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靈楓的聲音忽然幽暗萬千，含蓄不明。
大山忽然站的筆直，雙手老老實實的背在背后：“老大！鬼女喝完雞湯的碗還沒洗，我去洗了哈?！闭f完就疾步朝門外走。
“大山?！?br/>
大山站住，畏畏縮縮的回頭觀望。
“碗什么時候洗都可以，不急于一時！但既然你如此心急的，像是做了虧心事要逃一般的，拿洗碗做借口……那么……”靈楓緩緩的走到鬼女身邊，從她笑的香甜。
可是鬼女看他的表情，一點都不感覺親切，只覺寒氣逼人，而幸好，這股寒氣不是向著自己。
大山本來就嘴拙，遇到這種情況更加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值得愣愣的站在那里。等待著靈楓那若有似無的下一句話。
“那么你就洗干凈點！不干凈不要來見我！“靈楓忽然呵斥，嚇的大山屁滾尿流。
“靈楓哥哥，你們是不是在玩什么游戲？”鬼女皺著眉頭，有些看不懂。
“沒事，大山比較勤快，所以愛干活，這是他的長處?！膘`楓淡淡的回答：“傷口還疼么？”
鬼女搖搖頭：“不疼，靈楓哥哥……”她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那我的長處是什么？”
“你嘛……”靈楓雙眼朝上轉(zhuǎn)了一圈：“暫時還沒有……”
“哦。”鬼女扁著嘴巴，腮幫子鼓氣，像足了一條失落的金魚。
深秋的午后，天氣有點涼，微風(fēng)輕送進來，鬼女的睫毛微動，眸色波光滟瀲，表情卻傻傻的望著靈楓，十足的俏皮可愛。
那一瞬的時間一定是中了蠱，以至于在很多年的以后，靈楓依然記得那一天，鬼女醒來，做了一個怪動作。
銘記于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只是當(dāng)時年少，不太懂得，珍與惜，舍與得。
“大山哥哥，怎么我都好久沒看到小寶哥哥了？他去了哪里？”鬼女一連幾天都沒看到小寶，而靈楓哥哥也時常不見人，似乎這兩人都挺忙，只有大山每天陪著她。
大山正在縫補過冬的棉衣，聽到這個問題第一時間是朝房間外看了看，確定沒有靈楓的影子，才敢說話。
“小寶他啊，忙著呢?！?br/>
“忙什么？”鬼女坐著，有些乏，動了動身子。
“忙著說書，洗衣服，端盤子等等這些……”大山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
“他做這些干什么？”鬼女好奇的問。
“掙錢唄?！贝笊匠J(rèn)真的回答：“老大給他安排的，小寶每天都只睡一個時辰，然后就開始干活了?！?br/>
鬼女有些咂舌：“好可憐的小寶哥哥。可惜我不會干活，要是會的話，可以幫幫他?！?br/>
“哎，你有傷在身，干什么活啊！而且你一個弱女子，能做什么，掙錢是男人的事！”大山說著拍了拍胸脯，瞬間感受到了作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一件多么光榮的事兒。
“哦。”鬼女似懂非懂。
又過了幾天，鬼女醒來的時候窗外傳來陣陣雨腥味，抬眼望去，竟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似乎好久沒有聞到泥土味了，多么熟悉多么親切的感覺，她披著衣服下了床，默然的來到窗下，靜靜的享受著這份美好寧和。
大山端著粥走進來，驚訝的發(fā)現(xiàn)鬼女竟然能下床了：“哎呀，那么大的雨，你怎么下來了！冷不冷？”
鬼女沖他吐吐舌頭：“一點都不冷，我感覺我已經(jīng)好了，大山哥哥！“
大山走過來握了握她的掌心，是溫的，應(yīng)該沒事。
“那快吃早飯吧，等會兒涼了傷胃?！贝笊秸f著，將鬼女帶到桌子面前。
鬼女才剛剛坐下，就被門廊對面那一幕驚訝住了。
小寶跪在對面的門口，低著頭一動不動。
“那……那不是、小寶哥哥么？”鬼女一下子站起來，朝外面跑去。
大山一看冷汗直流，直拍大腿：“哎呀！怎么被她看到了，老大又要責(zé)罰我了！”
“小寶哥哥！小寶哥哥，你跪在這里做什么？”鬼女跑過去，就要拉小寶起來。
小寶整個人已經(jīng)瘦了一圈，深深的黑眼圈，以前神采奕奕的八字胡現(xiàn)在也軟趴趴的耷拉了下去。
他抬眼看了看鬼女，笑的有些吃力：“鬼女，你終于好了?！?br/>
“你怎么了？“鬼女使盡了力氣也無法拉動小寶。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靈楓冷著臉出來。走到小寶身邊伸手輕輕一提，將小寶提了起來：“你跪著干什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fù)了你去?！?br/>
小寶立馬賠笑到：“只要老大不要再生我的氣，讓我做什么都可以。短工，長工，小二、洗衣做飯我都會，我們四個人一個家，我來掙錢養(yǎng)家。”
