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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民哥……”胡琳昂起腦袋來，臉紅道，“我請你跳舞，可以嗎？”
趙躍民看著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尷尬道：“咱倆都站在舞池中間了，你說呢？”
“嘻嘻……”胡琳發(fā)出清朗的笑聲，略微有些得意，“還好我動作快……”
趙躍民一臉黑線。
舞廳內(nèi)響起了鄧麗君的《甜蜜蜜》，舞池里一對對男女，開始翩翩起舞。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象花兒開在春風里
開在春風里
在哪里在哪里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胡琳一身白色長裙，腳踩著紅色高跟鞋，倒是顯出不同于學校的一種風情。
“躍民哥，我今天好看嗎？”胡琳搭著趙躍民的肩膀，“躍民哥，您把手放在我的腰上……”
“我看就沒有這必要了吧……”
“我教你，你不會跳，來，放在我的腰上……”
趙躍民手搭在胡琳柔軟的腰間，想起了遠在北京念書的蘇紅，心中有一種巨大的犯罪感。
“琳琳，你聽我說，我跟你蘇紅姐……”趙躍民結(jié)結(jié)巴巴道。
“沒聽見……沒聽見……”胡琳搖著腦袋，嘟嘟囔囔道。
“我是說我跟蘇紅……”
“聽不見，聽不見……”胡琳用手捂著耳朵。
趙躍民還想說，突然見到胡琳眼中閃著淚光。
“躍民哥，我就想跟你跳一支舞，不行嗎？”胡琳雙眼通紅，模樣楚楚可憐。
“行，行！”趙躍民最見不得女人哭，他吸了口氣道，“我陪你跳到結(jié)束?！?br/>
“嗯?！焙漳四ㄑ蹨I，又開心地笑了起來。
趙躍民心想，自己對于胡琳，自己還真沒什么辦法……
伴隨著鄧麗君的歌聲，趙躍民摟著胡琳，在舞池內(nèi)款款而舞。他看見胡琳笑得開心，笑得很甜蜜，亦如鄧麗君的歌詞一般。
就跳一支舞嘛，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趙躍民也不愿再多想，全身心投入這絢爛迷幻的燈光中。
就在舞廳中氣氛熱烈濃密時，突然間，食堂的大門咣當一聲被踹開了。音樂聲也是嘎然而止。
幾束強光手電照了進來，幾位穿著白色警服的警察沖了進來，呵斥道：“全給我蹲成一排……男左女右！”
趙躍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他反應很快，立即對胡琳說道：“琳琳，食堂有個后門，就在你的左手邊……”他掏出鑰匙交給對方，“我有鑰匙，你趕快走！”
“躍民哥，我跟你一起走……”胡琳咬著嘴唇道。
“別犯愣，現(xiàn)在嚴打，說不定又鬧出什么事情來?！壁w躍民催促道。
趁亂，胡琳偷偷從后門跑了出去。而舞廳的大多數(shù)男女們，則沒這么好的運氣，全都老老實實地蹲下了。
趙躍民也抱頭蹲在一邊。人民警察說啥，咱就先做啥，省得挨警棍。
“我們是淮揚市嚴打辦的。”一名中年國字臉警官訓話道，“這次是跨市行動?！?br/>
“民警同志，我們沒犯什么錯啊。就跳了支舞……”舞會組織者姚剛解釋道。
“跳舞？跳舞你們也不分分時候……”中年警官表情嚴肅道，“不要以為跳舞就沒問題了。男男女女，摟摟抱抱，貼在一起，成何體統(tǒng)？現(xiàn)在有些高干子弟和演藝明星，在家里以跳舞的名義舉辦‘黑燈舞會’，全部以流氓罪判了刑。”
“可我們是正當交誼舞啊……”姚剛解釋道。
“民警同志，我們真的沒犯什么錯誤……”趙躍民也抬頭解釋道。
“犯沒犯錯，不是你說的。跟我們走……到你們派出所去……”
幾十名年輕人，分成三批，被押上了卡車。
卡車還沒開出幾百米，就聽到四周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黑壓壓一片人群，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趙廠長被抓了，大家快去幫忙??！”
青工們聽說自己的兄弟和廠長都被公安帶走了，全都奔走相告。整個廠區(qū)的宿舍都沸騰了。
幾百名工人直接將卡車的去路堵住了。
這么大的陣勢，連淮揚市嚴打辦的公安們都有些意外。
“把廠長還給我們！”
“放了我們的兄弟！”
在油田，工友就是兄弟，廠長就是一方青天。特別是趙躍民，在工人心中擁有極大的號召力和威信。工人們從來不相信趙躍民會干什么違法亂紀之事，現(xiàn)在廠長被人帶走了，這些人自然都不干了。
道路被阻，卡車鳴了好幾聲喇叭，人群還是未退去。
趙躍民在卡車上看著心里焦急，心想萬一真的對峙起來，可是會出大問題。他主動跟旁邊的警官說道：“民警同志，能不能讓我跟他們說兩句，我是他們的廠長……”
“你是廠長？”那公安打量著趙躍民，看著對方年紀輕輕的樣子，有些不可思議。
“我是廠長……讓我跟他們說兩句話吧，否則人群堵在車前，你們下面的工作也無法開展啊……”
“那……好吧……”那位公安也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民警同志，你們是查什么的？我也好跟工人們解釋一下?！?br/>
兩個公安互相對視一一眼，一個對趙躍民說道：“我們經(jīng)群眾舉報，說你們這里有人吸食dupin……因此要帶你們到派出所進行檢查……”
八十年代，隨著舞廳的增多，確實有個別舞廳進行著dupin的非法交易。
趙躍民朝人群喊話，讓工人們暫時散開，自己要到所里去配合警察進行檢查。
“大家放心，我趙躍民從不做違法亂紀之事，相信公安局的同志會給我一個正確的評判?！?br/>
趙躍民站在卡車上，揮手讓工人們散去。
幾位民警，起初看到趙躍民三十歲都不到，有些不敢相信他是廠長。但是見他在卡車上朝工人喊話的那種領(lǐng)導氣派和不怒自威的神態(tài)，心里都在琢磨，這個年輕人肯定不是犯罪嫌疑人。
看見趙躍民站出來說話，工人們終于讓開了一條路，但是不肯散去，跟著卡車到了油田派出所。
油田派出所所長張萬行見趙躍民也被抓起來了，大為驚訝，問了下情況后，立即跟淮揚市嚴打辦的同志進行解釋。
嚴打辦隨行的醫(yī)生對這批人進行了尿檢，檢測結(jié)果全都正常。
嚴打辦領(lǐng)導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面帶愧疚地握住趙躍民的手：
“趙躍民同志，這次是我們工作失誤。你們江北油田管理下的職工們，都是守法的好同志?！?br/>
趙躍民立即點頭表示理解，畢竟這是大形勢所趨。他順口問道：“那民警同志，我們以后還是可以跳舞嗎？”
“當然當然，正常的文娛活動，可以進行。趙躍民同志，我再次代表嚴打辦，向你這樣的國家干部表示道歉。”
“沒有關(guān)系……”趙躍民微笑道，“民警同志們既然來到了江北油田，就晚一天再回去吧。明天晚上，我請大家……”
“不用吃飯了，趙廠長，你太客氣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