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巴東縣。
李則言跪在地上,一言不發(fā),上方虛空子坐在椅子上抽著旱煙,面色濃重,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蘇檸和孫浩躲在門口,偷偷的看著兩人。
“你說為什么這個時候李則言要下山啊?”,蘇檸盯著屋內(nèi)一言不發(fā)的兩人。
“因為渝楚兩國要打仗了唄,楚王下詔,令李將軍統(tǒng)領“虎賁”軍兩萬兵馬,已經(jīng)發(fā)兵南下,前往鎮(zhèn)遠城與渝國對峙!”孫浩在后面小聲的說道。
“李將軍不是“玄甲”軍的統(tǒng)袖嗎?怎么又變成“虎賁”了?!碧K檸小聲嘀咕道。
“言兒,你想好了嗎?下了此山,你便不是我門中弟子,從此以后你我也不再以師徒相稱!”
“師傅?”李則言抬起頭,對上虛空子的目光。
李則言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如今大渝來犯,父親領軍出征,我雖無官職,也沒有參軍打仗的經(jīng)驗,但身為楚國男兒,卻是有責任保家衛(wèi)國!?!崩顒t言低下頭,堅決的說道。
“是擔心你的父親吧?”虛空子盯著跪在面前的少年,忍不住說道。
“大渝興兵五萬,加上民夫后勤,號稱十萬大軍,而李將軍卻只有兩萬士卒,加上邊軍四千,民夫后勤,撐死也不過三萬之數(shù),想必你是為此擔心吧!”
“是”李則言抬起頭來回答。
“我楚國有“玄甲”一十八營共計六萬人,“虎賁”十五營共計五萬人,“山河”八營共計兩萬五千人,除去邊軍,羽林,禁軍不算,可調(diào)用的軍隊至少有十萬之多,你可知為何楚王卻只給你父親兩萬人?”
“如今楚境內(nèi)多處爆發(fā)了反叛,楚王需要派足夠多的軍隊前去平叛,此為其一!”
“其二。。?!崩顒t言頓了頓,接著說。
“父親統(tǒng)領“玄甲”軍多年,在軍中影響力太大,楚王忌憚父親,所以”
“所以此次才調(diào)用了父親并不相熟的“虎賁”,此戰(zhàn)勝了,則是“虎賁”將軍英勇奮戰(zhàn)的結(jié)果,如若輸了,則是我父親指揮不力,所有過錯皆有我父親一人承擔!”李則言沉聲道。
“戰(zhàn)場兇險,刀劍無眼,為師再問你一遍,你可想清楚了!”虛空子瞇著眼,盯著李則言。
“想清楚了!即使死在戰(zhàn)場上,徒兒也不后悔!”李則言抬起頭來盯著虛空子的眼睛。
“唉!罷了,我生平所學,你已學之八九,原本打算等你成年之后,再派你下山!也好,紙上談兵終究是理論,就讓你去體驗一下戰(zhàn)場吧,畢竟這一天早晚都會來的!”
“謝師傅!”李則言覺得心中似乎有一絲失落,但很快被他壓下去了。
“你就要踏上戰(zhàn)場了,為師教給你的兵法謀略,希望你能用上,當然,現(xiàn)在的你還沒有資格!不過我想你終究會有領兵的一天,書上所述,并不一定正確或者說適用,但你要學會隨機應變,絕不能照搬照抄!”
“是,師父!”
“上了戰(zhàn)場,固然要奮勇殺敵,但絕不能憑著一腔熱血就往前沖,在戰(zhàn)場上,所有的武術(shù)在他心里就不再是原來那樣了,敵人不是木樁,不會站在原地等你來砍,你將要學會的是一刀砍下去,看著滾熱的血從敵人的身體里噴涌出來,感受到刀刃切過肌膚,肌肉和骨骼的觸感,那是殘忍的,但是你不能不學會把握這每一絲的感覺!這是你判斷自己下一步是進還是退的根本。你只要犯一次錯誤,你就會失去一切。”
“徒兒明白。”
“你的武藝,是你們?nèi)齻€中最好的,但是你們從來沒有上過戰(zhàn)場,甚至連雞都沒有殺過,而所有武術(shù),追究到最初都只是一種殺人的手段。這從太古的時候,人類第一次從鐵石中取出生鐵鑄造成鐵刀,從樹枝中修出筆直的木條制成羽箭,就已經(jīng)注定。這些武器最終一定會被投入敵人的身體,這個血腥的事實,不容改變,也無需被改變。而戰(zhàn)場,就是你們將要學習的最后一課!”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是心思太深,”老師道,“你雖然跟蘇檸孫浩他們整日嬉戲打鬧,但我能從你的眼神中看出,你心里裝了太多事,其實你的心里遠比一般人成熟,我只有四個字送給你,事在人為!”
“多謝師父!”
“這是為師教授給你的最后一堂課了!”虛空子盯著李則言,緩緩吐出一句:“從現(xiàn)在開始,你便不再是我虛空子的徒弟!”
