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三十四年,咸陽。
嬴政焚書坑儒,惹得許多儒生憤恨,各自潛逃,一時(shí)百姓怨聲載道。
靜姝年紀(jì)尚小,說話卻膽大,一日遇扶蘇,而道:“哥哥,如今天下初定,百姓未安,父皇如何使得這焚書之事?”
扶蘇驚于她小小年紀(jì)竟有這般見識,且與自己的想法竟又茍同,忙慌地捂住其嘴巴,好言道:“此事是父皇做得不妥,我自然會(huì)面稟父皇,疏陳其中的利害得失,但你一個(gè)小小的郡主,以后切莫再說這樣的話了,也切莫理那朝政之事?!?br/>
靜姝微有驚訝地道:“因我是女子么?”
扶蘇嘆息道:“若你是男子,必定要為國家出力的,但你是女子,便不要理會(huì)這些事了,知道了么?”
靜姝也跟著嘆息道:“只可惜我是個(gè)女子?!?br/>
扶蘇安慰道:“好妹妹,你要曉得你可是個(gè)不尋常的女子,只是以后這朝政之事切莫再有妄議了。”
靜姝眨了眨眼睛,道:“我曉得啦,哥哥你莫要再擔(dān)心我了,我便做個(gè)習(xí)武的女子罷!”
扶蘇微笑著摸摸她的頭,道:“那你便練去罷,昨日我教與你的,可是學(xué)會(huì)了?”
靜姝抱著手中的木劍,躍到院中,舞將起來,扶蘇笑面看著她,心中憂喜交加。
……
朝堂之上,眾臣子朝服微躬著身子立于大堂之下,不敢言語。
扶蘇心有忐忑,惶惶不知如何說起。
嬴政見扶蘇似有話說,便看著他,道:“你便是說說你的看法罷。”
扶蘇得父皇問話,終鼓起勇氣勸諫道:“父皇,兒臣認(rèn)為天下是為初定,遠(yuǎn)方黔首還未集于一處,天下諸生皆是誦法孔子,更有……方士雖有魅惑之罪,但罪不致死,父皇如今皆重法繩之,兒臣恐怕天下會(huì)有不安,還望父皇……三思?!?br/>
嬴政怒拍桌子,罵道:“還望朕如何!”
眾臣子一時(shí)惶恐,都隨著扶蘇慌忙跪倒在地,但扶蘇卻更加大膽起來,大聲勸諫道:“還望父皇莫要再焚書,亦放了眾多方士罷!更有如今父皇也只抓到韓終一人,處決他只會(huì)讓更多方士心中對父皇生出怨嘆罷了?!?br/>
嬴政盛怒道:“來人!將這逆子當(dāng)眾……杖責(zé)……杖責(zé)五十!”
扶蘇被杖責(zé)之后,仍不悔改,次日又跪在朝堂之外的階級之上,大聲勸諫。
時(shí)值年底,殿堂之外冷風(fēng)瑟瑟,扶蘇帶傷跪地,不免又多了幾分蕭索之意。
嬴政心中本有憐惜之意,如今又聽得他在外頭呼號,只得問眾臣,道:“眾愛卿道是如何處置這逆子?”
眾臣更是不敢言語。
趙高輔佐其右,忽然在他耳邊細(xì)說幾句,嬴政眉頭微展,漸漸出現(xiàn)一絲笑容來。
待趙高退去,嬴政又問眾臣子,道:“這逆子一時(shí)不知被什么迷惑了,朕覺著需得讓他去鍛煉一番,就讓他去上郡如何?一面協(xié)助蒙恬修筑長城、抵御匈奴,一面讓他多長些見識,眾愛卿覺得如何?”
李斯怯怯彎腰站出一步,道:“微臣臣覺得如此也可,殿下去至上郡有蒙將軍相佐,微臣以為這是個(gè)鍛煉殿下的機(jī)會(huì)?!?br/>
嬴政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看著蒙毅,道:“蒙愛卿,你覺得此事如何?”
蒙毅急忙彎腰站出一步,道:“微臣以為此事可行?!?br/>
嬴政忽地大笑,道:“如此甚好。眾愛卿可有不同的意見?”
一眾臣子急忙齊跪于地上,高呼:“吾皇英明,吾皇萬歲?!?br/>
……
扶蘇被嬴政責(zé)令年后啟程去上郡,心上多有不悅,更因憐惜靜姝平常多受眾姐妹辱罵嘲笑,而他的夫人也不喜她,心中更加擔(dān)憂不已,幾經(jīng)思慮決心去面見父皇。
幾日后,扶蘇又獨(dú)自去面見嬴政。
嬴政見他朗唇泛白,身體又未好,背過身子去不愿瞧他,道:“年后你便要啟程去上郡,不在你的寢宮中好好休息養(yǎng)傷,今日又來,是有何事?”
扶蘇跪于地上,道:“父皇,我今日來確有一事……”
嬴政不待他說完,止道:“你若是想說焚書之事,自不必多言?!?br/>
扶蘇道:“今日我為的是靜姝之事?!?br/>
嬴政轉(zhuǎn)頭瞪他一眼,道:“靜姝不是早已被你接去你寢宮了么?”
