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蔡老?!毖庮D了一頓,把自己面前的光幕影像的幀數(shù)又放慢了一千倍,
終于將畫面定格在了黑暗前的0.001秒的那一瞬。
黑影只抬頭看了那么一瞬間,
一切都包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唯獨一只沒有被遮擋的眼睛,和整個光幕的影像正對了一次,
唯一的一次,
薛寧就這樣看著這個畫面,繼續(xù)說道,“鬼神都是無稽之談,我只懂得,這是一種力量,一種超出我們目前能夠解決的力量。
可能以前我還有點懷疑16年前那次海港殺人案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假象,畢竟有很多地方都不合邏輯。
現(xiàn)在我明白了,不是不合邏輯,而是我們根本沒有找到那個真正的邏輯。
地月57號衛(wèi)星的檢測報告已經(jīng)出來了,元器件熔損導(dǎo)致的燃料倉爆炸,呵呵。
一個眼神就這樣厲害,你說,我能放任這樣的力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潛伏,而且還不知道他到底是敵是友嗎?”
對方默默的聽著,話筒里面?zhèn)鱽硪魂嚂鴮懙纳成陈暋?br/>
“我知道他目前為止,沒有做任何不利于我們的事情,哪怕16年前,哪怕是兩天前,都沒有。
可是萬一呢,我們不能寄希望于敵人的仁慈,也不能忽略了敵人的狡猾,
我希望他們是朋友,實際上呢?
我們冒不了那個險??!”美婦輕聲說著。
“你啊,一直都是老樣子,從來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好吧,你的言論我會報告聯(lián)邦輪值會長的,他確實非常欣賞你。
不過你如此聰明,自然也能猜得到,別人會在背后說你閑話的,連怎么說都能猜的到,說你是為了下個月空缺的月球防區(qū)警部總警部一職競選,為了向上爬,不惜犧牲家人,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你可要想好了,屆時孩子那里受了委屈,你自己也要受點委屈的?!崩险叩穆曇舳嗔艘唤z疲倦。
“為了心中的信仰,一點委屈算得了什么。再說了,你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月球,就是讓我去當(dāng)月球自治領(lǐng)的會長,我也不愿意去。
還有,我要是真的想往上爬,還用的著拿小雪這樣一個孩子做文章嗎?
他們那些宵小之輩,自己心里齷齪,看別人也都是一樣的黑。我才不會把他們的話當(dāng)回事。放心吧。”美婦朗聲說道。
“好。我也只是提醒你一聲,別的,你自己把握?!辈汤喜辉傺哉Z,雙方道了一句晚安便切斷了聯(lián)系。
薛寧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光幕,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順口說道,“小李,幫我找個車子,我回家一趟?!?br/>
星環(huán)自動的把消息發(fā)了出去。
“37秒后抵達樓下?!币粋€聲音傳來,就在這短短的十幾秒功夫,薛寧已經(jīng)換上了一套寬松風(fēng)的運動服,凸顯了干練與敏捷。
……
起風(fēng)了,帶來了云,遮住了月,擋住了星,連帶著將房間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層陰翳。
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個人影輕手輕腳的進來。
行至客廳中央,依稀看到客廳沙發(fā)坐著一個人形,心下猛地一驚,習(xí)慣性的一伸手,一柄能量手槍便擎在了手里,旋即又放了下來,苦笑著搖了搖頭:
“小雪,看到媽媽進了門,怎么也不吱一聲!”聲音里面帶上了一絲嗔怪。
“見面第一句話,不問我為什么沒有睡,而是先說我沒有和你打招呼,呵呵,看來你很清楚我最近幾天睡不著覺啊!”
薛白雪沒有起身開燈的意思,而薛寧也沒有,有的時候,黑暗也是兩人唯一能夠交流下去的保護色。
“那是受到創(chuàng)傷之后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你這是受了驚嚇,一開始是突然被人勒索,
后來遭到了同學(xué)的打擊受了點傷,
醒來之后又覺得自己暗戀男生的事情被徹底曝光,感到羞赧,
最后知道了那些暴徒原本要對你做的事情,后怕導(dǎo)致的心理受損。
很正常,我已經(jīng)給你找好心理疏導(dǎo)了,明天,哦不,今天上午就到。”
薛寧站在客廳中央,陰影正好把沙發(fā)上的少女和門前的她都罩了下來,唯獨在二人之間留下了一道銀色的光。
宛如一道銀河,隔開了兩個世界。
薛白雪一直沒有說話,薛寧便向前走了兩步,腳尖堪堪碰到那道銀河的邊緣,就被薛白雪一句“別動!就在那兒吧!我覺得這樣挺好?!?br/>
女孩聲音里面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哭腔。
薛寧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雖然她也知道自己一直接觸那些陰暗的東西,閾值會比自己的女兒高上不少,可是,說到底也只是被自己的一名女同學(xué)一個耳光抽暈過去了而已。
有什么好哭的。
薛寧想了想,還是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畢竟還是一個孩子,不要要求太過了。薛寧如是想。
“是??!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道理你也都懂!
你說的都對,行了吧?
就我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挨了打還要哭著找媽媽!”薛白雪再也忍不住,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是不是現(xiàn)在還想著,不就是被人一巴掌打暈了,捆了一會兒,嘴里塞了點臟東西嘛,這個小女孩有什么好哭的?比她難受的人多了去了!
