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封閉,巡邏的禁衛(wèi)軍比平時增了十倍不止,城樓的士兵巍然如山挺立著。
太子府內,雖然已經(jīng)入夜,卻府邸內人來人往,燈火通明,丫鬟仆人端著各種皇家金玉之物,小心謹慎的排列穿梭其中,整個太子府內浸透在熱烈的紅色的海洋中。
領頭的老管事婆婆低聲催促著跟在后面的丫鬟們:“誒喲,小心著點,這燈明天要用呢,這太子大喜的日子,咱們可得小心著點,要不這人頭就保不住咯!”
堂上張燈結彩,陳管家小心張羅著掛上了紅燈籠,事雖繁重,卻依然要求到最為精細:“左邊兒,左邊兒來點,過了過了……誒!又過了!慢點兒慢點兒,別急啊……”老管家隨著燈籠左右移動著,頸子往后仰的直翻白眼兒,突然老管家一拍手:“對!就這兒,就這兒!下來吧,去安那個去!”
老管家陳平捋捋胡子,袖子輕輕擦拭著額前的汗水,雖已入秋天,這忙忙活活也熱出了一身汗。陳平擦著汗看著這堂上布置的人們,雖是勞苦,卻也為太子感到高興:明天,就是這太子大婚的日子了,想著自己自從太子從東宮搬來這太子府后,就一直操持著這上上下下,皇上也確實沒看錯人,這太子品行確實是皇子里拔尖的,對待這府上的下人,也是從未苛責。想皇后之前也欲給太子指定婚事,太子雖明里不違抗,暗地里一直拖著,知道找到這羅瑾姑娘,接到府上,這羅瑾姑娘人美心善,二人琴瑟和弦,前日里羅瑾姑娘回鄉(xiāng)探親,太子還親自去接,著實讓人艷羨啊。
想著這些,陳平也不做歇息了,一邊擦著汗,一邊又扶著老腰馬不停蹄地去院子里張羅了起來。
太子府后廚房內,一側是精雕玉琢的皇家糕點,一側是鮮艷罕見的山珍海味?;蕦m御膳房最好的大師傅也都緊繃著一根弦,絲毫不敢出半點差錯,桌子上呈現(xiàn)的雕花也是紋著龍鳳的圖案,在滿院的紅光下,這美食更顯的非比尋常。
整個太子府幾乎是每個角落都是忙碌的人,為明天的舉國盛事竭盡自己所能,而這場盛事的女主人的所在也不例外。
瓊玉閣內,一群宮中手藝最高超的姑姑圍著一個裝飾華美隆重卻滿臉倦意的少女,興奮地你一言我一語的。
“這發(fā)髻應當再高點兒,高點兒才有貴氣!皇后娘娘當年的頭發(fā)就是我綰的,哎呀,那皇上滿意的不得了!”
“這胭脂是不是淡了點啊,這可不行,再紅一點兒才更美。來試試這個,我這兒才有,后宮多少才人啊,妃嬪啊,都求著讓我給點兒呢。你看看多美??!”
羅瑾感覺自己的脖子已經(jīng)支撐不了頭上的負擔了,一頭的鳳簪步搖,老是覺得稍一不小心,就抖落一地。尤其想到明天一早又是一遍折騰,真想索性不睡了罷了。
“喲,羅姑娘,你怎么還帶著一個玉鐲啊,你看看,快快取下來收著,要帶金手鐲才對,上次不是已經(jīng)選好一個了?”旁邊一位宮里的姑姑看見羅瑾手上的玉鐲,眉頭一皺,忙上手去摘,卻被羅瑾一下閃開了,羅瑾那一瞬間有點生氣,卻不好發(fā)作,盡量和顏悅色的對那宮人說道:“呵呵,姑姑,這明天不還穿一次么,我這晚上戴著也不舒服,還得摘了,要不這晚上硌著了明天也不好看了,不如明天吧,明天再戴!”
那宮人見羅瑾如是說,也不便多言,默默退下了。
忙碌進行到深夜,為了讓新太子妃好好的休息一番,伺候著羅瑾把頭上的物事和妝容卸了,姑姑們放好了新入宮凈身的特殊的水,就也退下了。
羅瑾遣退了丫鬟,獨自一人坐在鏡前,手托著腮,看著鏡中人眉目如畫,眉心的美人痣依舊鮮紅耀眼,臉上寫著深深地疲倦,正出神,手上的玉鐲發(fā)出了溫暖的柔光,感覺到仿佛有人執(zhí)著自己的手腕,那種溫熱的觸感。
羅瑾念念有詞道:“哥哥……哥哥……我要嫁人了呀……”
手鐲的光愈發(fā)明亮溫柔,羅瑾輕輕地摩挲著玉鐲,那情態(tài)就像摩挲著親人的掌心,嘴角是笑意,眼里卻是盈著一潭眼淚。半晌,凈身的水也涼了,羅瑾看著月光,靜靜地出神。
突然,羅瑾應是想起了什么,去榻上的枕頭下翻找著什么,一會兒,拿出一支玉笛,悄悄從樓梯拾階而上,走到最高的臺子上,往下眺望,皇城今夜宮墻內還有好多宮殿徹夜亮著燈火,巡邏的禁衛(wèi)軍依舊腳步整齊有力的環(huán)繞著太子府,而這太子府的紅光掩映處,也正是自己的歸處啊。
“瑾瑾,不能見你咯,大婚之日再見。你放心,我給你請了宮里最好的姑姑們,我相信,我們大婚那日,你是最美的新娘子!”
羅瑾想著宇文卿今晨輕撫自己的頭發(fā),溫柔地安撫自己;想著上次兩人鬧了小別扭,自己不辭而別后,他的驚慌失措;想著他為自己抗爭著皇后的安排。心里翻著柔軟的漣漪。
這玉笛,是那人送的生辰禮物。近來,哥哥尋那人剛有了點眉目,快點找到吧。那人,真的是天上地下最最溫柔、最最優(yōu)雅的人了。記得他當時日日為情所困,可自己還不知情為何物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個很好的人了。
羅瑾把玉笛放在掌心,也不敢吹出聲響,怕下人來尋,就是翻來覆去的想著過去的故事。想到這時間如同白駒過隙,流逝的飛快,忍不住動情,用手輕輕揩掉眼淚。
“來來,我看看,都大姑娘了,要嫁人了怎么還哭呢?”身后一個熟悉的男聲想起,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羅瑾脊背一僵,微微愣住,隨后破涕為笑道:“哥!誰哭了!”
羅瑾不用回頭,就知道身后公子翩翩如玉,搖一把折扇,一身素衣也穿的勾魂攝魄,正瞇著一雙瀲滟的桃花眼笑得風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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