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陽宗政說的時候,一臉的坦蕩??墒牵e言說的時候向來真誠無比,即便是為了對方著想的。腰兒還不至于為了不教沈蝶煙擔心而說出什么善意的謊言來,既然她說是魔神都為忌諱的蝕心丹,自然是有道理的。雖然不是立刻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藥,但是,能讓人都憷的都是因為傷人不見血的狠毒,正如其名,一點一點的腐蝕中毒之人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濮陽宗政縱使厲害的天下無雙,可是蝕心丹對他只能說了毒性緩慢而已。這種事情對沈蝶煙說了無用,反而也讓她擔心而已。況且,現(xiàn)在老老實實的服下了,讓那些道士放低警惕,也容易他辦妥腰兒的事情。
沈蝶煙好不容易見著了濮陽宗政一面,平時在李越面前表現(xiàn)的再冷淡,但是一見著這個人,就是不能自抑的眷戀。
她語帶憐惜的說:你瘦了好些,你看看這臉上,哪里還有點肉來。他們
不就是餓了幾頓呢,哪有你說的這么嚴重。
沈蝶煙聽了濮陽宗政這話,立刻就成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就有了種怒沖冠的氣勢:他們沒有給你飯吃?怎么能這樣,你這幾天難道一頓飯都沒有吃過?我——
濮陽宗政怕她吵著了外面的人,于是就用掌心掩住了她的唇:不就是幾頓飯么,本來那飯吃不吃的都無所謂,就是一年半載的不吃飯都餓不死人。你別喊,小心招來人。
沈蝶煙見他說的這般云淡風輕,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處境,心里又氣又急,張口就咬在了濮陽宗政的掌心。一排齒貝叼著一塊肉研磨了幾下后,便一邊瞪著濮陽宗政,一邊松開了嘴。濮陽宗政挨了這一口,心里卻高興,笑著盯著沈蝶煙。
腰兒見這兩人,光是相互對視著,就能看過好些時間去。她不得不去作那招驢踢的事情:宗主大人,你同沈姑娘還是改日再聚吧。
沈蝶煙看向腰兒,忽然恍然大悟,盯著濮陽宗政問:你是不是答應她什么事情了?
濮陽宗政握著她的手,沈蝶煙的手指手心都是一片冰涼。濮陽宗政一邊搓著她的手一邊笑著說:變聰明了?這是自然的,要是不幫人家辦點事情,她哪能這么好心的帶你來見我。都是些小事,放心,我能解決的。
沈蝶煙即便是能相信濮陽宗政的話,可是也不能相信腰兒。她盯著腰兒,那模樣似乎是非要從她臉上看出些蛛絲馬跡來。腰兒還是人畜無害的笑容,任由著沈蝶煙打量著、研究著。
究竟是什么事情?沈蝶煙還是忍不住,要問一問濮陽宗政。
濮陽宗政笑著說:是、沒有什么大事,況且,她能幫我們順順利利的讓李越跟我們離開這里。還有崞驍,他似乎受了傷,有她的幫忙,應該保險些。
沈蝶煙見濮陽宗政不愿意說,也就不再問了。腰兒與濮陽宗政兩人間卻是別有深意的相視了一眼。然后,竟然是一言不的帶著沈蝶煙就出去了。
沈蝶煙跟在腰兒后面,忽然就問出了一句;那兩個人是不是你讓濮陽殺的?
你怎么會朝著這些事情想?腰兒笑著,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你能有什么事情是能讓濮陽幫著你的,你現(xiàn)在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算計別人還行,可是真要是實刀實劍的與人家拼命,你怎么能行。現(xiàn)在濮陽受制于你們,正好給了你機會。再加上這兩天的命案,我不往這方面想,還能往哪里去琢磨?
