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丟棄自尊的愛,已經(jīng)深沉得卑微,幾乎要低到塵土里?!?br/>
偌大的面試大廳。
神色微妙的圍觀人群,原本被柳楷的精彩表演吸引而來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們幸災(zāi)樂禍地看著導(dǎo)演面前的青衫少年。而在滾雪球原理下,越來越多的人都湊過來想看看是什么熱鬧。
人群中的蘇岸,要說不緊張肯定是假的,但是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表情是作為一個演員的基本素質(zhì)。不論前生經(jīng)歷如何,這都是重生后的他第一次參加正式的試鏡,而劉正松,則是他正式接觸的第一個金牌導(dǎo)演。
其實前世的蘇岸和劉正松合作過,雖然只是個小配角,可他很欣賞劉正松的導(dǎo)演風(fēng)格,嚴(yán)格甚至是嚴(yán)厲,卻又是不拘一格的。他常常會允許甚至鼓勵演員在劇本的基礎(chǔ)上自由發(fā)揮,但是,倘使發(fā)揮超長劉導(dǎo)可能只會點點頭,倘使發(fā)揮的離奇或者不符合導(dǎo)演的設(shè)想,那就一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所以雖然有不少消息靈通的老演員知道劉正松喜歡演員的創(chuàng)新,但卻沒有人敢輕易嘗試。
剛剛柳楷的表演蘇岸其實有看到一部分,他也不得不承認(rèn)對方的優(yōu)秀,如果自己只是四平八穩(wěn)地演出,哪怕達(dá)到柳楷的水準(zhǔn),都會因為在柳楷之后出演而顯得黯淡。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另辟蹊徑了。
演一場意料之外卻又是情理之中的戲,只有展現(xiàn)足夠的張力和爆發(fā)性才能真正獲得劉正松的青睞。
“準(zhǔn)備好了嗎?”工作人員向蘇岸問道,眼中都有掩飾不住的同情。
蘇岸深深吸了一口氣,正準(zhǔn)備開口——
“等等嘛?!?br/>
動人的女聲忽然響起,眾人不禁回過頭去,正看到一襲紅裝的陸雙霜笑吟吟地走過來,眉目間風(fēng)情流轉(zhuǎn),一襲紅裙妒殺石榴花。
年輕臉上不施半點粉黛,卻天生氣質(zhì),端正高綰起的青絲下,一截嫩藕般的脖頸沒入衣襟間,渾身上下皆是風(fēng)情,真如絕世美人甄宓轉(zhuǎn)世。
“剛好蘇岸這出是和甄宓的對手戲,反正我這戲服還沒換下,索性和他一起演了,更方便劉導(dǎo)你判斷,怎么樣?”陸雙霜微笑著說道,走到蘇岸身邊,輕輕拍了拍蘇岸,示意其不要緊張。
雖然知道這樣的行為只會讓劉正松更反感,但蘇岸很感激陸雙霜的好心,于是對她笑了笑。
“嘖嘖,當(dāng)時就有傳聞?wù)f自從那次mv合作后,陸小天后就和蘇岸關(guān)系不錯,看來真沒錯啊……”
“他么兩個不會已經(jīng)——陸雙霜明擺著要幫蘇岸嘛?!?br/>
劉正松又怎么不懂陸雙霜的用意,獨角戲和有人對戲,當(dāng)然是后者更輕松更容易對戲,何況是陸雙霜這樣成名已經(jīng)的資深演員,如果認(rèn)認(rèn)真真演,是很能幫助帶著對方入戲的。
先有個張琉白前經(jīng)紀(jì)人,再有個瑪爾斯一姐陸雙霜……這個蘇岸,看起來年輕,卻很有人脈啊。
不過其他人再怎么幫忙又如何,如果自己上不了墻,就是灘爛泥。
劉正松其實一直都是個骨子里清高追求純粹藝術(shù)的文人,即使為了現(xiàn)實已經(jīng)磨平了不少棱角,卻不改對于這些彎彎道道的不屑,在他眼里的蘇岸,就是一個借用各種外力而非實力上位的人,可以是偶像甚至是明星,但劉正松絕不愿意承認(rèn)他是個演員。
“開始吧?!彼闶菍﹃戨p霜的要求默認(rèn),劉正松冷冷開了口。
隨著導(dǎo)演的一聲令下,蘇岸立即退后了幾步,站定后,才慢慢抬起了頭。
眾人看到的,就是微蹙的眉頭和微微顯露出焦急的眼睛,看向了陸雙霜的方向,卻沒有在陸雙霜的人身上多一分停留,仿佛看不到陸雙霜的人一樣,但是……那又為什么朝那個方向看呢?
