他后面我就打不中?!”
“老子怎么打不中?你殺了他的同時,我就直接開槍兩個一起轟!轟到你一槍就是我賺?!?br/>
“還有你!”王眸眸側頭,那位余光暗瞥地上手槍的天火會成員身軀一僵,這個胖子此時展現出來的威勢駭人非常。
“你他娘的再往那槍看一眼,老子就把他倆一起射死,然后再兩槍打死你!反正老子又不虧,你他媽的信不信?!”
語氣中沒有半點猶豫。
雖然并不是被槍所指的對象,那位成員卻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槍指在了腦門一樣,連忙舉起自己的手,也當真不敢再看槍支一眼,心里的一些算計頓成死灰。
……
場間就在王眸眸的怒吼之中僵硬了下去,這個看似滑稽的胖子此時才是場面上的關鍵人物。
緊張的氣氛讓王眸眸的呼吸也十分的急促,遠處的越來越近的警笛讓場間所有人的頭皮都微微發(fā)麻。
等到警方到來,已經是強弩之末,正在鷸蚌相爭的兩方無疑是主動讓他們成了得利漁翁。
王眸眸舔了舔嘴皮,舔到了汗?jié)竦念^套,傳遞回苦澀的味道,酷熱以及運動帶來的身體高溫讓他整個腦袋都像是被水澆過,面色的凝重與緊張讓他套頭下的臉狼狽不已。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寒續(xù)開口,把王眸眸身上的擔子,挑到了自己身上。
經過了短暫時間的沉淀,他的心情似乎漸漸平靜了下來,先前死亡襲來的恐懼也變成了沉到心底的石頭,不再掀起波瀾。
他的平靜讓黑桿不禁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交易?什么交易?!崩罩牟弊拥氖洲D換為端著他的下巴,這樣的姿勢更便于擰斷他的脖子。
寒續(xù)大吸了口氣,“現在的局面很為難,我是最被動的那個人,但是占據絕對主動的是我的伙伴。”
“不過選擇權在你的身上,你可以選擇殺我,但是他的子彈也會如期而至,我從來不會懷疑他的槍法,尤其是在打這樣的固定靶,在我變成蜂窩的同時,你也會喪命在這里。這是第一種選擇。
第二種選擇是,你不殺我,他也不開槍,我們彼此都收手,然后逃命。警車不止一輛,現在的你我都不見得是他們對手,而警車到來意識到是天火會與滅世主之后,軍隊也會第一時間趕來,那個時候,就是真的十死無生?!?br/>
警察中有武者,軍隊之中自然更甚,作為這個世界最強的戰(zhàn)斗存在,軍與警這樣的政府強大戰(zhàn)斗集團中,當然不會少了這樣的存在。此時他們二人直面警方是命懸一線,若是再加上軍隊,那就真的毫無懸念。
黑桿搖頭,“也不一樣,或許我擰斷了你的脖子,然后第一時間躲閃,他的槍會打不到我,然后我再殺了他,而警車還沒到。”
“你自己可以推算一下可能,你和黑桿都是個賭徒,這么喜歡賭,不可能不知道那個可能更大,自己該選哪個。”
“你很了解我們?”白旗的聲音透出,“看來你真的對我天火會下了功夫,先是運鈔車事件,而后又是今晚的戰(zhàn)斗。這些麻煩都是你自找的,我們雙方之間本來沒有瓜葛,你到底想要些什么?”
“這并不重要,我想要活下來,你也想要活下來,這才是這個時候最重要的?!?br/>
“不不不?!?br/>
黑桿搖頭,白旗喟然嘆息:“先前你踩碎我身軀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等到天明之時,我白旗便會徹底煙消云散,我白旗既然已死,黑桿自然不愿茍活,本就是死人了,哪里還在意什么死活。寶貝,你說呢。”
黑桿微微向上扳了板寒續(xù)的手頭,讓寒續(xù)的聲音頓時哽咽;他用行動做了回答。
“那就,一起死吧?!蓖纱箅p眼的王眸眸,白旗獰笑道。
王眸眸慌了,隨之而來的是暴怒。
“王八蛋!你有本事試試!”
