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意神色肅然地收回手來,與云歇對視一眼,吳天奇連忙上前道:“吳某慚愧,真是勞煩二位了。”
云歇難得正了神色道:“魔氣外溢,功力不足以抵御之人若是被侵蝕了便會變成方才那般,后果不堪設(shè)想。印庵門內(nèi)部的院落已被我設(shè)下結(jié)界,吳掌門,還請你約束門下弟子,近日莫要再隨便出門了?!?br/>
吳天奇額頭冒出冷汗,連連稱是,又道:“我再派人整治了晚宴來……”
江尋意皺了皺眉,他素有潔癖,剛才看了惡心的行尸,這時候就有些反胃,搖頭道:“我不吃了?!?br/>
云歇見狀,忙道:“我也不吃了。”
兩人各自回了房間,江尋意先洗了個澡,擦了擦頭發(fā)正要歇息,云歇卻又從窗戶跳了進(jìn)來。
江尋意:“干嘛?”
云歇笑道:“阿尋,你剛才也沒吃什么東西,這會不餓嗎?快起來,哥帶你去夜市上吃好的!”
江尋意倒是不餓,但想起晚間的事,總覺得呆在這里說不出的別扭,琢磨了一下,也就點了個頭跟著云歇出了門。
夜間的悅樂城極是熱鬧,街邊的小攤鱗次櫛比,叫賣聲、飯香氣混雜在一起,頓時很有了幾分煙火紅塵的味道,江尋意的心情好了幾分,跟著云歇在一家還算干凈的棚子中坐下,點了幾道小菜。
云歇見他眉目柔和,唇角也不由地帶出幾分笑意,先挑了一雙干凈的筷子遞給江尋意,又將幾道他平日里愛吃的菜色挪了過去。
江尋意顯然是從小被他慣的久了,也不覺得有異,自然而然地接過筷子吃了起來。
然而這一日注定他沒有辦法安安生生地吃飯,兩人剛坐下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忽然有一個干啞的聲音從江尋意身側(cè)幽幽飄來,帶著說不出的嘆息傳進(jìn)他的耳朵里:“魔君……終于復(fù)活了?!?br/>
江尋意回頭一看,幾乎嚇了一跳。他少年成名,少遇敵手,還從來未遇見過有人能無聲無息繞到自己背后的情況。特別是他身后的女人蓬頭垢面,瘦骨嶙峋,臉上似乎僅剩下了一層薄薄的皮貼著頭骨,唯有一雙眼睛又亮又大,近乎狂熱地瞪著自己,更顯得詭異非常。
江尋意被這雙眼睛盯著,一時之間只覺得全身僵硬,一種玄而又玄的情緒升起,使他竟忘了動作。
云歇跟著抬頭,也是一驚,他迅速伸手一把摟住江尋意肩膀,將他攬到自己身邊,警惕的看著那個女人。
那女人卻絲毫不在意云歇敵視的眼神,只是直勾勾看著江尋意。
江尋意被云歇的手在肩膀上一搭,心安不少。他定了定神道:“前輩適才所言,愿聞其詳?!?br/>
那女人帶著一種隱秘的恐懼,幽幽道:“宣離奪舍,新降靈隱......你要小心他,他很可怕、很可怕......”
“誰?”
那女人忽然笑起來,她不笑的時候已經(jīng)是面目可怖,這一笑簡直不似人形,云歇慘不忍睹地轉(zhuǎn)開頭,江尋意卻瞪大了眼睛等待那個答案。
“緹茗仙師!”
此話一出,江尋意徹底呆住了,他懷疑黃巖,懷疑靜海長老,可萬萬沒有懷疑過他那個對自己疼愛有加,并且已經(jīng)過世數(shù)日的師尊。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瘋瘋癲癲地看了一眼江尋意,忽然拍著手放聲大笑。
云歇手上一緊,沉聲道:“閉嘴!”