蘇岸收回視線,背著手轉(zhuǎn)了兩圈,忽然嘆了口氣,再不是盲目亂轉(zhuǎn),而是很有目的性地向一個方向走去,將手伸到半空中,似乎是取下了個什么東西。眾人隨著他緊接著類似翻頁的動作,明白過來他取下的是一本書。
蘇岸演繹的場景似乎是在……在書房中?
蘇岸明顯沒有認(rèn)真在看書,因為翻頁的動作很快,甚至越來越快——啪!蘇岸忽然做出了一個合上書籍的動作,空氣中似乎都有書頁碰撞的聲響!
這個面目還有些稚嫩的青衫少年的氣場……怎么似乎不弱的樣子!?
眾人還沒來及多想,就注意到蘇岸在做出將書扔在桌上的動作后,煩躁地抬起手臂似乎是想抓頭發(fā),卻忽然摸到了頭上的玉冠。
蘇岸的嘴唇忽然抿了起來。
他記起來了,他是曹丕,曹操的嫡長子,將來要繼承魏王世子之位的人,怎么在這里因為一個女人心神不寧?
蘇岸的眼中閃過一絲對自己不滿的惱恨,可是隨著視線的移動,當(dāng)掃到陸雙霜方向的時候,有了明顯的凝滯。
這是第二次看向陸雙霜的方向有了不自然……
一些敏銳的演員已經(jīng)隱隱猜到了蘇岸動作的寓意。
在說要一起演對手戲后就直接被蘇岸晾在一邊的陸雙霜也有些茫然,但在觀察了一陣以后,陸雙霜覺得自己漸漸懂了蘇岸的意思……
蘇岸倉促收回視線,皺著眉似乎在思忖著什么,緊接著,少年猛地抬起頭——
因為紅衣女子往前走了一步,雖然身上衣衫顏色灼然,然而佳人的表情卻難掩一絲悲愴,陸雙霜蒼白著臉伸出手,在空氣中輕扣了兩下。敲門的動作。
果然。
蘇岸不止一次看向這個方向,是因為這個方向是書房大門所在。
至于為什么要不停地看門,還有之前焦躁而忍耐的表情……都是只有等人的時候才會有的模樣。
之前所有瑣碎甚至顯得毫無頭緒的無聲細(xì)節(jié)都串聯(lián)在了一起,所有人都明白了過來,是曹丕正在等待甄宓。
當(dāng)看到陸雙霜敲門的動作,蘇岸就像聽到了敲門聲一樣,立即邁步向門口走去,卻忽然身姿踉蹌了一下,低聲嘶鳴著揉了揉膝蓋。
這是……
對了!蘇岸剛剛是站在書桌邊上,因為聽到了敲門聲太過激動,走向大門時竟然被書桌絆了一下。蘇岸此刻狼狽的模樣,足以體現(xiàn)面對甄宓的到來,即使是滿腔凌云壯志的曹丕也一樣如同一個墜入愛河的毛頭小子,毛躁又莽撞。
站在一旁圍觀的眾人似乎都沒有發(fā)現(xiàn),開始還在竊竊私語的他們,漸漸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沉默著看著彎著腰摁住膝蓋的蘇岸。
剛剛發(fā)出痛苦j□j的蘇岸生生收住了聲音,接著,少年立即站直了身,背脊挺直有如標(biāo)桿,仿佛根本出現(xiàn)過魯莽到近乎愚蠢的失誤,少年不再前進(jìn),甚至還退后了兩步,又站回到無形的書桌前。
“……進(jìn)來?!碧K岸冷冷發(fā)聲,卻在陸雙霜推門走進(jìn)之前,忽然一把抓起一團(tuán)空氣,做出打開的動作。
是他之前丟在桌上的那本書!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以及展示自己的勤奮好學(xué),曹丕竟然裝作在讀書!
