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巷子一處陰暗的角落里,閑擱著兩個廢舊的籮筐,一個籮筐微微動了動,然后猛地掀開,蹲在地上的高子軒站了起來,邊用手拍著身上黑乎乎的東西邊對著另一個籮筐抱怨道:“大哥……你這種避人的招數(shù)未免也太……”
話說到這里,高子軒住了嘴,因為從另一個籮筐里鉆出來的高子墨,此時一臉無比嚴肅地看著他,沒有做聲。
“事態(tài)又變化了?!备咦榆幉[了瞇雙眼淡淡地說道。
“此處不宜言談,你且隨我來?!备咦幽f罷,轉(zhuǎn)頭率先向巷子的前方大步走去。
“死人了……快來人啊……死人了……”有一個老婦人驚呼著,從剛走出巷子站在花街旁邊且很是狼狽的二人面前奔走疾呼而過。
高子墨看了高子軒一眼,高子軒垂眼淡淡地笑了笑道:“即便是出手幫他躲過一劫,看來依舊躲不過天命呢?!?br/>
高子墨聽罷沒有說話,直直地向?qū)γ娴囊患艺郎蕚溟_門營業(yè)的沁雅閣走去。
果不出高子軒所料,在一家低等ji院的后院,方才從酒館中逃出去的那名漢子,此時正仰面掛在一堵墻上,鮮血沿著墻流到了地面上,他大張著嘴雙眼突出,像是在臨死之前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一般。
沁雅閣內(nèi),高子軒和高子墨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衫,對坐在矮榻前品嘗著香茗。
“哥哥且先看看此物?!备咦榆帉⒛前y針的絲絹取出,遞道高子墨的面前,高子墨小心翼翼地打開那絲絹,看著里面躺著的一根銀針閃著微紅的光澤,臉色不由地微微變了變。
“若為弟沒有記錯,此毒應來自于地魔宮?!备咦榆幵谂赃叺睾戎丬f道。
“正是”高子墨點了點頭。
“看來哥哥還是要更加小心謹慎的好,不知哥哥此次所為何事……恩……且先讓我猜猜來看……哥哥可是想說那山鬼之事?”高子軒放下茶盞看著高子墨說道。
“山鬼?如此子虛烏有之物,子軒也會信之?”高子墨板著臉說道。
“信山鬼?我愿信內(nèi)鬼。”高子軒垂著眼簾又端起茶盞,淡淡地說道。
“想必子軒也瞧見了,凡是知曉此事之人,皆死于非命……為此,子軒并不質(zhì)疑?”高子墨很是沉靜地說完,抬眼瞧見高子軒一臉淡然地喝著香茗,神色不由地微微黑了黑。
“哥哥能出現(xiàn)在此處,想必已經(jīng)查出其中原委,為弟子在此洗耳恭聽便是,為何質(zhì)疑?”
高子墨聽高子軒說罷,無語地垂下了眼簾,看著手中的茶盞淡淡地道:“不出許久,京城定有血光之災?!?br/>
高子軒聽罷,微微愣了愣神道:“鎏王兵力在外,如何會有如此多的兵力對十多萬禁衛(wèi)軍?”高子軒說到此處,像是想起來了什么,神色不由地變了變道:“熙兆國水患?!?br/>
“正是如此,士兵扮成難民分批次入京,這支軍隊是當今陛下上登基之前,金玉鳳借其兄之手私下掌握的一批精銳軍隊。”高子墨淡淡地說道。
“坑殺難民,讓軍隊填補,鎏王這一招還真是……”高子軒郁悶地吐出一口氣說道。
“坑殺難民?”高子墨抬眼看著高子軒道。
“自然,想必哥哥也知,南紹國難民進入我國,定當有確切的人數(shù)限定,若進入國內(nèi)人數(shù)陡增,朝廷定當疑之,為掩人耳目,唯一能行的只有此法。為弟曾讓人查過,不少進入我國的熙兆子民無故失蹤,定當與此事有關(guān)。”
高子軒說罷,兩人不由地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還有之?!备咦幽值溃骸白晕淞置酥麂N聲匿跡之后,綠林人士意見不中,其中有不少人投奔鎏王。且朝中大臣,金玉鳳黨羽頗多,乘機紊亂朝綱,子軒,如此形勢,你我該如何待之?”
