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內(nèi)，自家和金先生家都發(fā)生了盜竊案，實在很難不讓人產(chǎn)生聯(lián)想。
簡韞深呼吸，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一大早陸玖就跑去金先生家偷稿子，他不可能有分身術(shù)，再跑來賭坊偷書。畢竟拿到稿子后，還需要花時間同沈小姐那份手抄稿做比對。
“難道是冷秋？他們姐弟倆兵分兩路，一個偷書，一個偷摘抄稿？”
聽了簡韞的推測，顧筱立刻扭頭走到屋外，朝廚房的方向大喊一聲：“來人！”
不一會兒，一個小廝打扮的少年便匆匆趕來。
“當家的有何吩咐？”
借由月光，顧筱瞧著那少年有些面熟，記起他是昨日替吳掌柜來歸還鑰匙的那名小廝，叫“阿冬”。
據(jù)說他一直是吳掌柜的得力助手，平常幫忙管賬，算是賭坊里小廝們的頭兒，為人還算機靈。
自從賭坊被封又重新開張后，他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在賭坊門口看店，于是顧筱想著他或許知道什么，于是問道：“今日可有誰來過賭坊？”
阿冬半含著腰，雙手恭敬地交叉握于身前，眼簾低垂，搖了搖頭。
“回當家的話，沒有，一個客人也沒有。”
“冷秋沒來嗎？”簡韞忍不住插話問道，“或者冷家的人，一個都沒見到？”
阿冬依舊搖頭。
“沒有?！?br/>
顧筱覺得納悶，于是便換了個問題：“那有誰進過我房間嗎？”
阿冬頓住。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
由于他低著頭，天色又暗，顧筱看不清他臉上的細微表情，只覺得他仿佛是在認真思考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遲疑地回答道：“這個……小人不清楚。今日小人一直前邊看店，沒到雅苑來……”
這個答案倒是出乎顧筱的意料。
但是顧筱幾乎可以斷定，不是冷秋來偷書，那定是有內(nèi)鬼！
這個內(nèi)鬼趁她不在，悄悄偷走了放在桌上的兩本書，轉(zhuǎn)頭跟冷秋做了交易，所以今日中午在冷家酒樓，那位說書先生才能講出后三分之二的細節(jié)！
可由于他們沒人看得懂簡體字，只能讀取部分與繁體字寫法相同或相近的字，再猜測句意，所以說書詞與原著臺詞無法一一對應。
分析到這兒，顧筱瞬間想通了一切！
既然出了內(nèi)鬼，那眼下，最有可能且最有動機勾結(jié)冷秋的人，便是……
“吳掌柜是什么時候離開賭坊的？”顧筱話鋒一轉(zhuǎn)，問道。
只見阿冬渾身一緊，突然磕巴了。
“這個……小……小人不……”
聽他又要說“不清楚”，于是顧筱搶在他話說完之前，打斷道：“警告你，別想敷衍我！”
聞言，阿冬的嗓音瞬間哽住。
顧筱板下臉，語氣莫名變得嚴肅起來，連簡韞也被她嚇一跳。
顯然顧筱看出了阿冬一心只想推脫，于是便故意提前截斷他的后路，道：
“你前主子要走，必定經(jīng)過大堂，然后從正門離開，絕不會灰溜溜地走后門！你既然說自己一整天都待在大堂，就絕對不可能沒見過她！”
顧筱的語速越來越快，越快就越有壓迫感。
阿冬只覺得自己像被如來佛的五指山鎮(zhèn)住的孫猴子，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不由得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手心很快攥出了汗……
“還不快說！吳掌柜是什么時候離開的？”
顧筱的厲喝再一次從頭頂傳來。
嚇得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神情無比慌忙，支吾了半天，才哆嗦著回答道：“掌柜的……她……她是辰時二刻走的……”
“辰時二刻？”顧筱皺起眉頭。
而簡韞已脫口而出：“剛好是咱們出門后沒多久！”說完，他立即搶步上前，揪住阿冬的領(lǐng)口，將他從地面拽起來。
目光灼灼地盯住對方的雙眼。
“說！吳掌柜是朝哪個方向走的？”
阿冬惶恐地瞥了瞥顧筱，見她瞪了一眼自己，不禁全身一顫，這才連忙應道：“南……南邊……”
“往南去了？不是東邊？”
顧筱又確認性地問了一遍。
阿冬垂眸看了眼自己被簡韞揪住的領(lǐng)口，然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點頭回答說：“就是往南邊，吳掌柜說要回老家去?！?br/>
顧筱半信半疑地盯著阿冬看了幾秒鐘。
見他慌亂的移開視線，往右上方瞟去，心頭瞬間有了答案，于是揮揮手，讓簡韞放開他。
然后上前一步，故作溫柔地幫阿冬整理衣服領(lǐng)口。
“是啊，我差點忘了，吳掌柜的祖籍在江南姑蘇，她自然是要往南邊走，回家去的嘛?！?br/>
顧筱的手一伸過來，阿冬立刻惶恐不安地后退一步，渾身僵硬地躲開顧筱好意關(guān)照的動作。
嘴上賠笑著應道：“嗯……是這樣的……”
顧筱覺得沒趣，于是揮揮手，淡淡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br/>
聞言，阿冬當即如獲大赦，腳下麻溜兒地逃了。
看著阿冬匆忙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簡韞不禁失落地長嘆一聲，整個人像一朵蔫了的花，靠著回廊柱子坐下。
“哎，線索又斷了……”
然而話音剛落，就聽見顧筱斬釘截鐵道：“不！偷書的人就是吳掌柜！”
“啊？”
簡韞震驚地抬起頭。
“可您剛才不是還說，吳掌柜是回江南老家去了嗎？怎么現(xiàn)在又……”他話說一半，突然明白過來顧筱的意思。
“難道阿冬說謊了！？”
只見顧筱嘴角一勾，輕笑著默認了。
“可您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簡韞不解。
剛才他自己只是覺得阿冬過分緊張，反應有些奇怪，還以為是阿冬進過顧筱的房間呢，根本沒看出來對方是說謊！
顧筱解釋道：“他剛才說吳掌柜往南邊離開的時候，眼睛下意識往右上方看，這是編故事撒謊的表現(xiàn)，是一種典型的心理折射。
“既然他心虛，就恰恰證明，吳掌柜不僅沒有回江南老家，還往東走，去了冷宅，見了冷秋！”
簡韞雖然聽不懂顧筱講的什么“心理折射”，但他相信顧筱的一切判斷。
顧筱確定吳掌柜是“內(nèi)鬼”，那么她就是內(nèi)鬼！
“那下一步要怎么做？”
對此，顧筱心中已有計劃。
她朝簡韞勾了勾手，后者立刻將耳朵湊過來。
“咱們就守株待兔，等著演一出請君入甕……你待會兒就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