腰兒點著頭說:雖然說的都是一條一條的,可是,還是有些是像沈姑娘胡思亂想出來的。
沈蝶煙剛想反駁,可是兩人已經(jīng)朝著那些作守衛(wèi)的道士了。沈蝶煙只好閉上了嘴,微微垂著頭跟在腰兒身后走過去了。
沈蝶煙等兩人走出去好遠的時候,才打算開口接著逼問腰兒,可是,宋風巖卻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時間巧合的讓沈蝶煙都懷疑他是不是一直等在這里。腰兒一見著宋風巖,馬上就快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說:你怎么過來了,不是讓你多睡一會的么?你看看,這眼皮子還青著呢。
蝕心丹他吃了沒有?宋風巖由著腰兒的手指在自己眼上臉上擺弄,身子和神情僵硬的都像是一塊石頭,連說出的話都是硬邦邦的。
腰兒點著頭說:這是肯定的,總不能你好不容易交給我辦一件事情,我卻還給辦砸了的。這些事情你難道就不能撒手不管么,你都有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腰兒說到這里,一雙桃花眼睜得好大,驚呼一聲:你還沒有吃飯吧,我們快回去,我給你做些好吃的。
腰兒一邊說著,一邊挽著宋風巖的手往另一邊去。宋風巖卻站在原地,一雙眼睛瞄向了沈蝶煙。
沈蝶煙心中有鬼,自然受不了宋風巖這種探究的眼神,心里亂的像是貓抓的似的,可是面上還要強裝鎮(zhèn)定,甚至是無所謂不耐煩的神色來。宋風巖也不問話,就是盯著沈蝶煙的臉,一雙眼睛閃著黑黝黝的沉靜的光芒。沈蝶煙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就當她準備開口先制人的時候,一直站在宋風巖身邊的、老老實實的腰兒忽然甩開了懷里的宋風巖的手臂,同時狠狠的瞪了宋風巖以及沈蝶煙一眼,啐了一聲:愛看多久就看多久,最好眼珠子都爛掉后,就氣沖沖的走了。
宋風巖不由自主的刊了一下自己被腰兒甩開的胳膊,接著又若有所思的看了沈蝶煙一眼后,才朝著腰兒離開的方向跟去了。然而,除了他對腰兒說的那幾句話外,竟然沒有對不該出現(xiàn)在此地的沈蝶煙說一個字。不過,緊緊是他的那眼神,也夠沈蝶煙心有余悸好久的了。
沈蝶煙站在原地,等心里的那股緊張勁緩了過去后,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又想了一會,可還是沒想明白宋風巖怎么這么就走了,莫非真的是腰兒的緣故??墒牵@兩人之間的氣氛,她一個外人看著,覺得很不對勁。沈蝶煙想了一會兒,也沒有想出什么頭緒,于是就一邊慶幸腰兒及時開口,自己才免得了說錯話,一邊照著記憶中的路線往回走。
沈蝶煙回到自己暫住的房間時,聽著里面似乎有動靜,就猜著是李越還沒有走。
果然,她該推門而入,李越就撲了上來,雙手抓著沈蝶煙的胳膊問;你去哪里了,我等你好長時間了。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找你了。你是不是跟我?guī)熌锍鋈チ??去哪里了,是不是去看濮陽了?br/>
之前,李越喊濮陽宗政總是喊這妖孽那騙子的,沈蝶煙急了,就扯著李越的嘴使勁的往兩邊撐,等李越愿意改口的時候,沈蝶煙兩只手都是濕噠噠的,而李越,臉皮都扯的通紅,連嘴都像是寬了兩指的樣子。但是,好歹是改過來了。
沈蝶煙看著李越,用一種在李越聽起來,簡直是在故意吊自己胃口的語氣說:你問這么多,我該回答你哪一個問題好?
都回答。姐姐你是不是同師娘認識,不然你怎么跟你說話這么熟絡,我怎么沒有聽你說過?
我也沒聽你說過,你的那個師娘就是她啊。
李越被堵的梗著脖子直瞪著沈蝶煙,等那口氣吐了出去以后才又接著說;好了好了,我不管你是不是以前就認識師娘,那你跟我說,你是不是去看了濮陽了。師娘可是能接近石牢的,她要是愿意幫你,你肯定能見著他。你去了這么久,是不是就去看了他?
是,怎么,你也想去看看他不成?沈蝶煙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哪個想去看他。我只是擔心你,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你跟那人的關系,你心里還惦念著他,到時候連你都能被關起來。
關就關,反正我見了濮陽安穩(wěn)無事我就放心了。
李越蹙著一雙濃眉,視線由上而下瞅著沈蝶煙。沈蝶煙見李越這幅樣子,伸手拍在他的頭上:你這是什么樣子,下次再讓我見著你這幅樣子,看我怎么整治你。
這就老氣橫秋。我也該長成這幅樣子了。李越朝后退了一步,我跟你上京,就這兩天,我也挺想沈夫子的。
這孩子,這個時侯說這話,分明就是想把自己跟濮陽宗政隔開,分的遠遠的。沈蝶煙斜了李越一眼,沒有揭穿他的小心思。
李越也知道沈蝶煙明白自己心中打得那點小算盤,于是就站在門口說:就這么決定了,再說了,最近在山上待著也挺危險的,咱們還是早早的上京好。我這就是去收拾東西,姐姐你也收拾收拾吧。
說罷,李越轉身就跑。沈蝶煙忍不過,終于將頭探出門旁邊的小窗,朝著李越飛奔的身影喊了一聲:你的東西早就收拾好了,你還能收拾出什么來?
李越的身影一踉蹌,隨即就跳進花叢中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