他這一正色起來,樣子十分威嚴(yán),連女瘋子都被震懾住了,果然閉了嘴回頭看他。
這一看之下她的神情頓時大變,伸手指向云歇,顫聲道:“你,你怎么也......不,不可能!”她渾身劇烈顫抖著,仿佛云歇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妖魔一般,跌跌撞撞地后退兩步,轉(zhuǎn)身奪門而出。
云歇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離去,自言自語道:“這都是什么玩意兒?說話說一半真是最討厭了!”
江尋意嘆了口氣,揮開云歇的手:“我剛才沒聽錯罷?那女的說的人是我?guī)熥???br/>
云歇道:“你沒聽錯不代表她說的就對,一個瘋婆子的話,別太當(dāng)真?!?br/>
江尋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當(dāng)真?你不當(dāng)真還給她下追蹤符!”
云歇擊掌道:“果然不愧是阿尋,這世上能一眼看破我符咒也就只有你了。不過你可別吃醋,那女的長的這么丑,我是不會看上她的?!?br/>
江尋意哼道:“我好不容易今天有頓飽飯吃,你先別惡心人行不行?!?br/>
云歇裝腔作勢地嘆了口氣,低頭吃飯。
待兩人吃完了飯,酒樓外面已是燈火寥落了。江尋意沒頭沒腦地問道:“到哪了?”
云歇與他默契極深,聞言站起來道:“似乎不遠(yuǎn),應(yīng)該與我們只隔了幾條街——走罷,去看看?!?br/>
江尋意跟著他下了酒樓,云歇一彈指,空氣中便出現(xiàn)了一條隱隱約約的紅線,唯有云、江二人可視。
二人便跟著這紅線一路找過去,云歇的神色卻越來越是驚疑,江尋意低聲道:“怎么了?”
云歇猶豫了片刻后方道:“我怎么感覺到……越來越濃的死氣……”
他的符咒連在那個干瘦女人的身上,此時此刻這死氣指的自然也再無他人。云歇說完之后見江尋意不說話,就又補充道:“大約是我弄錯了?!?br/>
“沒有?!苯瓕ひ獾溃骸澳愀杏X的對?!?br/>
云歇:“?”
江尋意向前揚了揚下巴,云歇微微瞇眼凝神看去,道旁一具死尸衣衫襤褸,披發(fā)覆面,正是那個不久之前還活蹦亂跳的女人。
他搶先過去查看尸體,剛到了近前便失聲道:“又是洗髓玉!”
江尋意也走了過來,隨意掃了一眼:“癱軟如泥,肌膚開裂,與其說是洗髓玉,不如說是宣離魔君罷——這一回,估計咱們兩個也要被盯上了。”他雖然這樣說,臉上倒是沒有半分害怕之色。
云歇更是滿不在乎,笑道:“那也未必。聽說宣離魔君好色,說不定只是看上了這女人欲行那不軌之事,未料遭遇抵抗,怒而殺人……”
江尋意嘿了一聲道:“你還不如說是這女的看上了他,宣離為保貞操才無奈出手?!彼f著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來:“別扯了,走罷。”
云歇笑嘻嘻地就要跟上,然而他腳步還沒邁開,忽然間周圍光線一暗,一陣狂風(fēng)平地而起,地面上頓時飛沙走石,打的人滿臉生疼。云歇退后一步擋在江尋意前面,自己用袖子掩住口鼻,驚疑不定地抬頭看去。
卻見頭頂上一片片厚厚的黑云重重疊疊地聚起,一道紫色的閃電轟然撕開天幕閃過。
雷聲隆隆中江尋意驟然變色,驚道:“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天雷招過來了?”
云歇當(dāng)機立斷道:“不知道!此處凡人太多,咱們先走,把雷引開!”
江尋意點了點頭,二人同時轉(zhuǎn)身,向著人少的地方狂奔起來。
那云團也如影隨形的追了過來,一道道閃電劈下,幾乎是擦著二人的腳后跟落在了地下。江尋意長這么大都沒有這般狼狽的逃竄過,只跑的幾乎要斷氣,斷斷續(xù)續(xù)地道:“我......怎么覺得......這云好像活的一樣......你、你是不是勾引它老婆了......”
云歇抓過他的手,一邊拉著他跑一邊笑道:“那不知道,不過若是真的,我現(xiàn)在就是帶著你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