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章
蘇婉和羅銘飯后坐了沒多久就要回去,臨走的時候蘇母把蘇夏帶回來的土儀給她裝了一些帶回去,羅銘笑著道謝,蘇婉表情一直淡淡的。
等兩人離開之后蘇母才嘆息一聲黯然轉(zhuǎn)身回房,蘇父表情也比較嚴(yán)肅,蘇夏明顯感覺不大對勁。
不等她問,蘇母自己就忍不住說了起來,“你看這事兒鬧的,婉婉這是連我們這做父母都怨上了?!?br/>
蘇父皺眉,“說這些干啥?!?br/>
蘇母嘆一口氣,“我這不是心里不好受么,做父母哪有不盼著兒女好的,我們沒本事虧待了你們,怪就怪你們命不好,沒有投胎到有本事的爹娘跟前,都已經(jīng)這樣,能咋辦?”
蘇夏對整個事情還不了解,便開口問道:“到底是咋回事兒???娘之前說妹妹要定親,我還以為是跟孟秀才呢。”
蘇母表情難看的道:“一開始可不就是他們家,本來兩家多少年的交情了,也都認(rèn)定了兩個孩子的事情,就等著他們倆道歲數(shù)就把事情給辦了?!?br/>
“我當(dāng)時想著婉婉就要及笄了,也該把事情定下來,就算是不是立刻成親,也該把親事確定下來,兩家探了一下口風(fēng),當(dāng)時也沒說啥,就等著媒婆上門這事兒就算是成了?!?br/>
說著嘆息一聲,“誰知道就這么巧,正好這個時候孟云卿的老師請人來說,想要把閨女嫁給孟云卿,他爹娘當(dāng)時就點頭應(yīng)了下來,我們還是聽村里人說才知道這件事情,你不知道當(dāng)時有多少等著看咱們家笑話呢?!?br/>
蘇夏能夠想象當(dāng)時的情景,村里本來就嫉妒蘇家于孟家交好,到時候會得到一個秀才女婿,這下子被人截了胡,鐵定不少看笑話的,人大多數(shù)多有一個通病,恨人有,笑人無,我得不到你憑啥就能得到,要沒有那大家一起沒有,誰又不比誰多了啥。
孟家這事兒做的確實不地道,但還是那句話,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與蘇家相比肯定是孟云卿那個老師家條件更好,沒有的時候也就算了,如今突然有個這么好的條件的親家擺在面前,一般人都很難拒絕。
孟家也只不過是選擇了一個對他們更為有利的一方而已,況且蘇家和孟家也只不過是口頭上暗示了一番而已,并沒有過明路,連背信棄義都說不上。易地而處,自己也不一定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趨利避害乃人之本性,孟云卿的老師最起碼也是舉人出身,將來在孟云卿的仕途上都能有些幫助,一個能夠幫襯兒子的岳家和一個需要兒子幫襯的岳家,是個人都知道該怎么選。
但是說是這么說,可孟家的做法也確實是不厚道,蘇婉和孟云卿的事情都成村里公開的秘密了,這個時候孟家來了這么一出,置蘇婉于何地?說的嚴(yán)重點那是毀了蘇婉的一生。
蘇夏記憶中對孟家人還有些印象,記憶中那對夫妻是挺實在的人啊,怎么就做出了這樣的事情呢?
蹙眉問道:“那孟伯父孟伯母咋說?”
提起這個蘇母就極為不滿,“咋說?還能咋說?那邊都定下來了,還能退了不成?孟家兩口子提著東西來給我跟你爹道歉,說啥那是孟云卿的老師,云卿將來還要在老師的指點下科考,說他們對不住咱們家,會盡量補償?!?br/>
“說白了就是攀上高枝看不上咱們家了唄,人家鐵了心認(rèn)準(zhǔn)了那門親事,咱們這啥憑證都沒有,還不是只能氣悶,我當(dāng)時都想把他們拿著掃把趕走,你爹攔住了我,說是幾十年的老相識,別為了這事兒傷了和氣?!?br/>
“這還有啥和氣可言?”蘇母說著看向蘇夏,“你說這是不是欺負(fù)人?”
蘇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zhuǎn)而問道:“那孟秀才咋說?”
說起孟云卿蘇母臉上更是失望,“我之前還不明白他咋說啥一直當(dāng)婉婉是妹妹的狗屁話,發(fā)生這事兒之后還有啥不明白的?這要是孟云卿在他老師那里沒有啥表示,人家咋就這么寸的上門提親?”
