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有什么話,盡管問吧?!救淖珠喿x.】”王進進神色一正,他認真地答應著。
“阿進,我想問你,你救我和小洋回來的時候,有沒有見到一個人,他大概這么高,看起來挺老實的……”時小念形容著楊小林的身高和臉型,王進進聽她說完,他搖了搖頭。
“嫂子,你說的這個人我沒看過,不過倒是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在距離你們不遠處的地方,有一間房子被燒成了灰燼?!蓖踹M進想著那天發(fā)生的事情,時小念有些失神,她請求王進進帶她去那個地方。
雖然王進進不知道時小念要去那里干什么,可是他還是帶時小念去了。
一路上,王進進開著車,路上很顛簸,坐在車內(nèi)的王進進覺得搖搖晃晃的很難受,他擔心時小念會受不了,但是時小念臉上沒有任何的不適之色,她的眉頭深鎖,看上去似乎在想著什么。
王進進沒有出聲打斷她的思索,他專心開著車。車到了地方,時小念打開車門,快速朝著不遠處的那一片廢墟走去。
一切都被燒得面目全非,時小念不敢相信,以往祥和安靜的地方,現(xiàn)在會如此滿目瘡痍。她在廢墟里翻找著,想要找到楊小林。
王進進不理解時小念的行為,他不知道時小念在找什么。時小念沒有說話,她咬著嘴唇,就這么用雙手翻找著。
她的雙手又黑又臟,還被一些尖銳的物體劃破了皮膚,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時小念不顧疼痛,她依然翻找著。
王進進看不下去了,他雖然不清楚時小念為什么要這么做,可他也加入了翻找的隊伍當中。他把那些燒得發(fā)黑的粗木頭一塊塊搬開。
兩個人就這么埋頭搬著東西,王進進挖著挖著,突然,他搬開了一根燒焦的橫木,看到橫木下的那一具焦黑的尸體時,他的身體霍然一震。
“嫂子,你快來看,這是什么!”王進進退后一步,他指著那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尸體,眼睛之中,難以掩飾的震驚。
時小念看到王進進這副表情,她心中有道聲音: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那道聲音猶如夢魘一般,時小念感覺自己邁不動步伐,她的一顆心驟然揪緊,她緩緩地上前,當她看到那一具尸體的時候,她忍不住跪坐了下來。
王進進大驚,他不知道時小念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反應,他急忙上前,想要扶起時小念,但是時小念阻止了他。
時小念看著燒黑的尸體,她的眼淚流了下來。楊小林……是他,他真的……死了。
死了,那個救她的憨厚小伙……她不僅沒有報恩,還給楊小林帶來了殺身之禍。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錯,她多么希望,當時自己能夠不那么自私,她應該讓楊小林跑的,而不是眼睜睜地看著他,為了救她和簡小洋,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時小念扶著旁邊燒焦的木頭,她站了起來,她不顧身上已經(jīng)烏黑一片,她走到楊小林的尸體面前,俯下身,把簡小洋的尸體抱了起來。
如果換做平常的時候,時小念肯定抱不動楊小林。但是現(xiàn)在楊小林被大火燒得已經(jīng)干癟了,甚至已經(jīng)沒有了人樣。時小念就這么抱起楊小林,一步步朝著山坡上走去。
王進進心中十分驚疑,難道這個人……他和時小念有什么關系嗎?
他不知道這其中有什么故事,他跟在時小念身后,想要讓時小念把楊小林的尸身交給他,可是時小念拒絕了。
她對王進進說:“阿進,嫂子拜托你一件事,你去幫我找一塊石碑,然后帶到這里來,可以嗎?”
時小念的聲音幽幽,聽上去讓人渾身發(fā)冷。王進進心中越發(fā)疑惑,他點了點頭。
他下了山,找石碑去了。同時,他也給簡皓打了電話,和他講了一遍這里的發(fā)生的事情。
簡皓聽說了之后,他讓王進進找到石碑之后,就到醫(yī)院找他。王進進問簡皓想要干什么,簡皓簡潔地回答。
“出院。”
時小念用手刨著泥土,她的十指磨破了皮,一直流著血。但是她置若罔聞,仿佛一個沒事人一般,她一直刨著泥土,泥土里滲著她的鮮血,看上去平添了幾分詭異。
幸好這里的土質(zhì)還算松軟,不像其它地方干巴巴的,時小念刨了兩個小時之后,她挖出了一個很大的坑。而她的手指,此時已經(jīng)面目全非。
她的手輕輕顫抖著,時小念不是傻,也不是瘋了。她是在償還,償還自己欠楊小林的債。
她把楊小林抱了起來,放入了自己親手挖出的深坑中,然后再用土把他掩埋起來。
她開始撒土,恍惚中,她像是看到了楊小林在沖她笑,還是最初的那個憨厚的小伙,還是那個沁人心脾的笑容……
時小念的眼睛紅紅的,她啞聲說道:“小林…走好,欠你的,我下輩子一定還給你…”
心口被一塊硬物堵著,時小念很難受。人死不能復生,這道理她懂,有的時候,道理誰都懂,可能做到的人,寥寥無幾。
時小念很自責,很愧疚,她心里只抱著一個念頭:楊小林會落得這樣的下場,都怪她,都是她的錯,要不是她,楊小林不會死的這么慘!
