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苦命鴛鴦(二)
“哥,我們回山吧,我想我爹啦?!笔焖袣W陽紅雪忽然睜開眼睛,眼角還留有淚痕。
“我剛才做了個怪夢,我夢見小鬼子殺上了仙來峰,我爹他、我爹他渾身是血,不停地呼喊著我的名字。我想跑過去,可邁不開步,想喊,也喊不出聲音。”
歐陽紅雪話未說完,人卻嚶嚶的哭起來了。
“傻妹子,一個夢而已,你還把他當(dāng)真啦。”莫曉生安撫著歐陽紅雪,微微笑著,只有眼底閃過一絲焦慮。
歐陽紅雪想回山,莫曉生比他更急。他不僅想知道,此次獵殺行動小組其他成員是否安全撤離?是否已經(jīng)回到隊伍上?
更想把剛剛從高磊那里獲取的情報送回團部,莫曉生很了解這份情報的分量,這是一份決定抗日將士生死的重大情報。
可是從歐陽紅雪此時的身體狀況看,歐陽紅雪不適合運動。歐陽紅雪手術(shù)才兩天,長途奔走,對她傷口的恢復(fù)是很不利的。甚至在行動中,會將縫合的傷口崩裂,給歐陽紅雪再次帶來生命危險。
更何況,他帶著手術(shù)后的歐陽紅雪,無法爬山而行,只能走大路,這樣就要通過小鬼子的封鎖線,經(jīng)過小鬼子的哨卡。
“安心養(yǎng)傷吧,再過個兩三天,等恢復(fù)的差不多了,我們就回山?!蹦獣陨鷮捨恐鴼W陽紅雪。
情報需要想辦法送出去,歐陽紅雪也不能馬上離開這里,他必須要讓歐陽紅雪的傷口再長好些,才能離開這里回山。這是莫曉生對自己的要求,也是自己給自己下的命令。
“哥,真的不能再等了。你不了解我爹的脾氣,他發(fā)起火來,仙來峰都顫抖。更何況我是他唯一的女兒,他為了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命都可以不要?!睔W陽紅雪眼中閃過一絲溫暖,那只有在父愛的溫存下才有的。
“我擔(dān)心我爹為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帶人打上了靠山宗,正逼著鄧候方把我交出來?!?br/>
莫曉生沉默了,歐陽豹的性格莫曉生還是知道一二的,這也是他擔(dān)心的。歐陽豹火爆脾氣,愛憎分明,心中沒有對錯,只有好惡。
他看準(zhǔn)的事情,八匹馬也拉不回來。他不想做的事情,任憑鋼刀架到脖子上,也堅決不做。
歐陽紅雪是歐陽豹的心肝寶貝,掌上明珠。莫曉生有理由相信,歐陽豹為了歐陽紅雪,會不惜一切代價,甚至不惜和抗聯(lián)翻臉,率眾殺上靠山宗,和武工隊拼個兩傷俱敗。
“哥,我們走吧。我好多啦,不礙事的。我還想早點回山,把你肯和我成親的事情告訴我爹呢,讓我爹也高興高興?!币黄t霞飛到歐陽紅雪的臉上,她羞澀的笑著,把臉轉(zhuǎn)向一邊。
“不對,你剛才聽到了我和高磊的對話?”莫曉生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了什么。
歐陽紅雪急著回仙來峰,似乎并不是擔(dān)心歐陽豹率眾殺上靠山宗,應(yīng)該另有想法。
“嗯?!睔W陽紅雪輕輕的應(yīng)了一聲,接著回過頭,翹著嘴說:“高暢一進門我就醒了,只是我不想看那個狐媚子,就繼續(xù)裝睡。高磊他們走后,我看你為了這份情報急的直轉(zhuǎn)圈,不知該怎么辦?
我知道這份情報很重要,你必須馬上要把它送回抗聯(lián)??墒俏乙材芸闯?,你擔(dān)心我的身體,遲遲下不了決心,拿不定主意,我只好不裝睡啦?!?br/>
莫曉生嚴(yán)肅的看著歐陽紅雪,一本正經(jīng)的說:“情報很重要,我必須想辦法送出去,送到飛虎團總部。你在我心中更重要,我不能讓你再有一點閃失。”
歐陽紅雪甜甜的笑了:“哥,你真好,處處為我著想,我很高興。可是,你不把這樣重要的情報送回去,我的心也不安穩(wěn)。”
她抓住莫曉生的手,凝視著莫曉生,柔情的說:“你有這份心,我就很滿意。但是你也不能太自私,為了我的個人利益,讓更多的人蒙受災(zāi)難,你說是嗎?”