扶蘇道:“是如此,這回我想請求父皇,讓我將她帶在身邊?!?br/>
嬴政本就生厭,便不假思索地同意道:“你要將她帶到何方,自不必與朕說道,你若是真心為她好,便讓她少耍些刀劍才是?!?br/>
扶蘇道:“謝過父皇?!庇挚娜齻€(gè)響頭,道:“還望父皇龍?bào)w安康?!?br/>
話罷,扶蘇起身去了,嬴政伸了伸手,嘴巴微張,欲言又止,只望著扶蘇遠(yuǎn)去,心中一聲沉沉地嘆息。
……
秦始皇三十五年,元月。
扶蘇與其夫人和年幼的孩子于寢宮之中惜別。
其夫人叮囑靜姝,道:“你一女孩子家的,去了莫要與你哥哥添麻煩了。”
靜姝點(diǎn)頭,道:“我記住了?!?br/>
扶蘇心中亦有等待,但父皇卻遲遲未來相送,忽地拔腿急奔至父皇寢宮。
靜姝心中一顫,亦跟著扶蘇后頭跑去。
嬴政見到扶蘇,心中先是一驚,面上卻不改顏色,道:“去便去了,無需話別?!?br/>
扶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中已有淚水盈眶,喉嚨中似有一塊大石堵住,無法言語。
嬴政本欲去扶他起身,心下卻又一橫,斥責(zé)道:“我大秦的太子殿下為何這般軟弱!”
他正說話間,靜姝已站在十丈開外,忽地對上父皇的眼神,急忙低頭緩緩走來,也跟著哥哥跪在父皇面前,心中異樣,不敢抬眼。
嬴政背過身去,道:“走吧。”語氣嚴(yán)辭,不容置疑,卻似乎又有那么一絲憂哀。
扶蘇和靜姝二人磕了三個(gè)響頭,卻是一言未發(fā),徑自起了身離了去。
一行車隊(duì)便行離宮中,漸行漸遠(yuǎn)。
車上氣氛沉郁,行去甚遠(yuǎn),靜姝忽道:“哥哥,我是女兒之身,去至上郡,常住軍中必是多有不便,若是哥哥同意,我便女扮男裝如何?”
扶蘇微笑道:“你一郡主之身,住在軍中又有何不妥?”
靜姝微噘起嘴巴,道:“如此,我便能好生與你、與蒙將軍習(xí)得武功劍法了?!?br/>
扶蘇聽得靜姝之言,心中忽地不那么難受,一時(shí)笑將出來,嗔道:“你這好不安生的一姑娘家,離了咸陽可是合了你的意了?”
靜姝吐吐舌頭,扮個(gè)鬼臉,道:“倒是甚合我的意了?!?br/>
一路上兄妹二人打鬧笑面,多有生趣,早已沒有別離情緒。
……
上郡。
路旁多生娑羅樹、六道子等樹木,樹身高大,猶如身強(qiáng)體壯的將士立在此處守衛(wèi)著這片疆土。
靜姝扮男兒身,作扶蘇身邊兵丁,僅有蒙恬將軍知曉她是當(dāng)今的小郡主。
她在軍中多受蒙恬指點(diǎn),也常與士兵比試,頗有男子俠骨之風(fēng)。
扶蘇怕她孤獨(dú),潛一與她年紀(jì)相仿的兵丁與她作伴,名喚“筠廷”。
靜姝與筠廷稱兄道弟,筠廷問靜姝名字,靜姝思慮半番,道:“簡如月色,福而祈安。我便喚作‘易祈安’。你便喚我作‘易公子’罷。”
她本意是為其哥哥祈求平安,心中甚是喜歡自己取的名字。
于是筠廷私下便喚靜姝為“公子”,多有佩服之意。
二人練武比試,也時(shí)常自比江湖俠客,儼然自己就是浪蕩江湖、遠(yuǎn)離朝堂的俠客了。
扶蘇則協(xié)助蒙恬一起抗擊匈奴、修筑長城,而對百姓又是輕徭薄賦,勸課農(nóng)桑,上郡百姓的生活也逐漸地安定下來。
自打他們到了軍中后,生活多苦悶,可靜姝她卻沒有半點(diǎn)怨言,竟顯得更加歡喜了。
扶蘇越加佩服這個(gè)妹妹,連蒙恬都與他說起她的天賦奇佳,必是個(gè)練武的奇才。
但他們卻只能感嘆,感嘆她是個(gè)女兒身,若非如此,也必定能夠成為一代將相。
后因靜姝年歲漸長,待在軍中多有不便,扶蘇身為一個(gè)兄長又不便多問。又因其母親死前囑咐,自己更是沒能做到,也沒能與他說一門好親事,只是煩愁憂擾。
……
秦始皇三十六年。
適值匈奴退卻,扶蘇和蒙恬便帶著靜姝至上郡郡治膚施縣,脫離了軍中,總算叫他心中舒坦了些。
但軍中事務(wù)仍是繁多,他們一到膚施縣,便有兵丁來報(bào),說那陽周縣中多有紛亂,扶蘇本才稍稍放下的心忽然又被提了起來。
蒙恬勸諫:“小郡主一個(gè)女兒之身,在軍中自然不能長久作待,如今,我們剛到這膚施縣,便又要往陽周縣去,為何還要讓小郡主受這般苦難呢?”
扶蘇因此問道:“那蒙將軍看是如何是好?”
蒙恬嘆氣道:“殿下知曉膚施縣這縣令倒是個(gè)老實(shí)之人,脾氣也甚好,不如就將小郡主拖與他們一家人,叫他們好生照顧著罷?”
扶蘇微皺起眉頭,道:“如今縣令也不知何去了,待兵丁回來報(bào)了,我們找到他再問一問,那時(shí)再做決定?!?br/>
蒙恬道:“是?!?br/>
扶蘇長呼一口氣,道:“也不知這靜姝又頑皮去了何處,我們?nèi)フ宜T?!?br/>
說罷,扶蘇起身走了出去,蒙恬隨后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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