然而在陸雙霜踏過門檻走進(jìn)屋后,抬起頭看向陸雙霜的蘇岸,拿著書本的手整個僵住,眼睛都不可抑制地睜大,眼中慢慢都是驚艷之色。
陸雙霜面對蘇岸近乎直接得有些無禮的目光,顯然有些羞惱,微微蹙著眉避開蘇岸的眼神,陸雙霜抿著嘴,卻沒有說什么。
蘇岸顯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忘形,為了掩飾尷尬咳了兩聲,卻在低頭看了一眼陸雙霜裙擺后開了口。
“平時很少見你穿紅色?!睅缀跛愕纳鲜且痪淠涿畹脑挕?br/>
陸雙霜卻知道,按照劇本的講述,外表柔弱實則思維獨立的甄宓素來喜歡素凈的衣裳,只有寥寥幾個場景是身著紅衣出場,原因卻很簡單……
陸雙霜依舊沒有直視蘇岸,卻低聲開了口:“因為你說過喜歡我穿紅色衣裳……”大抵是覺得自己言語過于大膽孟浪,陸雙霜的臉頰微微泛上紅色。
聽到陸雙霜這樣說,蘇岸臉上明顯有了狂喜之色,卻又僵住,重新恢復(fù)了面無表情的鎮(zhèn)定模樣,似乎是覺得這樣更加成熟穩(wěn)重——所有墮入愛河的新手少年嘗嘗會采用的幼稚招數(shù)。
“說吧,甄姑娘深夜來訪,究竟所為何事?!泵髅餮陲棽蛔÷N起的嘴角,蘇岸卻硬要做出冷冰冰的樣子。
“天啊,我怎么覺得這個版本的曹丕好別扭好可愛啊……”
一個女助理忍不住捂著臉喃喃道。
聽到蘇岸的問題后,陸雙霜的身體有了明顯的僵硬,卻像下了某種決心一樣,轉(zhuǎn)過頭直視向蘇岸。
“……曹丕,”陸雙霜直呼了眼前人的姓名,表情無悲無喜,“我可以嫁給你?!?br/>
在少年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欣喜若狂的視線中,陸雙霜冷淡地說道:“……但你要放棄去爭奪魏王世子之位?!?br/>
隨著陸雙霜最后一句話的說出,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片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驟然的寂靜下蘇岸臉上狂喜的表情都凝固住,然后如同一朵盛放到極致的花朵,那看似永恒絕美的瞬間只是幻影,接下來的枯萎和凋零顯得愈發(fā)殘酷和不可挽回。
少年因為震驚和欣喜而張開的五官幾乎有了幾分滑稽的味道,卻在接下來流動地格外緩慢的時間中,走向了扭曲,仿佛上一刻還是花朵盛開的美好場景,下一瞬就被忽如其來的狂風(fēng)吹得尸骨無存。
從欣喜再度回到不敢置信,怔愕緊接著轉(zhuǎn)向憤怒,憤怒不可抑制地轉(zhuǎn)向倍感羞辱的猙獰。
沒有人知道為什么,明明只是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nèi),少年臉上從天堂到地獄的表情變化是那樣的清晰,一個被幸福沖擊的懵懂少年接著面臨不留情面的傷害而鮮血淋漓,就像眼睜睜看著美好毀滅,在心痛遺憾的同時,伴隨著毀滅的歇斯底里卻更讓人毛骨悚然。
“你約我晚上見面,穿我喜歡的紅裙,說要嫁給我……都只是為了讓我放棄世子之位?”