“嘭——”
只開了一槍,那顆子彈從寒續(xù)與黑桿的身側擦過,打到了街邊的墻壁上,留下一個漆黑的彈孔。
“你他娘的真的求死?!”王眸眸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你的伙伴貌似舍不得殺你?!?br/>
捕捉到王眸眸開槍之前故意微側了槍口,白旗所幸挑釁了起來,“開槍啊,能和如此天才的滅世主一起死,幫助天火會了卻一樁麻煩,我白旗,勉強也算死得其所了,呵呵呵?!?br/>
王眸眸的喉嚨脹痛干澀無比,望著被死死勒住脖子身軀因窒息而的寒續(xù),好似所有的痛苦都壓到了自己的身上。
扣著扳機的手指都在隱隱顫抖著。
“寒續(xù)……”
所有的交易前提都是架在對方求生欲望之上,而對方都是求死之心,那么,便是死局。
若是他不抓緊機會開槍,那么黑桿真有可能趁著他心神不寧的間隙,殺掉寒續(xù),然后在開始閃避,那么今晚二人都會喪命在此。
生死之間的抉擇,又如徒步跨越深淵,緊張以及恐懼,讓豆大的汗水不停地滾落。
望著場面的變化,那位成員便成了場外人,王眸眸的注意力也無法投之在其身上,于是他斗膽,朝兩米開外的地上的手槍緩緩挪步而去。
……
《重影》是依影而存的武學,如寒續(xù)所言,本就只有一段時間的維持,他不可能永遠存活在黑桿的身軀之中,即便可能,黑桿的身軀也不可能永遠承受著兩人的意識。
此時看來是強大,但事實上二人如此形態(tài)的保持,每一秒都是在壓榨黑桿的生命力,等到天明時刻,白旗的意識便會完全消失,所以對他來說,本就沒有生死的概念了,從他做出施展《重影》中的“影借身”決定,寒續(xù)又毀滅了白旗的身軀之后,他便已經死了。
已經死了,哪怎么可能再死第二次。
他笑得猖獗,面對那身軀顫抖的王眸眸,面對緩緩步入死亡的寒續(xù),他享受到了或許是他人生中的最后的一絲快感。
不過他的笑容很快就僵硬了下去,因為他感知到這具身體那勒住寒續(xù)的雙手在慢慢松弛下去,而他的意識無法再操控這具身體,身體里的另一道意識像是高山一般朝他碾壓下來。
本來窒息的寒續(xù),再度大口呼吸起來。
“你……”
“我?”黑桿抬頭,“白旗,這是我的身軀,這是我的命。”
“黑桿……寶貝你……”
借身在黑桿身軀之中的意識,忽然渾地一震,同時,黑桿的影子的開始剝離開來,另一道影子開始從中掙扎脫離!
寒續(xù)咳嗽著,笑了起來,“白旗,你死了,但是你的寶貝還沒死,似乎,他也不想死?!?br/>
“黑桿!”白旗感知到這具身軀的原主人的意識開始侵襲他的意識,他開始飛快地虛弱起來,眨眼便見地獄!
身后的影子霎時分裂成了兩部分,其中魁梧的一位開始大口蠶食高大的那一位,似在參與一場饕餮盛宴。
“我們做交易,今夜,平局?!焙跅U抬頭望著王眸眸說道。
“蠢貨!黑桿!”
黑桿說話的同時,白旗最后的怒吼,從黑桿的身軀之中凄厲而出,身后那高大的影子,也完全被黑桿魁梧的影子吞噬。他的意識,徹底從黑桿的身軀里消失。
黑桿的膚色重新回歸黝黑,眼中的異色也消散,強悍的氣息很快地消減下去,重新變回了之前的他。
王眸眸長長地呼了口氣,不過身子還沒有完全松弛下來,說出那個“好”字,猛然察覺自己忽略掉的成員消失在了原地,已經滾身撿起了那把手槍!
同時,寒續(xù)的身軀驟然發(fā)力,沒有了白旗的存在,黑桿便是一位初等七品的武者,就算蠶食了白旗的意識,勉強還游離在中等品階,但也已經不是無法抗衡的存在。
手朝黑桿那固定自己腦袋的手一抓,肩膀溘然一震,便和沒有反應過來的黑桿脫離開來,黑桿試圖再度鎖住他的時候,而寒續(xù)的身子已然驟然下滑!
“開槍!”
在寒續(xù)的大吼之中,王眸眸咬牙,不顧側邊那已經指向自己的手槍,極度信任寒續(xù)地將子彈突突突地朝黑桿打出,將黑桿魁梧的身軀射出一個個嬌艷血孔!
而與此同時,寒續(xù)從黑桿的小腿上拔出其上綁著的一把匕首,朝側面微拋,再以掃堂腿的方式踢到匕首末端,將其厲然踢出。
咻——
快若閃電!
噗——
匕首準確無誤地插到了那位成員的腦門上。
王眸眸狂喜地舉起槍,對著天空轟了幾槍,暢喊道:“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警笛已經清晰地回蕩在這街道之上,遠處的警車燈光將兩人的身軀打亮。
“跑!”寒續(xù)拔腿就沖往那黑桿白旗的那輛面目全非的汽車。
“錢錢錢!”王眸眸也不耍帥了,一把抓起裝滿錢的背包像滾動的肉球一般迅速地跳上了車。
“坐穩(wěn)了!”王眸眸大喊一聲,回頭看了一眼那五六輛之多的警車,忙不迭地踩下油門。
“轟轟轟——”
汽車發(fā)動,開始亡命狂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