他是多好的一個人,好人一般都會善始善終的,他不應該這樣,這不公平……
時小念垂下腦袋,她的肩膀聳動著,她越哭越厲害了。泥土覆蓋了楊小林,卻抹不去這件事在時小念心頭留下的痕跡。這輩子怕是再也擦不去了,時小念想,她的余生,很可能就活在對楊小林的愧疚中了。
這時候,一道身影悄然出現(xiàn)在時小念身后。
時小念還以為是王進進,她趕緊擦干眼角的淚水,她剛要轉(zhuǎn)身,問王進進找到石碑沒有,卻被一只突如其來的大手,輕輕地按著肩膀。
看著那只白皙的手掌,時小念一愣,王進進的手不是這樣子的,那么這個人是……
簡皓?
時小念轉(zhuǎn)過頭,當她看到簡皓的時候,簡皓也看著她。他的眼睛里滿是柔情,他蹲了下來,伸手輕輕地從背后環(huán)住時小念。
“小念,難過就哭出來,沒事的?!焙嗮┰跁r小念耳畔輕聲說道。被他這么一說,時小念的眼眶又紅了。
她轉(zhuǎn)過身,抱住了簡皓。
她趴在簡皓胸前,哭著說道:“都是我不好,他那么好的人,不應該死的?!?br/>
“我是不是一個災星,只要誰對我好,誰都沒有好下場?”
“我真的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真的,我好難受?!?br/>
“……”
簡皓任由時小念在自己懷里哭訴,她哭得很慘,梨花帶雨,這么多年,簡皓還是第一次看時小念這樣哭過,她不是一個會在人前哭的女人,但是今天,她哭得這么沒形象,哭得這么傷心。
這件事,對她的打擊,真的很大。
即使簡皓并不清楚,他在醫(yī)院的這段時間里,又發(fā)生了什么樣的事情。但是,他相信時小念,他選擇理解包容和愛,他希望自己能夠用這些,來撫平時小念的傷口。
時小念哭得累了,她在簡皓的懷里睡著了。簡皓沒有動,他就這么坐在山坡上,讓時小念抱著自己睡覺。
天色漸漸黑了,簡皓卻渾然未覺,他的眼中只有這個睡著的女人。她的呼吸均勻,看起來睡得很安穩(wěn)。她偶爾會皺一皺眉頭,可能是做了噩夢,她雙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簡皓就任由時小念抓著他,他眉頭不皺一下,他低下頭,在時小念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他的這一吻,動作輕柔,簡皓以為不會吵醒時小念的,但是時小念還是醒了。她醒來的時候,雙眼茫然,顯然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里。
簡皓伸手捋開她眼前的長發(fā),他問:“醒了?”
“嗯。”時小念點了點頭,她看到旁邊的那塊空白的石碑,她立刻想到了。她從簡皓的懷里起來,伸手去抓石碑。
但是石碑很重,時小念拖不動,簡皓讓她放下,他挽起袖子,照著時小念的吩咐,把石碑放到了墳頭旁邊。
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刻字的工具,時小念想了想,她咬破自己的食指,鮮血流出來的瞬間,她忍著疼,在石碑上開始寫字。
她寫了——恩公楊小林之墓。
這里是楊小林的家,葬在這里,或許是他最好的歸宿。
簡皓看著墓碑上的那幾個血色大字,他朝著楊小林的墳頭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走到時小念身邊,伸手在自己身上撕下布條,把時小念的傷口包扎好。
時小念看著自己為簡小洋新立的墳頭,她直接跪了下來,朝著楊小林磕了三個響頭。楊小林為她和簡小洋做的這一切,絕對受得起她這三個響頭。
磕完之后,天色已經(jīng)徹底了黑了。簡皓問時小念想離開了嗎,時小念點頭。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楊小林的墳頭,心中有句祈禱漸漸響起。
小林,愿你在天堂幸福安康。
小林,愿來世的你,快樂自在,沒有煩惱。
她的祈禱,隨風飄散,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