蘇岸的表情依舊是猙獰而扭曲的,聲音卻是極輕的,仿佛風(fēng)一吹就能散。蘇岸朝陸雙霜走了兩步,同樣很輕的兩個小步,卻讓陸雙霜像受驚一樣往后連退了好幾步。
陸雙霜都說不上自己這是在演戲還是什么,她被蘇岸的眼神嚇到了。
蘇岸眼睛周圍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無不顯示出眼睛主人極度的憤怒,然而更可怕的是,蘇岸的眼睛不知何時開始布上了血絲,在血絲已經(jīng)足夠觸目驚心之外,陸雙霜覺得蘇岸的瞳仁反而放空了,似乎是在看她,眼神渙散而無力,卻又像血淋淋地貫-穿了她的身體!
“……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曹植,為了他……”上一句還是問句的蘇岸到了這句話已經(jīng)是明顯的陳述句語氣,聲音依舊是輕飄甚至是顯示虛弱的,聽在人耳朵里卻能激起一身雞皮疙瘩,莫名的不安和惶恐。
如果站在一旁圍觀的人只是覺得有一絲不安和惶恐,被死死注視著的陸雙霜整個后背都僵硬了,衣袖中的手指下意識想收攏成拳竟然發(fā)現(xiàn)有些顫抖!
蘇岸的布滿了血絲的眼睛,卻仿佛從烏黑的瞳仁深處涌出了一些霧蒙蒙的東西,仿佛滾滾的濃煙,就像是……什么要爆炸了一樣……
“你甄宓愿意嫁給我卻只是為了曹植——你怎么敢!”
死一般的寂靜中陡然響起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原本凝滯的空氣似乎都在抖動,就像一場一場爆炸,有什么分崩離析了,嘶啞的咆哮聲中飽含著仿佛脹裂的炙熱惱怒和不甘!
蘇岸一個大步上前,猛地抓住了陸雙霜的肩膀!明明是有些纖細(xì)的少年,在這一刻沖擊性的動作下卻有了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猛獸氣息!
在男人憤怒的嘶嚎和陡然出現(xiàn)的身影中,陸雙霜是真的被嚇到了,竟然不顧一切地尖叫出聲!
“啊啊——”
站在一旁圍觀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怎么,怎么突然會變成這樣……
仿佛上一刻蘇岸還在笨拙的掩飾自己的欣喜若狂,下一刻在陡然爆發(fā)的憤怒中,已經(jīng)有了病態(tài)一般的癲狂!
這急速的轉(zhuǎn)變絕對是意料之外,可是如果理智地分析,似乎又有些道理可循。
曹丕素來自負(fù),又受到父親的器重和兄弟們的崇拜,年紀(jì)輕輕帶兵打仗的經(jīng)歷不少,在朝堂內(nèi)也能提出偉略,是個文武兼修的大才,雖然覺得曹植有些威脅,但曹丕從未質(zhì)疑過自己,宏圖偉業(yè)是他自小就有的夢想。
這樣成長起來的曹丕,自我,冷漠,未達(dá)目的不擇手段,未嘗有過大挫折,在他的眼里的自己,不可能不如他人。
而此刻,唯一能激發(fā)已經(jīng)冷漠無情的曹丕無限柔情的女人,曹丕第一個愛上也是唯一愛上的女神一般的甄宓,先說要嫁給他,緊接著又讓他知道嫁給他只是為了曹植,曹丕如何能不癲狂?
甚至是甄宓先約見了他,還穿了他喜歡的紅衣,可越是這樣討好,也是讓曹丕抱有巨大的期待,那么在期待破裂的時刻,人在落空時極度落差中,做出什么極端的舉動是不能理解的?
