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地圖無聲的在桌子上慢慢的展開,宋珩批了一件外袍站在書桌前,細細的看著秦寶珂拿出的這幅地圖,秦寶珂反而推到一邊,帶著打量之色看著一臉認真的宋珩,還有些不確定:”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宋珩淡淡道:”我有必要用這個逗你玩么?!鳖D了頓,仿佛是強調(diào)似的,加了一句:”只是幫忙而已。”
秦寶珂”哦”了一聲,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做正經(jīng)事的時候了,宋珩兩只并攏指向地圖一處:”涯山物產(chǎn)豐富,所以他們自給自足,有自己的田地,這些年因為有山匪作亂,所以路經(jīng)此地的商人越來越少,連山下的村民也越發(fā)的減少,紛紛離開。”
“這些都知道了,就不能說點不知道的么。”秦寶珂把書桌的椅子讓給他,自己直接坐在桌子上,單手撐著,身姿妖嬈。宋珩無聲的掃了她一眼,喉頭動了動,復又輕咳一聲:“你想知道什么?”
秦寶珂:“那群山匪是什么來歷?”
宋珩愣住,片刻后道:“山匪就是山匪,能有什么來歷?!?br/>
秦寶珂盯著地圖的眼眸一抬,似笑非笑的看著宋珩,然而宋珩低垂著眼,并不去接她眼神中的意思,秦寶珂也沒耐心,伸出一只手來捏住他的下巴,逼著他望向自己:“我既然問了,就不是白問,不知道就說不知道,故弄玄虛個什么勁兒?!?br/>
宋珩似乎十分不喜歡這個姿勢,移開下巴,淡淡道:“唔,我不知道。”
這就好笑了,秦寶珂兩腿互換位置交疊在一起,越發(fā)的妖媚:“那你能幫上什么忙?”
宋珩的眼眸驟然沉冷起來:“幫你干了他們?!?br/>
……
宋珩雖然對山匪的來歷知之甚少,但是他卻對這群山匪的行動十分了解,他們從前搶奪途徑商賈的錢財,又或者是公然對官家的東西下手,最終都是藏到了山上,而這座山上機關滿布,使得他們有恃無恐。
宋珩說到這里的時候,發(fā)現(xiàn)秦寶珂的眼神亮了一亮,不由得問了一句:“怎么了?”
秦寶珂的眼神分明是野獸看到食物的模樣,語氣卻淡定又平靜的飛快回復:“沒事,你繼續(xù)說?!?br/>
宋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繼續(xù)道:“方法從來都不復雜,需要的只是個時機和默契的配合。山匪人數(shù)眾多,這樣公然去對付他們只怕不妥,依山作戰(zhàn)更是他們的長項,我手中尚且還有一些人手,都是經(jīng)過訓練出來,十分……”
“等等?!鼻貙氱鎿卧谧雷由系氖质种负鋈惠p輕一敲,她狡黠一笑,看著宋珩:“你手里有多少人?。俊?br/>
宋珩默了默,道:“五十人。”
秦寶珂垂眸一瞬,復又抬眼,眼神中帶著熠熠之光:“誒,你有錢嗎?”
宋珩默默地從身上摸出一個錢袋子,直接放在她面前。
秦寶珂拿在手里墊了墊,“不夠,還有嗎?”大概是覺得自己和宋珩非親非故,公然要很多錢可能不太合適,勾唇一笑:“算我借的!”
……
“小姐!使不得?。 睓阉抟话驯ё“⒕d,仿佛老母雞護崽使得對著秦寶珂猛搖頭。重新加入隊伍的琨兒吸著大病初愈遺留的鼻涕條,茫然的看著阿寶姐姐和櫻宿姐姐之間的對峙。
相比之下,被櫻宿護住的阿綿則是勇敢地很:“姐姐!這件事情交給我!”
櫻宿差點就跪下了:“小小姐,這太危險了!”又望向秦寶珂:“大小姐,這真的使不得??!”
原來,秦寶珂今天找了阿綿過來,說是要交給她一個天大的任務,小丫頭現(xiàn)在練的渾身上下都是膽子,飛飛的跑來領任務,結果這個任務,竟然是讓她去給崖山的山匪……送錢!
