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張子堯他們來到的這個地方叫拜縣。

    拜縣作為天滄國的邊緣小鎮(zhèn)，和如今思想開放卻也遺失了很多老祖宗習(xí)俗的京城不同，這邊緣小鎮(zhèn)還保留著很古老的傳統(tǒng)習(xí)俗，他們管每年的第一聲春雷叫“驚蟄”，“驚蟄”之后的第三天，人們將會舉行盛大的祭祀，祭春神，呼喚雨神，以此來祈福當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

    相傳春神句芒的真身為鳳凰，而鳳凰總是停留在梧桐樹的枝葉之上——

    于是。

    在祭祀當天，拜縣的人們會使用新鮮的梧桐葉為尚未成長的小孩煮水凈身，孩子們洗干凈換上新的衣服，取一個“春神落我肩頭，庇護此年順利成長”的吉祥意思；

    早上人們用“驚蟄”之后從地上冒出的野菜“雷公屎”做的青團為食，里頭包裹了甜滋滋的芝麻、花生、糖以及五谷作物；

    吃完了青團，人們便穿上白色的袍，戴上各式各樣鳥雀的面具，美曰其名“百鳥朝凰”；

    戴上面具的人們最后來到春神廟前，在大巫的主持下開始一年初始最重要的祭祀……

    張子堯為了記錄古老的春神祭祀，索性在拜縣的鎮(zhèn)子上客棧落了腳，放了行囊洗漱一翻，連日悶在馬車里東想西想，好不容易接觸了人煙，少年便有些破不及時地拉著素廉上街沾沾人氣兒順便給自己解悶——

    第二天便是春神祭祀，所以街道上已然熱鬧了起來。

    街上叫賣的小攤小販熱熱鬧鬧的幾乎插不進縫，每個人都賣力吆喝著招攬生意。

    張子堯站在一個擺放著各式各樣鳥雀面具的攤位前，摸摸這個看看那個，對于這雕刻精致的鳥雀面具愛不釋手，隨便取下個黃鸝的在自己的臉上比劃了下，轉(zhuǎn)身又取下個仙鶴的戴在素廉臉上——此時站在少年身邊的災(zāi)禍神早已不是當年孩童模樣，那年輕俊美的樣貌加一塵不染的白衣早已吸引一路年輕姑娘的目光，然而他卻仿佛絲毫未察覺，只是稍稍彎著腰，讓身邊的少年抬手將那仙鶴面具戴在自己的臉上……

    “咦，”張子堯松開了手，“這面具真的適合你呀！”

    面具后，災(zāi)禍神金色瞳眸閃爍，停頓了下抬起手摸了摸那面具：“你說好便好?！?br/>
    張子堯：“這個買了，我也來一個……”

    素廉順手將掛在最上方的翠鳥面具取下，紅啄翠羽，輕輕掛在少年臉上。

    素廉：“這個好看?！?br/>
    張子堯：“這是母翠鳥！姑娘戴的面具！”

    素廉：“鳥雀還分公母么？”

    這番莫名的話逗得攤位賣面具的老板都笑了起來，轉(zhuǎn)身給張子堯找了個公翠鳥的面具，張子堯歡喜接受了，將面具戴著微微掀起掛在腦門上，低頭準備給銀子……這時候目光無意間撇到角落里的一只蒼鷹面具，那面具只是一半的那種，有銳利的眸型，微微勾起的鼻尖，黑色的主色調(diào)，給人一種森冷高貴的感覺，張子堯“咦”了一聲，將拿面具拿起來——

    素廉掀起戴在臉上的仙鶴面具。

    張子堯捧著那蒼鷹面具看了一會兒，攤位老板在他耳邊熱情地說“這款面具要碰見配得上他的人可真是難”“都說要極為高大、氣質(zhì)尊貴的人才配得上”“那人必須豐神俊朗”……

    張子堯沉默了下。

    攤位老板也跟著停下來：“小哥，你可認識配得上這款面具的人?。窟@是在下得意之作，若是你能將他帶來攤位，如真的配得上這面具，在下哪怕是白送——”

    “不認識?！?br/>
    “……”

    少年笑了笑，看似有些遺憾地將那面具掛了回去：“真可惜，這面具做得真好看。”

    言罷，也不等那攤位老板再多說什么，放了面具給了自己要買的這兩個的錢，便轉(zhuǎn)身拉著素廉往人群里擠了……

    只是接下來雖然一路上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少年卻再也沒有多停留在哪個攤位前買些什么，只是穿梭于人群中，好似周圍那些戴著各式鳥雀面具的人，能夠帶給他安全感一般。

    從街頭逛到街尾，最后張子堯終于在一攤冒著香甜氣息的豆腐腦攤前停下。

    轉(zhuǎn)過頭，看著素廉笑了笑：“牛牛，請你喝豆腐腦吧。”

    素廉來到攤位前，看了看老板攪起一勺豆腐腦，又加一勺濃稠的桂花糖漿，他愣了愣：“豆腐腦不都是咸的么？”