漸漸想明白的一些人,看著眼前怒發(fā)沖冠的蘇岸,卻覺得有些可怕。
先營造出書房等候的場景,再是特地問及陸雙霜衣裳的顏色,這樣的層層鋪墊,在堆疊起曹丕的欣喜后,最后摔得有多慘就有多瘋狂。
這一切難道只是巧合?否則在這樣短的時間內(nèi),這個少年是怎么思考出一系列的事件導(dǎo)致曹丕最后的崩潰?
“你,你先別生氣,你聽我說……”有些回過神來的陸雙霜開始慌張地解釋,“我嫁給你之后,必定決不再想其他人,我什么都聽你的,一直守候你直到終老……曹丕,我發(fā)誓可以做到?!?br/>
漸漸從慌張中找回神智的陸雙霜,最后堅定地如此說道。
“你發(fā)誓……不再想他人,一直廝守我到老?”蘇岸卻是冷笑著問道。
“……是……是?!标戨p霜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愴,最后卻堅定地點了點頭,然而頭還沒來得抬起,卻忽然被俯下的一團(tuán)陰影罩住——
“嘶——”
“天啊……”
讓所有人徹底震驚目瞪口呆的景象出現(xiàn)了。
蘇岸猛地低下了頭,吻住了陸雙霜!
淺碧的青衫同緋紅的袖擺交疊,說不出的刺目,卻又有著沖突的美感。
陸雙霜接著其實感覺得到,蘇岸其實是先將手指壓在自己的唇上,他親吻的其實只是自己的手指,可是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再次讓陸雙霜慌張得忘記了所有。
茫然地抬起頭,陸雙霜對上了少年近在咫尺的通紅的眼。
明明在之前還兇狠得有如猛獸一般,而在此刻,陸雙霜分明從這雙猙獰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脆弱。
仿佛一頭野獸被信賴甚至青睞的伙伴狠狠刺傷,在下意識的暴怒和反抗后,從靈魂深處生出的,是沉甸甸的無力和受傷。
自己在對方最不成熟卻又在急速成長的時刻出現(xiàn),從此就深深烙刻在少年的心頭,成為一生揮抹不去的記號。
在父王、兄弟和臣子面前永遠(yuǎn)冷靜執(zhí)著的魏王嫡長子,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暴露孩子氣的一面。
說到底,自己正是在利用這孩子最后的、不多的純真炙熱情感啊。
陸雙霜的心底,漸漸浮現(xiàn)了屬于甄宓的愧疚和不忍。
“完全不是雙霜去影響蘇岸,現(xiàn)在是蘇岸已經(jīng)把雙霜整個帶入戲了?!?br/>
劉正松的身邊忽然響起了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
是張琉白。
被張琉白聲音陡然驚醒的劉正松,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知不覺脫離了椅背,幾乎是前傾著身子觀察著擁吻在一起的兩人。
眼前的這個少年……
在所有人只有震驚的時刻,接下來的一刻又狠狠拔高了他們的心臟,如果說柳楷的表演還有他們推測設(shè)想的空間,那么此時此刻,他們已經(jīng)無法想象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蘇岸猛地一把將陸雙霜推開。
還沉浸在回憶和愧疚中的陸雙霜踉蹌著身子勉強站住,一臉驚愕地看著眼前面目陰沉的少年。
“……出去?!碧K岸冷漠地說道。
“那我們——”陸雙霜根本不知道蘇岸對她的提議作何決定。
“出去!”