蘇夏聽到這個話的時候突然有些不自在,她覺得孟云卿說那話的時候可能與他老師關(guān)系不大,也是趕巧了,就把這事兒給按到他早就有心想娶他老師的女兒。
蘇母不知蘇夏心中所想,最后總結(jié)了一句,“都不是好東西!就是可憐了婉婉,要不是做生意的時候羅銘他娘田氏相中了咱家婉婉能干,找人來提親,我都不知道婉婉以后要咋做人?!?br/>
這也是蘇父蘇母對羅銘那么滿意的一個原因,他們相當(dāng)于是解救了蘇婉。
“妹妹就這么答應(yīng)了?”蘇夏十分好奇蘇婉是怎么一下子答應(yīng)下來的。
蘇母搖搖頭,“哪有那么容易?一開始也是死活不同意,不能接受孟云卿及這么定親的事情,后來她去找了孟云卿,也不知道倆人都說了啥,回來之后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一天一夜,我跟你爹擔(dān)心的不行,咋喊都不頂用,第二天她自己走出來,開口就應(yīng)下了和羅銘的婚事,就是人變的不咋說話了?!?br/>
“一家人都圍著她小心翼翼的,她倒是平靜的很,就像是啥事都沒發(fā)生一樣,可對我們也都冷淡的很,我就想著她這是連我跟你爹都怨上了?!?br/>
蘇父表情也不好看,女兒態(tài)度的改變他又不是真的不知道,可是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閨女,難過傷心之后,卻也不能真的不管她,盡自己所能的給她置辦了嫁妝,心里還是想著她。
蘇母說完了隱晦的看了蘇夏一眼,當(dāng)年孟家承蘇家的情是有結(jié)兒女親家的打算,有這個打算卻沒有說是哪一個孩子,當(dāng)初蘇夏要是沒有被賣,說不定早兩年就跟孟云卿定下來成親了,也不會有后面這些爛事兒。
她還是覺得遺憾,孟云卿明年下場指不定就是一個舉人了,這在村里可是頭一份,可惜了。
蘇父沉默半晌才對蘇母說道:“行了,現(xiàn)在倆孩子都好好的,你以后也別總提這事兒,過去就讓它過去吧?!?br/>
蘇母一向不會反駁蘇父的話,立刻笑著應(yīng)下,“我知道,也就是在家里說說,夏夏不知道情況,我給她提個醒,省的將來無心說錯了話鬧矛盾?!?br/>
這里理由蘇父接受了,然后就說起了旁的,蘇夏這個時候才看向蘇晨,“你這兩天都沒去讀書,怎么了?”
蘇晨笑著道:“我們夫子家里有點事兒,給我們放了幾天假叫我們自己在家溫書?!?br/>
于是蘇夏就問起了他學(xué)業(yè)上的事情,蘇晨一一作答,最后才感激的道:“姐,你送回來的書都很好,夫子現(xiàn)在都是單獨輔導(dǎo)我?!?br/>
蘇夏有些疑惑,“我送回來的書?”
蘇晨點頭,“是啊,你找人幫忙給送來的,上面還有批注,連孟云卿都想問我借,之前他還來借過,可自從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再也不來了?!?br/>
蘇夏以為是之前她問凌郁楓求助給找的,便笑著道:“有用就好,你若是還有缺的盡管開口?!?br/>
蘇晨有些不好意思的搖搖頭,“不用,現(xiàn)在就夠用,之前送的我都背下來了,后來送的還有一本在夫子那里,剩余的我還沒看完呢?!?br/>
等等,這之前,后來,還分好幾批?
不等她開口蘇母就開心的道:“要說這大公子真是好人,那書多珍貴啊,你就求一求,人家竟然這般上心,還給了你恩典叫你贖身,再沒見過這么和善仁厚的人家了。”一臉感慨。
蘇夏笑的極為不自然,不過想到凌郁楓竟然背著她悄悄的扶持蘇晨,心中又覺得甜蜜,他把自己的家人都納入自己的保護圈里,這說明心里有她呢。
她雖然極力克制可嘴角的弧度卻如何也壓不下去,還是覺得滿心歡喜,這才剛分開兩天便想他了怎么辦?
因為不知道他有什么安排,蘇夏就只能按耐住性子不去打擾他,生怕壞了他的計劃,可就這么等著其實心中也會有不安的時候,萬一什么都等不到呢。
不知是不是她太過容易患得患失,一想到等待,腦海里竟是那不好的念頭,什么王寶釧寒窯十八年,什么蘇小小再也等不來她的阮郎等等,盡是這些悲觀的想法。
于是她便叫自己忙起來,也只有忙起來才不會胡思亂想。
蘇夏回家的消息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孟家沒道理不清楚,孟云卿在屋子里溫書,他的妻子周氏在做女紅,周氏是個溫婉賢惠的姑娘,跟著周舉人習(xí)過字,吟詩作對也都能來,像個大家閨秀一般。
孟云卿沒想過會娶周氏,可當(dāng)兩家定下來之后他也并沒有反對過,周氏是個溫柔的女子,他對周氏狠不下心,可又惦記著小時候那個答應(yīng)等他的姑娘,只是自己苦惱著。
得知蘇夏贖身回來之后,他一方面為她感到高興,終于從那個吃人的地方解脫出來,另外一個方面又覺得愧對于她,有心想要去見一見她,到底是不知該用何種面目對她。
心中焦躁連書也看不進去,自己兀自苦悶著,覺得無人理解。
周氏抬頭看一眼相公,見他愣愣的出神不由出聲問道:“怎么了?可是有甚為難之事?”
孟云卿對著她搖頭笑笑,“無事,就是被一個問題困擾住,等我想通之后就沒事了。”
周氏以為是被書本子上的問題難住了,便理解的笑笑,“有不懂的你記下來,拿去向我爹請教。”
孟云卿任由她誤會,笑著點頭應(yīng)一聲知道了,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反常,便又接著溫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