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預(yù)警地,那一天終究是來了。
天空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慘白的,遮蔽住日光的巨大利爪,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探進(jìn)了現(xiàn)世。
縱然心里清楚來者的身份與實力,但在見到那巨大到違背常識的怪物時,我還是驚訝的下巴差點脫臼。之前一直尖叫著想要逃跑的念頭都忘了,只懂得仰頭傻看著。
大虛的腦袋逐漸從裂縫后浮現(xiàn)出來,扁平形狀,全部都被鎧甲覆蓋住,只有椎狀的嘴部突出來,像是被白色棉布蒙住了五官的囚犯。脖頸下是層層疊疊的羽毛,卻閃著類似于鱗片的微光。
那是……我。
那馬上,就會是我的模樣。
似乎是感應(yīng)到了我的想法,那映在我瞳孔之上的怪物發(fā)出一聲長長的鳴叫。
兩片喙之間,是細(xì)密而鋒利的牙齒。
我們之間最先反應(yīng)過來的,是連生魂的概念都沒能完全理解的,完全是普通人類的姐姐。
一句多余的話,一下多余的動作都沒有。
她轉(zhuǎn)身抓住我的胳膊,在泥濘的土地上飛快地奔跑起來。
過眼之處,都是失去意識,癱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們。而姐姐卻牢牢地,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把我從令人窒息的壓力中拉扯出來。
隨著一聲令地面都為之震顫的巨響,怪物已經(jīng)完全降臨到了這個原本只屬于活人的世界。
龐大的身軀上只連接著兩只弓起的爪子,上肢像是被截斷了一般,突兀地空缺著。
那個地方,本應(yīng)是有一雙漂亮的翅膀的。
突然,我被一股力道拽住,整個人往后跌去。
成為生魂之后,由于長時間在同一個地方停留,不知何時,因果之鎖的另一端,竟然死死長在了地面上。
姐姐彎下腰把我扶起來,為我拍掉了衣服上的灰塵。
怪物再次發(fā)出一聲鳴叫,仿佛是為了彌補沒有五官神情的缺陷,它的聲音中似乎包含了重重疊疊的感情。
想要逃避現(xiàn)實的畏縮,對于過去的眷戀,對于未來的恐懼。
所以我把自己困在原地,成了只能移動于方圓之間的地縛靈。
而這里,就是我能到達(dá)的,最遠(yuǎn)的距離了。
怪物邁著巨大的步子,利爪深深嵌進(jìn)土地,碾碎房屋,攜著完成進(jìn)化的渴望向我靠近著。
【累了的話,就歇一會兒吧?】
姐姐又在用那種之前從未聽過的,輕松而帶著笑意的語氣對我說話了。若不是我們從出生就生活在一起,我一定會以為她曾過著幸福自足的生活吧?
我轉(zhuǎn)頭,和我一樣面容的少女眼中竟然是要坦然面對死亡的冷靜。
面對一頭霧水的局面,生死危機(jī)的關(guān)頭,這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反應(yīng)。
即使是為了這個直到現(xiàn)在,還死死拉住我的胳膊不放的人類,我也要稍微努力一下才行。
我顫抖著摸上胸口扣著的鎖鏈,一個用力,生生將其扯斷。
鐵質(zhì)的缺口仿佛瞬間活了起來,開開合合的嘴巴,似乎在嘲笑著我毫無意義的掙扎。
——
Bleach076
vulturepeckstheHEARTofdeath
——
“你來了?!?br/>
怪物背對著我,弓著腰,在一片平坦的沙地中央,寂寞的像是一具被廢棄的雕塑。
我放緩了原本急速趕路的腳步,一步步向著對方靠近。
沒有等來我的回復(fù),怪物只是自顧自地說道:“來報仇么?”
“為什么要報仇?”我莫名其妙,“有誰因為你的關(guān)系死了么?”