這不是瘋了么!誰瞧著山匪不是有多遠跑多遠的,現(xiàn)在居然還去送錢,櫻宿無論如何都不同意:“小姐,你這哪是送錢啊,這是送命??!”
阿綿一臉天真的抬頭:“可是姐姐說了,山匪一直都是只拿東西不殺人噠?!?br/>
櫻宿欲哭無淚:“哪有不殺人的山匪!小小姐你千萬不能去!”
秦寶珂有點不耐煩了:“罷了,我去吧?!?br/>
櫻宿一臉蒙蔽,旋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是要更加猛烈的爆發(fā)出來,秦寶珂伸出一根手指頭,警告似的道:“閉嘴。”
阿綿瞅瞅這個,又瞅瞅那個,也有了些氣性,下定決心:“姐姐,讓我去吧!我不怕!”
……
這件事情櫻宿不敢告訴秦毅之,但是又阻止不了秦寶珂,最后,她只能可憐兮兮的求兩位鏢師保護小小姐……
月色當空,秦寶珂披著一件外套,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兩個小東西,話是沖著阿綿說的:“真的不害怕?”
阿綿正在小口的啃果子,聞言,重重一搖頭,不怕。
一邊的琨兒傻乎乎的看著兩個姐姐,想起了剛才與親姐的對話——
“阿姐,你要去見山匪么?他們是不是很兇?”
阿綿點頭:“很兇?!?br/>
“阿寶姐姐是不是要抓這些山匪?”
“唔,聽說是這樣!”
“那你不怕么?”
阿綿搖頭:“姐姐說,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要干死誰,就先對誰好。這樣干死他們之后,我們也不會很愧疚?!闭f著,她稚嫩的小臉上竟也有了幾分深沉:“姐姐還說,這叫套路,想要過得好,套路用到老!”
琨兒張大小嘴兒,仿佛是懂了。
……
“記住要說的話了嗎?”
阿綿點頭:“記住了?!?br/>
“會有兩位叔叔護著你,若是實在有什么大的危險,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要沖動?!?br/>
琨兒蹭起來:“我也想去?!?br/>
秦寶珂偏過頭笑看著他:“等你什么時候不流鼻涕了,你就能去了?!?br/>
阿綿噗嗤一聲笑出來,琨兒愣了愣,然后抬臂就著袖子將鼻子狠狠一擦:“沒有鼻涕!”
他這個樣子,越發(fā)的惹人發(fā)笑。
三姊妹原本氣氛十分的和諧,秦寶珂卻率先收了笑,起身回房:“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彪S著秦寶珂的離開,剩下的兩人也乖乖回房間。
而在回廊的一角,宋珩臉色蒼白的倚著柱子借力,看著剛才還坐著人的位置,露出一個苦笑。
……
第二天一早,阿綿就干勁十足的起床梳洗,出門的時候已然是精神煥發(fā),知道的這是要去找山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見心上的郎君呢,與她一同前行的,是兩位打扮成護衛(wèi)的鏢師。
阿綿身上掛著個小包袱,一步一步走的極為穩(wěn)當,按照昨天的路線到了城外的村莊,那位婦人依舊坐在那里,阿綿上前詢問:“大娘,您知道山匪住在哪里嗎?”
大娘仿佛被當頭打了一棍子:“你、你說什么?”
阿綿仿佛意識到自己這樣問的有些不妥,趕緊道:“大娘,我要出城尋親,您曉得山匪在哪個方向么,我好躲一躲!”
大娘打量了她一眼,指了一個方向:“那你往這邊走,路雖然遠些,但是可以避開山匪?!?br/>
阿綿粲然一笑:“多謝大娘?!?br/>
她緊了緊身上的包袱,當真按照大娘指的方向走,可以沒走出多遠,她忽然身形一竄躲了起來,兩位鏢師身手也不差,完美的跟上了她的節(jié)奏。
阿綿冷靜的看了一眼大娘的方向,轉而朝著另一邊走去:“咱們往這邊走!別讓她看到!”
兩位鏢師對城外的地形相對更熟悉,卻也佩服阿綿小小年紀有自己的判斷,可是……這個小姑娘是怎么看出這個大娘的不對勁的???