    攤位上熱熱鬧鬧喝豆腐腦的人紛紛抬起頭。

    張子堯趕緊伸手去捂素廉的嘴，然后轉(zhuǎn)身同攤位老板賠笑：“甜的豆腐腦才叫人間美味，你不懂——老板，給我來二碗豆腐腦，糖要多，我加銀子的?！?br/>
    素廉：“……”

    素廉：“做什么不讓我說話？”

    張子堯：“怕你被打死。”

    素廉：“？”

    片刻后，張子堯與素廉坐在豆腐腦攤的小板凳上，少年用有些冰涼的手捧起熱騰騰的豆腐腦吹了，喝進嘴巴里，滑嫩的豆腐腦進了嘴巴里，渾身都甜滋滋暖洋洋的，他這才終于露出個心滿意足的表情——

    “這才像是回到人間了，說什么春回大地，這些天一路上都快被凍死啦！”張子堯道。

    素廉用小勺一點點品嘗豆腐腦，優(yōu)雅得如同哪家富家公子：“那有那么夸張，只是比尋常的春天來得冷?！?br/>
    張子堯動了動唇，正想說些什么，這時候隔壁桌正在喂個小娃娃喝豆腐腦的男人大概是聽到了他們的閑談，轉(zhuǎn)過身來道：“兩位是外地來的吧？”

    嗯，聽這標準的八卦開端語氣。

    張子堯點點頭：“怎么啦，難不成這位小哥知道些什么么？”

    “我聽口音就不像咱們這兒的人——嗨呀，不是知道些什么，就是聽說，啊，聽說——您們大約不知道，咱們這往年都是要等第一聲春雷，第一場春雨之后才準備春神祭！今年，左等右盼都等不到那第一場春雨，參照去年。咱們早大約一旬都舉辦好祭祀啦，于是這會兒大家都坐不住了，謠言四起呢，所以春神廟的大巫才坐不住了，強行將春神祭定在了明日……”

    “謠言？什么謠言？”張子堯奇怪地問。

    那人放下了喂孩子的碗，神神秘秘看了看四周湊近了張子堯小聲道：“我隔壁嬸嬸的漢子的侄子在春神廟當祭祀，聽說是大巫算了一卦，說是天上的春神位和雨神位不知為何空了，所以今年春季遲遲不來，雨水遲遲不降……”

    張子堯：“？”

    素廉：“？”

    張子堯與素廉交換了個困惑的眼神，待那男人又轉(zhuǎn)身回去喂小孩豆腐腦，張子堯用嘴型問素廉：有這回事？

    素廉停頓了下，那金色的瞳眸變成了深沉濃稠的蜂蜜色，片刻之后，他緩緩搖了搖頭，沉聲道：“這些日子，未離開過你身邊半步，天上發(fā)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張子堯“咦”了聲只好挪開了腦袋。

    ……

    第二日。

    祭祀當天。

    張子堯與素廉夾在人群之中往春神廟方向走去，周圍到處都是戴著鳥雀面具、身著白袍的男女老少，人人手中還拿著一根梧桐新枝……

    當人們在春神廟前聚集，張子堯找附近一間能夠看得見廟宇的酒樓上位坐下，鋪開宣紙，有好事者前來疑問，他便笑著道自己是云游畫師，踏遍山川只為記錄奇聞異事——

    如此回答，那些人便也不再多問；就算有還想問的，也要被這年輕畫師身后那戴著仙鶴面具的人渾身散發(fā)的低氣壓給憋回去。

    張子堯只管鋪開了畫紙，稍待片刻，祭祀開始——

    人群前有一戴著惡鬼面具的大巫，在他的吆喝聲中，人們手高舉起手中的梧桐枝條，點火，灑酒。

    大巫唱：“甲午立春，三龍報喜訊。”

    人們回：“好??！”

    大巫唱：“春回大地，復(fù)始萬象新?！?br/>
    人們回：“好?。　?br/>
    大巫唱：“迎春接福，柯城三陽泰?！?br/>
    人們回：“好??！”

    大巫唱：“春神護佑，福祉惠萬民?！?br/>
    人們回：“好啊！”

    ……

    如此這般，頌詞反復(fù)，春神廟祭祀們跳起春神祭舞。

    “牛牛?！?br/>
    “如何？”

    “如此規(guī)模的祭祀，夠吸引春神與雨神嗎？”

    “夠?！?br/>
    “喔?！?br/>
    張子堯伸長了脖子，正瞧得入神，此時肩膀被拍了拍，素廉平靜地聲音自耳后響起：“差不多了?！?br/>
    張子堯恍然，這才反應(yīng)過來是一窺神之隱秘的時候了，于是屏住呼吸，懸空點龍筆于宣紙之上，滿心期待看著鼻尖，等待著點龍筆為自己繪畫描寫神貌——

    然而。

    一盞茶后。

    春神廟前祭祀熱鬧，酒樓里少年全神貫注，少年手中懸筆過久，手腕微微顫抖，筆墨滴在宣紙上暈染開來，成為一個丑陋的墨點……

    如此這般，卻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明察秋毫筆不可能錯過方圓百里內(nèi)神明動向——

    春神句芒沒有來。

    雨神赤松子也沒有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