“……”
怪物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來找你,是因為我下定決心,要成為瓦史托德了?!蔽翌D了頓,積蓄了下勇氣,才繼續(xù)道,“當(dāng)然,是以我自己的意志,而不是成為被你吞沒的殘骸?!?br/>
怪物仍是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
“是嗎。”
它對我的作戰(zhàn)宣言沒有任何表示,只是不置可否地應(yīng)了一聲。
“為什么想要向上進(jìn)化?”
“……恩?!蔽覀?cè)頭想了想,“因為心里一直惦記糾結(jié)著,不想再這樣了?!?br/>
“為什么會惦記?”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要來找你?。 蔽页吨ぷ踊氐?,總是和另一個自己說話不在一個頻率上,實在是一件很讓人沮喪的事。
“進(jìn)化并不代表著更好的結(jié)果,只會讓你更加復(fù)雜,會讓你變得像那群虛偽的死神一樣?!?br/>
“我、我也不想的??!”我有些委屈,“我覺得現(xiàn)在就挺好的,但是一直在被你催促著,追趕著,才來到這里的!”
“不對哦?!惫治锼坪跏菗u了搖頭,反駁道,“我就是你……是你強迫自己來這兒的?!?br/>
“那我到底是為什么逼著自己做根本不想做的事嘛!”
“是啊……”怪物緩慢地轉(zhuǎn)動脖子,許久不曾移動過的身體發(fā)出銹掉一般的吱嘎聲,“為什么呢?”
說道最后一句時,低沉破損的嗓音竟然轉(zhuǎn)了幾個彎,變成了少女的聲線。
而怪物原本應(yīng)該一片空白的面孔上,竟然是我人類時候的樣貌。
十分悲傷地,在掉著眼淚。
“為什么呢?”
聲音又降了個調(diào),像是哭了很久的哽咽。
“為什么會這樣呢?”
心仿佛被撕扯著一般,身體被本能拖拽著向前奔去。
怪物的臉,傴僂著、空缺了上臂的身軀,彎曲的巨大鳥爪,都變得模糊起來。
“你早就贏了,西昆拉?!?br/>
明明還在陳述者話語,身體卻化成了一片片的沙塵。
“盡情享受你的力量與……智慧吧。”
銀白色的沙塵一層層將我環(huán)繞起來,遮蒙了月亮與夜空,獨留我一個。
要是……
要是……那么強……
因果之鎖一節(jié)節(jié)縮短,仿佛內(nèi)臟被啃食一般的疼痛,我迷迷糊糊地奔跑著,思考著。
身后的怪物持續(xù)地鳴叫,耳朵逐漸因為習(xí)慣而麻木起來。
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終于,怪物高跳起身,越過我們,攔住了去路。
我終于沒有支撐身體的力氣,膝蓋彎曲,整個人摔在地上。
姐姐松開了手,擋在了我和怪物之間,背影瘦弱的像個脆弱的瓷娃娃。
要是我……
能像她那么強大就好了。
鎖鏈被食盡,胸前的靈子逐漸被黑暗所取代,我的大腦模糊而尖刻地疼痛著。
只要再強大一點,我就能贏。
即使被啃食,只要再強大一點,再多一點力量,我的存在也不會消失。
再給我一點。
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我的眼前被純白所覆蓋,指尖竄出了白色的利爪。
像她那樣的……
我就能、我就能……
利爪準(zhǔn)確無誤地,挖開了面前人類的心臟。
——
蔚的場合·終章
禿鷲啄食死神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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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在恐懼著自己。
和那時一樣,我跪坐在這個近乎純白的空間里。
翅膀上的鎧甲退去,顯露出來的,是屬于人類的細(xì)長瑩白的手臂。
我看著當(dāng)時伸向人類心臟的那只手。
正中央,長著所有虛的標(biāo)志。
我的身體上,破了一個洞。
我摸了摸臉,干燥的,并沒有流淚。
只是掌心的空洞些微地疼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