“你做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欠我們什么。”靈楓沒好氣，轉(zhuǎn)向鬼女：“你怎么穿這么少就出來，回房間養(yǎng)著去?！?br/>
鬼女看了看靈楓，看了看小寶，一時竟然不知所措。
靈楓本想帶她回房間，可是發(fā)現(xiàn)拉了拉她卻一動不動。
“怎么了？”
“靈楓哥哥……”
“嗯？”
“靈楓哥哥，你是在生小寶哥哥的氣嗎？因為我受傷的事？”鬼女說著低下了頭。
“大人的事兒，小孩子操什么心?！膘`楓手里使勁，鬼女拗不過他，被拽著拖回房間里：“好好在房間里待著。”
“大山！”靈楓吼了句，大山立馬從廊角鉆了出來：“是！老大?！?br/>
“好好照顧鬼女！”說完，大步流星的離開。
“靈楓哥哥！”鬼女叫了聲，靈楓的腳步頓了頓，下一刻，健步如飛的消失在雨簾里。
為什么靈楓哥哥要體罰小寶哥哥，為什么靈楓哥哥不回答我的話。
好多好多的為什么……
都沒有解答……
“哼！”鬼女心里煩悶，氣的鉆回了被窩里，面朝墻壁自己跟自己生氣。
“鬼女，你也不要生老大的氣?！贝笊揭姽砼婚_心，忍不住過來開解：“老大其實并不比小寶輕松，這些天為了籌咱們的路費和生活費，老大基本上每天都在鐵匠鋪里干體力活?！?br/>
什么？
“什么是體力活？”鬼女驚訝的轉(zhuǎn)身望著大山。
這個詞兒把大山給考到了，費力的抓了抓頭：“就是……就是很辛苦，很累的差事?！?br/>
“什么是差事？”
“就是、就是……”大山再次轉(zhuǎn)動他那本來就不太好使的腦子：“就是你不想做，但是被逼著去做的事。”
鬼女皺了皺眉：“那我還是要生他的氣。哼?！闭f完轉(zhuǎn)身繼續(xù)面壁，體罰自己。
額……
小寶的折子里說過，女人的思維是沒辦法用正常邏輯來理解的，看來不假。
靈楓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月上中天。
可是鬼女的房間燈還亮著，不僅如此，大山似乎守在門口，而且表情寫著大大的三個字：出事了！
“怎么了？”靈楓走過去，大山立馬就跑了過來，在他開口前，詢問道。
大山有些怯怯的，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快說！”
“哦哦！”大山低下頭：“小寶在屋里給鬼女講笑話故事?！?br/>
靈楓眉頭輕微一皺：“他今天沒出工？”
“老大忘了，今天下雨，小寶說雇主們都放了他一天假?！贝笊嚼侠蠈崒嵉幕卮?。
靈楓點點頭，抬步朝房間里走去，忽然被大山扯住了衣角，他十分嫌棄的觀望了大山一眼，大山立馬縮手放開。
“還有事。”
“那就快說??！”靈楓有些不耐煩地提高了音量。
“鬼女、鬼女……還在生你的氣?！贝笊秸f完，自動的跳開幾步，生怕靈楓一個火山爆發(fā)，他被殃及池魚。
不曾想靈楓并沒有反應(yīng)激烈，而只是淡淡的，垂下眼角，抬步走了進去。
垂下的眼眸里，誰也沒有察覺，那一絲明媚的憂傷。
“鬼女，鬼女，轉(zhuǎn)過來吧，不要生氣了。小寶哥哥我身強體壯，跪一跪沒事的。”小寶在床頭苦口婆心的勸慰鬼女，抬頭看見靈楓走進來，忽然膽怯的站起來，卻又一個重心不穩(wěn)，“哎喲”一聲摔倒在地上。
鬼女一下翻身過來：“小寶哥哥，你怎么了？”去忽然看見靈楓，一下子又轉(zhuǎn)身回去繼續(xù)面壁。連掀起來的被子都忘了拉回去，就那么倔強的蜷縮著身子。
靈楓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過去幫她把被子拉上去：“怎么了？看見我就轉(zhuǎn)過去，難道我是洪水猛獸？”
鬼女不做聲，倔強地閉著眼睛拒絕回答。
“啊，不知道小泥人怎么這么好玩呢?！膘`楓從袖口里掏出一個小泥人，在手里把玩：“今天聽人說小孩子都喜歡這個的，也不知道哪里就好了，不就是個小人兒嘛，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真是可愛呢?！?br/>
鬼女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實在忍不住，回過頭來，看見靈楓手里的棍子上，栩栩如生的小泥人，一只手背在背后，一只手平放在眉梢，似乎在打望什么，越看越是喜歡，雙眼迸發(fā)出金色的光芒。
靈楓故意將泥人沖她眼前一晃：“你喜歡?。俊?br/>
鬼女實誠地點頭。
“那么……你不生我氣了？”靈楓循循善誘。
鬼女想了想，皺起眉頭：“我生氣！”
“那就沒有了。”靈楓作勢要藏起泥人。
鬼女伸手拉住他：“不生氣！不生氣！”
靈楓輕輕一笑，將泥人給予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