莫曉生雙眼濕潤了,他低下頭,在歐陽紅雪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凝重的看著歐陽紅雪:“媳婦,難得你這樣深明大義,胸懷天下。聽你的,我們走?!?br/>
“從今以后你就是我家的那位殺千刀的咯?!睔W陽紅雪沒有扭捏作態(tài),爽朗的笑了。
莫曉生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好,我今后就是你的殺千刀。”
在沈陽靠山嶺一帶,有些新婚妻子,喜歡把自己的丈夫稱呼為殺千刀。原因嗎,只有她們自己知道,但是從笑口中喊出,別有一番情趣。
“好,殺千刀爺們,我們走,水里火里我都跟你闖?!睔W陽紅雪咯咯的大笑起來,不小心抻著傷口,小嘴一嘟嚕,輕輕打了莫曉生一下,嬌嗔道:“你真是個殺千刀的,讓你逗我笑,抻著傷口啦,疼?!?br/>
莫曉生緊張的看著歐陽紅雪:“要緊嗎?我、我--”他打算說:我給你揉揉,卻總是說不出口,自然也不敢伸手。
“我什么我,還不快去找車子,我要回娘家?!睔W陽紅雪捂著傷口,幸福的笑著。
莫曉生嘻嘻笑著:“好勒,傻媳婦,我這就找車,老泰山還差我一頓荷包蛋呢?!?br/>
“美的吧你?!睔W陽紅雪白瞪了莫曉生一眼,她的心里比莫曉生還美。
高磊在農(nóng)家小院里真是留下不少東西,就跟高磊說的一樣,一應(yīng)俱全。
這里不僅有車有馬,莫曉生還翻出兩支長槍,一只短槍。莫曉生看著翻出的三支槍,雖然眼紅,但還是摸摸大腿內(nèi)側(cè)的匕首,把槍放回原處藏好。
同樣,他也沒有用馬拉車,而是讓自己代替了馬。在車上鋪好被褥,給歐陽紅雪化裝成農(nóng)家婦女的樣子,平躺在車板上。
自己穿的破爛些,在頭上撒了些灰土,扮成鄉(xiāng)下苦力的模樣,拉著平車,離開了農(nóng)家小院。
莫曉生盡量走一些荒僻小路,避開大道。這樣只是苦了歐陽紅雪,坎坷不平的山路,顛簸的讓歐陽紅雪傷口發(fā)疼。
歐陽紅雪強忍住疼痛,強作歡顏,和莫曉生說笑著,掩飾著自己的痛苦。
當(dāng)她擦拭額頭因疼痛而出的汗水時,心中大驚:“哥,都怨你,會出事嗎?”
莫曉生停下腳步,一頭霧水,茫然看著歐陽紅雪:“出、出事?出什么事?”
歐陽紅雪又羞又惱,滿臉通紅,指著額頭說:“你剛才在我這那個了一下,我會不會有孩子?。恳?、要是未婚先子,羞也羞死了。”
“胡說什么?小孩子都是從土坑里刨出來的,我那個了一下你那里,和未婚先子有什么關(guān)系?”莫曉生傻愣愣的看著歐陽紅雪,他不明白,難道歐陽豹沒有告訴歐陽紅雪,小孩子都是從地里刨出來的嗎?
“你傻呀你?小孩子不是從土坑中刨出來的,那都是騙人的,小孩子是媽媽生出來的。要不你怎么會有爹有娘?真笨?!睔W陽紅雪皺著眉,很懊惱。
“是這樣的?”莫曉生瞪大眼睛,這可是他第一次聽說,小孩子不是從土坑里刨出來的,而是母親生出來的。
也難怪莫曉生不清楚,他十三歲就跟著父兄投奔了靠山宗,成天和一些大老爺們兒為伍,唯一接觸過的女性,就是栗春妮。和栗春妮在一起,也只是說話聊天互生好感,根本就不諳男女之間的事情。
兒時他也曾經(jīng)好奇的問過母親,問自己是從哪里來的?母親告訴他,是他的父親從野外的土坑里刨出來的,他便信以為真。
可是歐陽紅雪和他的母親說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迷茫了。突然想到三頭蛟跟蹤自己,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正人君子。
難道那些漢奸走狗說的逛窯子,和女人勾肩搭背,是為了生孩子?
“哥,別想了,我們走吧。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想也沒有用。”歐陽紅雪心中不知是喜是憂,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妹子別怕,回去我就找團長,讓他批準(zhǔn)我們結(jié)婚。”莫曉生邁開大步,信誓旦旦。
他又回頭看看歐陽紅雪:“妹子,結(jié)婚后生孩子,是不是就不算那個什么了吧?”
“嗯。”歐陽紅雪羞澀的答應(yīng)一聲,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那就好辦,團長肯定會同意我和你結(jié)婚?!币粋€大問題解決了,莫曉生不在憂慮。
他一邊拉車一邊回過頭,一只手抹抹嘴:“我還想,我還想--真的很美,如沐春風(fēng)。”
“滾犢子去。”歐陽紅雪開心地笑著,輕輕地拉起被子,蓋住頭。有些甜蜜,有些驚慌。
莫曉生心里樂滋滋的,這是他有生之年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刻。他拉著車子,陶醉在幸福的遐想中。
在抗戰(zhàn)年代,愉悅的時光總是那樣短暫,沒有人知道下一刻會發(fā)生什么?
一陣馬蹄聲驟起,揚起漫天塵土。三個小鬼子躍馬持槍,迎面而來。
三個小鬼子越來越近,莫曉生的心一點點收縮。真是冤家路窄,他看到曾經(jīng)被他和齊柏峰揍過的小鬼子,山口騰也在其中。
強烈的壓迫感讓莫曉生窒息,他后悔自己為什么不帶上槍,只要有只槍,山口騰和另外兩個小鬼子對他造不成威脅。問題是他手中沒有槍,一根長一點的木棍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