你是不是還會想,為了這么點小事,就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就這么點出息,還能干什么?”
薛白雪啜泣著抬起頭,眼神清亮而倔強,
“全聯(lián)邦的人都知道,
你是整個天梯自治領(lǐng)最年輕的警察廳長,
最年輕的警察部長,還是破案最多的神探,
自己女兒遭到點什么暴徒的襲擊,那簡直就是如家常便飯一般。
這次只是被打暈,下次哪怕就是被糟蹋了又怎么樣?
你是不是想說,你見過的死人比我見過的人都多,就算是我死了,你是不是也覺得和死了路邊一條野狗差不多?”
“閉嘴!”薛寧斷喝了一句,“你聽聽你說的是什么蠢話!你是我的女兒,怎么能把自己比作路邊的野狗?難道不要自己的臉面了嗎?”
“呵呵,都這個時候了,還跟我提臉面?你怕是只在乎自己的臉面吧?!
一口一個聯(lián)邦,一口一個人民的,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你懂嗎?”薛白雪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嘴角又帶上了一絲譏諷,
“滿口仁義道德,大義凜然,自己的丈夫去世不管不顧,自己的女兒被打不聞不問,自己在辦公室和上司勾勾搭搭,呃,叫蔡易是吧?你們是不是……”
“啪!”薛寧快步向前,抬手給了少女一個耳光,怒斥“什么話都是可以亂說的嗎?你都是從哪里聽來的?你爸爸他,他……”
“不要提我爸!”女孩大吼一聲,捂著臉,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薛寧看的心頭一疼,伸手想給她擦擦,被姑娘一偏頭,強行躲過了。
“打吧,打吧!反正我長的這張臉就是給人打的!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都想著打我!”
薛白雪大聲喊了一句,拎起一個小包,抬腿就要往外走,“這不是我的家,我滾了!你就當(dāng)沒我這個女兒!”
很快的,女孩又被薛寧擰著手腕抓進了臥室,徑直扔到了床上。
薛寧的手看起來細白柔軟,該用力的時候,簡直就是一只鐵鉗,抓的薛白雪眼淚直流,根本就無法掙脫。
自己明明比母親還高出了半個頭頂,依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把自己當(dāng)成一只兔子般的抓來抓去。
姑娘眼神一凜,剛剛被扔在床上的身體一弓便彈了起來,一個直拳便沖著母親打去,順便足下一個正蹬,整個身體重心向下,面向臥室之門,便要奪路而逃。
“啪!”
薛白雪的那記直拳直接打掉了薛寧的眼鏡,薛寧整個人都是一個趔趄,但身形卻沒有紋絲的紊亂,只一個錯步,整個人又穩(wěn)穩(wěn)的立在了那里。
薛白雪一下子便愣在了那里,她萬萬沒有想到薛寧竟然連躲都沒有躲。
“我打你一巴掌,你還我一拳,扯平了?!毖帍澭鼡炱鸬厣系难坨R,輕輕架在鼻梁上,一臉平靜的看著她,
“這個家就是你的,你不要滾,我滾?!?br/>
她伸手按著薛白雪的窄肩,把她輕輕按坐在了床上,“不管怎么說,打你都是我的不對。以后,千萬別在吵架的時候提你父親,好不好?”
薛白雪木然的點了點頭。
“我和吳瓊說了,這幾天給你燉些安神補腦的藥粥,你確實受了驚,這幾天靜養(yǎng)一下。媽媽……我那里忙,這幾天就不回來了。”
薛白雪繼續(xù)木然的點了點頭。
薛寧輕嘆了一口氣,給她扯了一條被子過來,又拿起床頭一個有些破損的玩具兔子,放在她手上,
少女輕輕的抱住被子和兔子,整個人還是失魂落魄的樣子。
薛寧起身,手指虛空輕點兩下,房間的燈就亮了,
“一個人在家,還是開著燈吧。一看你就知道還沒有洗漱,洗個熱水澡吧,好好睡一覺。”
又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傷口多少有點淤青,那個蘇微力氣還真的是不小,
家里又不是沒有藥,要是真的沒有了,從天網(wǎng)上下載幾粒吃吃,活血化瘀的就行。”
聽到了蘇微兩個字,薛白雪的神情多少有了點變化,她“哦”了一聲。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薛寧起身,臨出門又站了站腳,
“別任性,這傷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稍微上點藥,早就該好了。你留著不就是想給我看看嗎?
我看過了,知道了,你去治好吧。門不關(guān)了,你起來喝杯冰鎮(zhèn)蜜水吧。”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眼看著薛寧離開,薛白雪下意識的伸手想要挽留一下,等意識到的時候,人已經(jīng)出了大門。
下次母女再見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時候了。
“8歲那年就決定要把媽媽這個東西戒掉了的,竟然到現(xiàn)在還不死心,活該?!毖Π籽┚o緊的抱著看起來做工并不算多么精致的兔子,眼淚又大顆大顆的掉落了下來。
“她都知道我留著這個傷就是為了讓她看看,那她為什么不知道過來抱抱我呢?你說這是為什么呢?”女孩輕輕揪著兔子的耳朵,輕輕對它說。
“我就是想把喜歡的人留住,又有什么錯呢?
你來抱抱我,好不好,司芒?”女孩吻了吻兔子的眼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擦干,把兔子放下,起身,洗漱。
宛如一名折落凡間的精靈。
窗外,夜色如水,星芒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