似乎是不愿意再多看陸雙霜一眼,蘇岸直接轉(zhuǎn)過了身,冰冷地背對著被他狠狠推開的深愛的女人。
陸雙霜張開口似乎還是想說什么,卻最終黯然閉上了嘴,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三日后,我會迎娶你?!?br/>
身后卻響起了男人毫無情緒的聲音。
陸雙霜猛地回過頭,臉上有欣喜也有悲傷,最終還是沉默地轉(zhuǎn)身離開。
終于達(dá)成目的離開的陸雙霜沒有看到,背對著她的蘇岸已經(jīng)縈繞起水霧的雙眼。
被心愛之人狠狠傷害的憤怒,對曹植的怨恨和嫉妒,江山和美人之間掙扎和猶豫,被迫放棄世子之位的絕望和不甘,還有選擇之后注定無緣鐵馬山河宏圖霸業(yè)的茫然和失落……以及最后從種種激烈情緒的罅隙中慢慢浮現(xiàn)的,卑微的欣喜。
終于能夠擁有魂牽夢縈的愛人。雖然代價是作為一個男人的夢想和野心,帝王之子的王國征途和至尊王位。
這樣犧牲丟棄的愛,已經(jīng)深沉得卑微,幾乎要低到塵土里。
高高在上的曹丕,就這樣放任自己摔落進(jìn)塵土里。
這或許是值得嘲笑的,甚至是不可理喻的,明明是野心滿滿、渴望權(quán)勢滔天和征戰(zhàn)天下的男人,卻因為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而放棄了一切。然而看上去越是可悲可笑,越是不可能這么做的曹丕,此刻的一片憤怒悲愴下的,是一份顯得越發(fā)珍貴真摯的愛戀。
比起往后的背信棄義和不擇手段,在這一刻的曹丕,愛得不顧一切,甚至愛得愚蠢,有種可貴的純真。
“天啊,我要是甄宓,肯定就和曹丕在一起了……”
“能文能武,長得又帥,還這么愛我,換成我,誰還要和一個只知道舞文弄墨的曹植在一起。”
湊在一起的幾個年輕的女助理,不一而同地這般想到。
蘇岸正面對著導(dǎo)演的方向,劉正松直直的盯著少年一雙飽含的情緒幾乎噴薄而出的紅腫眼睛,都忘了講話,等到少年眨了眨眼禮貌地說道“表演完畢”才回過神來。
“啊,嗯……回去等消息吧?!贝竺Χρ赞o犀利的劉導(dǎo)也難得有了結(jié)巴的時候。
看著導(dǎo)演的表情,蘇岸微微松了口氣,微微鞠了個躬,轉(zhuǎn)身的時候卻碰到柳楷上前和他握手。
“你演的比我好,剛剛的爆發(fā)性也很驚人,恭喜你?!绷鎿吹卣f道。
在娛樂圈中遇到這么純粹的人蘇岸有些驚訝,連忙推辭對方的夸獎。
站在一旁的人沉默地看著方才還歇斯底里的蘇岸,此刻面對柳楷的夸獎卻好不意思地低下了頭,才讓人覺得這是個不到20歲的少年。
不到20歲,卻已經(jīng)有了這樣的演技……原來為了演戲而存在的天才,是真的存在的嗎?
換下戲服后的蘇岸先是給陸雙霜道謝,卻被陸女神捏了好幾把臉吃回了豆腐,紅著臉的蘇岸找到韓嘉彼時,韓嘉彼先是興奮崇拜地哇哇叫,然后氣勢洶洶地說道也要加油,“不能給我家蘇蘇丟臉”。
蘇岸再度回頭看向依舊在面試的導(dǎo)演時,卻忽然注意到了導(dǎo)演身邊看過來的視線。
張琉白噙著一絲淺笑不遠(yuǎn)不近地望著蘇岸,當(dāng)看到蘇岸也看到自己的時候,微微頷首點了點頭。
蘇岸立即恭敬地回應(yīng)。
bjork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張琉白對蘇岸展示善意的舉動。
作者有話要說:渣鴉睡過頭了,修修補補現(xiàn)在更新送上qaq
話說上章把柳楷講得那么厲害搞得渣鴉都替蘇岸鴨梨大啊,但素,哼哼,不愧是英俊的渣鴉,輕松幫助蘇小逆襲【蘇小:嫌棄地斜視渣鴉
謝謝jiaqiu君的愛之地雷~么么~
【下集預(yù)告:神轉(zhuǎn)折是渣鴉的愛~還有教父大人不能再打醬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