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功夫啊,沒見標著特急的公文就占了幾案四分之三,寬敞的大殿四角,還堆垃圾般堆了五、六堆呢。
河南郡有二十六個縣,不吉利,改劃成三十個;東海、南海、北海郡都有了,怎么沒西????不成不成,得想辦法弄出一個來;長安、河南的名字都不好聽,別扭,得改,長安就改常安好了,河南,河南……
汪汪!汪汪汪!
大膽孽畜,竟敢驚駕,簡直罪該萬……
王莽戟指小狗,顫抖著剛罵到一半,卻見一個十六、七歲的藍衣少女從門角轉(zhuǎn)進,蹙著烏黑細巧的眉梢:
罪該什么?父皇堂堂天子,怎么跟我的隨兒一般見識?
這當兒那圓圓臉蛋兒已離他不過半尺遠,糯糯的聲音在他耳邊不住縈繞著:
說啊父皇,您打算治隨兒個什么罪?
罪該——罪該象刑之罰,來人,給這孽畜弄件赭衣穿了,讓大家都知道它是有罪之身!還有,這等犯罪之狗不配用單名(1),從今往后,就叫它‘賤隨’!
判完這樁官司,回頭又對女兒賠笑道:
乖玉樓,你不去外面坊市玩,怎么有功夫來看朕?
人家都回來了,您也不看看時辰!玉樓扁著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您還說呢,今天人家拿了您上回賞的鏟子錢去買胡桃猴子,結(jié)果老板跟人家說,昨天官府貼出告示,鏟子錢不用了,改用刀子錢了。父皇啊,您沒事找事么?坊里的百姓都說,您這一個月都換了四回錢,還讓不讓他們活啊!
真的如此么?王莽通紅的眼珠困惑地眨著:可是哀章、劉秀(2)他們幾個都說朕這些變法大得民心,老百姓歡欣鼓舞呢,朕出去巡訪,百姓們不也這樣說?
人家歲數(shù)小,不懂父皇說的這些,玉樓側(cè)著腦袋想了半晌,終究想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反正人家覺得,多聽幾個人講的話,總比只聽整天圍著您的那幾個老頭子的陳芝麻爛谷子要好,您說呢?
玉樓說的對,玉樓說的對呢,王莽憐愛地撫摸著玉樓的烏黑長發(fā):這不,朕已經(jīng)下了招賢令,廣募天下英雄到京城,選拔能討平匈奴的英才,明天,最多后天,離京城近些的郡,公車發(fā)來的英雄們就該到了呢。
好啊好啊,這下有熱鬧看了!玉樓拍手跳著笑道:本來么,多幾個人幫父皇,父皇也能多抽些功夫陪人家說說話了——人家去找阿隨了,那些壞蛋,人家不看著,他們還不知讓阿隨遭多少罪呢!
是賤隨!子曰必也正乎……
王莽話音未落,玉樓已一陣清風般轉(zhuǎn)過門角不見了。
這丫頭,這丫頭,嘿嘿。
王莽笑著搖搖頭,這語氣與其說在數(shù)落,還不如說在夸贊。
這次來京的天下豪杰這么多,也該趁機給玉樓留意挑個好夫婿了,京城里這些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公卿膏粱,哪一個能配得上我這么好的乖女兒?
注釋:
1、王莽推行復(fù)古,讓輕罪罪犯穿上赭衣,不用坐牢;又崇尚男子取名只能用一個字,只有犯罪者才改雙名以示羞辱,這使得單名的風氣流傳了三百多年,甚至匈奴單于囊知牙斯也趕潮流改了個單名知;
2、這個劉秀不是后來的光武帝劉秀(劉繡才是),而是文學家劉向的兒子,也是幫助王莽篡漢的元勛,當時封作國師公,本來叫劉歆,后來自己改名叫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