三人一路前行,阿綿并非盲目的走,相反的她一直都在觀察,山野之地,那條路走的人多那條路走的人少都是可以看出來的,而她挑的都是走的人多的路,且不僅有人的腳印,還有馬匹的腳印。
等到她們走出村子一段距離之后,阿綿的腦袋上都已經(jīng)冒出汗來,李鏢師心頭不忍:“秦姑娘也沒有讓咱們趕著回去,小秦姑娘不必著急,山路難行?!?br/>
阿綿卻不這么認為,可當她剛要說話,李鏢師忽然眉頭一皺,下意識的將食指抵在唇間,陳鏢師也警覺起來??墒呛芸?,他們又松懈下來。
“周圍有人在監(jiān)視我們,可是他們并沒有動手?!?br/>
阿綿漸漸冷靜下來,她環(huán)視一圈,忽然道:“把你們這馬眼子收了吧,招子放亮點,送發(fā)財路的!”
李陳二位鏢師無一不感到汗顏——這十多歲的小娃娃,怎么跟她姐姐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這語氣,這眼神!尊可怕!
周圍并沒有什么大的動靜,到是隱約能聽到些窸窣之聲,似乎是枝葉搖晃摩擦,阿綿也不著急,慢條斯理的把身上的包袱打開,里面赫然是十錠金子!她使了最大的力氣,獎金子揚手扔出去,一個個金子掉在地上發(fā)出悶響,聲音不大,卻引起了越發(fā)激烈的窸窣聲。
“這是我家姐姐的誠意!還請大哥們行個方便,讓我們與大當家的見一見!”
阿綿喊完話,分明能感覺到周圍有反應,可是過了一會兒,那騷動的窸窣聲反而漸漸消去了。
阿綿心里多少有點著急,可是想著秦寶珂的話,還是耐住了性子,對兩位鏢師表示可以打道回府了。兩位鏢師自然不知道這兩姐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好先行撤回。
三人往回走了好一會兒,李鏢師忽然頓珠,阿綿看了看他:“怎么了嘛?”
李鏢師道:“他們應該是出來了?!?br/>
陳鏢師也贊同:“看來這群山匪并不好騙。”
阿綿聽了,一本正經(jīng)的糾正:“我沒有騙他們!”然后低著頭認真的往前走,嘴里還在嘀咕:“我是真的來給他們送錢的……”
櫻宿捧著藥草進了房間,交給了宋珩之后就麻溜兒的出來,秦寶珂在小小的院子里泡了一壺茶:“還活著嗎?”
櫻宿點頭:“宋公子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他說小姐您不用擔心,這個毒沒有大礙的。”
秦寶珂笑笑,并不表態(tài)。
雖然不知道宋珩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解毒,但是當他出來之后,的確變得有精神多了,連唇瓣的眼色都紅潤很多。秦寶珂的一壺茶已經(jīng)快要涼了,也沒叫櫻宿來熱,手里的一本游記冊子翻得七七八八,身邊忽然多了一個人坐下的時候,她頭也不抬道:“好些了?”
現(xiàn)在天氣漸漸熱了,熱茶的確不逗人喜歡,但是宋珩卻十分自覺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恩,差不多了?!?br/>
秦寶珂這才放下手中的書,望向宋珩:“很有經(jīng)驗嘛?!?br/>
宋珩不言,秦寶珂覺得沒趣,準備吩咐櫻宿準備飯菜,喂飽了他她也好回家。就在她剛要起身的時候,宋珩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腕。秦寶珂看了他一眼:“抓上癮了?”
“你從來就沒有記得我?!边@句話并不是個問句,相反的,更像是一個事實的陳述。
秦寶珂忽然想起這個原身好像的確是和宋珩有過交集,只是她是他,自己是自己,原本就是兩個不一樣的人,她現(xiàn)在也只是借用了這個身子而已。
“的確……不太有印象了?!?br/>
宋珩的表情在那一刻有些奇怪,好像一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答案,但是在真正聽到之后又是另一番滋味,既了然,又失望。
秦寶珂覺得,有些問題應該說清楚。
“宋珩,從我們相識以來,你表現(xiàn)的就很不一樣,不僅僅是你的身份,還有你對我的態(tài)度,可是有些話,我想我應該說清楚?!?br/>
宋珩眉頭微微一皺,仿佛預感到會聽到一些不太像聽到的事情。
“不管和你到底有什么樣的交集,都是此一時彼一時,是不能作數(shù)的。我這個人喜歡交朋友是真,偶爾胡來一下也不假,可是該懂得道理都清楚?!?br/>
宋珩的語氣有點沉:“你想說什么?”