“是!”沉默許久,李則言回答道。
“今天你便可以下山去了!不過,倒是有一人可以與你同行!”虛空子看了看門口,微微一笑。
“誰?”李則言問道。
“出來吧!”李則言轉(zhuǎn)過頭來看向門口,蘇檸從門后邊伸出腦袋,俏皮道:“呵呵。師傅,我們就是路過,不是故意偷聽的!”孫浩也伸出腦袋,一臉憨笑:“是啊,師傅,我們真的是路過!”
“進來吧?!?br/>
“剛剛我與言兒所說,你們都聽到了?”
兩人一起點頭,而后又一起搖頭。
虛空子隨意笑了笑:“既然你們聽見了,那么,浩兒你也隨言兒一同前去吧!”
李則言心中有一絲高興,他沒想到虛空子所說的同行之人會是孫浩。
“師父,我。。?!币娞摽兆狱c名讓他前去,他心中有一絲糾結(jié),虛空子剛才說的他都聽見了,若是下山,便不再是他虛空子的弟子。
“你們兩人拜在我門下的時間前后不過相差半年,雖說你們學習的側(cè)重各不相同,但我也沒什么再可以教給你們的了!既然言兒要走,你便同他一起下山吧,這,就當作為師對你們的最后一次考驗吧!畢竟。你以后上戰(zhàn)場的機會也許不會太多!”
“是,師父!”孫浩也跪下來,對著虛空子行了一禮。
“師傅,那我呢?”見李則言和孫浩兩人都要下山了,蘇檸走上前來。
“你?老實呆著吧!”虛空子看了蘇檸一眼。
“為什么?憑什么他們都可以去我就不能?”蘇檸生氣的問道。
“讓你平時少偷懶你不聽,你武功這么差,上了戰(zhàn)場誰保護你!”
“我是醫(yī)生啊,我可以救助傷員??!師父我的醫(yī)術(shù)你是知道的!”蘇檸喊道。
“傷員自然有軍醫(yī)救助,不需要你去摻和!”李則言看著蘇檸,笑著拉了拉她的手,蘇檸一把掙開了:“喂,你有沒有點良心,我是為了你才要去的!”
“蘇檸,別鬧了,戰(zhàn)場上很危險的,刀劍無眼,到時候我們都顧不上你!”孫浩也轉(zhuǎn)過身來勸蘇檸。
“不行,我就要去!我是醫(yī)生,我可以在后方照顧傷員啊!”蘇檸不死心的說道。
“不行,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呆在軍營不方便!”李則言站起身來,想去拉蘇檸的手。
“那我穿上你們的衣服不就行了!”蘇檸走上前去,拉住虛空子的手臂,撒嬌道:“求求你了,師父,你就讓我去吧!”。
“不行,你別想了,安安心心的待在這里!”虛空子拿開蘇檸的手,板著臉說道。
“哼,不去就不去,有什么大不了的!”蘇檸皺著眉,滿臉怒氣。推開李則言一溜煙的跑出去了。
三人看著蘇檸的背影,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師父,那我們也走了!”孫浩回過頭來,對著虛空子一拜。
“走吧!你父親那邊我會寫信告知他!”
“多謝師父!”,孫浩的眼睛里有異樣的光一閃而過。
“蘇檸,我們要走了,你開開門啊。。?!?。
“蘇檸,再不開門我們真的要走了!”
兩人收拾好了行李,來找蘇檸告別,敲門許久都沒有反應。
“難道真的不在房中?”
“估計是在生我們的氣吧!”
“算了。走吧!”
“蘇檸,我們走了,等打完了仗我們再回來找你。。?!痹S久,屋里仍然沒有一點動靜,兩人只好轉(zhuǎn)身離去。
“在這生活了這么多年,要離開了還真有點舍不得!”,兩人走到了半山腰,看著周圍的田野樹木,這里是當初幾人偷枇杷的地方,之前大黃只要遠遠的看見了幾人,一定會過來追咬他們,但今天,也許是知道了兩人即將離開,竟破天荒的朝著兩人搖了搖尾巴。
“大黃啊大黃,我們要走了,以后沒人來偷你的枇杷李子了,你可要多活幾年,別到時候我們再回來你已經(jīng)變成老黃了!”,孫浩摸著大黃的背,笑著說道。
“走吧!”李則言收回目光,拍了拍孫浩。
兩人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向著山上長揖行禮。
“這一戰(zhàn),還不知道結(jié)果如何,老天保佑,我們別死在大黃前面吧!”李則言自嘲道。
“呸呸呸,烏鴉嘴,我堂堂越國第一戰(zhàn)神,怎么可能出師未捷身先死,把心放在肚子里,哥帶你躺贏!”孫浩摟著李則言的肩膀,向山下走去。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后幾百米處草叢中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冷冷的盯著他們。
虛空子站在閣樓陽臺上,默默的看著幾人離去,直到背影消失不見,良久,自言自語道:“七年了,也是時候離開了!”,回過頭,看了一眼后山,轉(zhuǎn)過身來,逐漸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