說什么?秦寶珂摸摸下巴,認真的想了想,笑道:“從開始到現(xiàn)在,你幫過我的,我一樣也不敢忘記,但這絕不是你每次出現(xiàn)時與我相處曖昧的條件。你幫我了,我就是拼了全力也會報還給你,但若是你有什么別的想法,做朋友也好,其他關系也罷,都是一碼事歸一碼事,胡亂混淆,曖昧不清,其實真的是一件很討厭的事情?!?br/>
……
初夏的夜晚,隱隱約約有蟲鳴聲傳來。阿綿沐浴更衣之后,飯都顧不上吃就滿屋子找秦寶珂,等到秦寶珂從那邊的小宅子回來,她撲棱棱飛過去想要匯報今天的情況。
秦寶珂笑著把她提開:“行了,我都知道了?!?br/>
兩位鏢師可是一早就跟她說清楚了整個過程中發(fā)生的所有事情,連阿綿喊話時候表情神態(tài)都是活靈活現(xiàn)的。
阿棉有點失望——為什么不是她親口跟姐姐說呢!誰那么大嘴巴!
縱然秦寶珂已經(jīng)知道了過程,但是阿綿還是忍不住復述了一遍,完了還有些氣餒:“原本以為今天就能見到他們的頭目的,誰知道人一直不出來。”
秦寶珂瞥她一眼:“你當人家是干什么吃的?!?br/>
阿綿又道:“那我們明天還送嗎?”
秦寶珂:“送?!?br/>
見山匪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阿綿簡直比昨天還要輕松,仿佛只是出去游玩了一天,看的整日只能苦逼讀書的琨兒十分的羨慕,等到阿綿離開之后,琨兒便掛著鼻涕條屁顛顛的來了。
“大姐,我也要和二姐一起去。”他現(xiàn)在比從前要更機靈一些,曉得怎么討好別人了,偏偏一副皮囊也不差,小小的嗓音兒仿佛能讓人軟到心頭。不過似乎并沒有軟到秦寶珂這里。
她一根手指把他的小腦袋推開,道:“再這樣長大了就該是個吃軟飯的娘娘腔了。”
琨兒一臉天真:“什么是娘娘腔。”
“你這樣就是娘娘腔。”
琨兒:……
“回去好好讀書,等忙完這陣子了,給你找個書院?!鼻貙氱嬖频L輕的一句話,頓時在琨兒這個迷弟的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為什么二姐可以跟著大姐搞事情,他就要讀書呢!他不想讀書……
這樣想著,他心中多了一絲絲的委屈。
秦寶珂沒帶過孩子,也沒那個耐心去慢慢的揣摩一個蒜苗高的娃娃心里在想什么,正想讓他趕緊回去歇息,櫻宿忽然進來了。
“大小姐,宋公子來了。”
秦寶珂一怔,宋珩來這兒干什么?。?br/>
因為宋珩安置在胡同的小宅子,離這邊有些距離,等到了這邊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黑了,但是看起來他似乎并不想驚動任何人,只是低調(diào)的讓櫻宿進來報了個信。
秦寶珂直接讓櫻宿把琨兒拎回去,獨自出去見宋珩。
起先不把他安置在這邊,也是不希望秦毅之見到他,若是見到了,指不定要怎么咋咋呼呼。
宋珩難得的沒有穿的仙氣飄飄,相反的,夜色之中,他一身深色錦袍,仿佛讓他整個人都融進了夜色之中,見到秦寶珂出來,他負手而立,淺淺一笑。
這樣的宋珩,給了人一些不一樣的感覺。
“跑這里來做什么,有事情可以叫人通傳一聲的,不是留了一位鏢師照顧你么?!?br/>
宋珩并不在意這些,他看著秦寶珂,開門見山:“今日你與我說的那些話,讓我有些感慨,你走后我想了許多,既然你已經(jīng)將事情說個明白了,有些話,我也需得跟你說個清楚……”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