高子軒伸出右手食指,垂眼輕撫著茶盞的杯口,想了想淡淡地道:“且先請哥哥就此等候些許時日,切莫過早定下結(jié)論,讓為弟入宮探探虛實再作定奪也不為遲?!?br/>
高子墨聽高子軒說罷,慢慢地吃了一口茶想了想,點頭道:“那就依子軒之言吧?!?br/>
冬日和煦的陽光暖暖地照在金光閃閃的宮殿之上,抑或者透過云層灑在宮內(nèi)的某一處建筑物上,感覺就像是金色博美狗身上的那又細又軟的毛,看著就是讓人舒服。
蘇雪艷在一間雜房里掏出了一根長梯,搭在自己居住的那間宮室的屋檐旁,爬上了屋頂慵懶地躺在上面,一臉愜意地閉著一只眼睛,伸手假意地輕抓著那絲絲縷縷的陽光。
她無聊地獨自玩了一會兒,放下手來微微嘆了一口氣,這樣呆在宮廷里還真是無聊啊。由于害怕惹出禍端,最近好幾天她一步都沒有離開過這所宮殿,讓她滿意的是這里的確甚是偏僻,這些天里,她除了見到給自己送一日三餐的聶溪外,完全沒有看見第二個活人。
“魏丞相那只老狐貍,該不會把我騙到這里就不搭理我了吧?!碧K雪艷抬眼看著布滿了卷毛似的白云的天空,喃喃地小聲說道。
“簌簌~~”耳旁突然傳出來的一陣聲音引起了蘇雪艷的注意,她忙坐了起來,看見前方不遠處,一個身穿紫色衣袍的人,正揮動著手中的利劍,瘋狂地砍伐著周圍的一株株粗壯的大樹。
“這人定是瘋了,沒事拿樹出什么氣啊?!碧K雪艷翻著白眼嘀咕道,然后她又躺了下來,聽著下面一株株樹應聲倒下的聲音,看著頭頂上露出的一片藍天。
突然,蘇雪艷猛地坐了起來:“不行……那丫的可不能再繼續(xù)這樣砍下去。這里只有我一個人住,他丫的砍完樹泄完氣,拍拍屁股走人了,聶溪一來看見這樣的場景,一定會懷疑是我做的?!?br/>
蘇雪艷邊下房頂邊憤憤地道:“老娘我都不出去了,丫的麻煩還是要自動找上門來。”她迅速地下了房頂,提著身上的粉色裙子暗運輕功向那肇事者快速奔去。
“稟陛下,凌王爺求見。”聶溪從一株大樹后走了出來,單膝跪地對正在揮劍砍著樹枝的上官毓稟告道。
蘇雪艷奔了過去聽見聶溪的聲音,忙撲哧一下摔在了一叢大樹枝后面,與此同時,上官毓揮劍砍下的一根樹枝也應聲落地,恰好蓋過了蘇雪艷發(fā)出的聲音。
上官鎏聽道聶溪的稟報,停下了砍樹的動作,他將手中的利劍插進了自己面的土地,雙手輕輕搭在劍柄上,垂下長長的睫毛,雙眼噴出兩道寒冷的光淡笑著道:“哦,來的倒是蠻快的?!?br/>
“丫的,還真是倒霉啊,一直躲避的人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碧K雪艷趴在地上微微動了動,這樣的季節(jié)扒在地面上還真是讓人受不了,現(xiàn)在多希望還在屋頂上享受冬日愜意的陽光啊,我還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管這檔子鳥事干嘛。
聶溪顯然聽到了蘇雪艷腳上銀鈴發(fā)出的聲響,微微怔了怔,抬眼看向上官毓,見他正瞇著雙眼在樹林中四下張望著,顯然他也聽到了。
“陛下,凌王在昭陽殿恭候多時了?!甭櫹Υ故渍f道。
上官毓看了聶溪一眼,笑了笑,拔出插在地上的寶劍,將它歸還進了劍鞘,轉(zhuǎn)身向蘇雪艷正好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聶溪見上官毓沒有將蘇雪艷從樹叢中揪出來,心中像是落下了一塊大石頭般吁了一口氣,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蘇雪艷藏身的大致方向,微微皺了皺眉頭忙起快步向上官毓趕去。
“聶護衛(wèi)。”上官毓用王者的口吻邊走邊叫道。
“臣在?!?br/>
“傳孤口諭,再加派人手,護箐貴妃安危,若尋到雪神醫(yī),定當厚待之?!?br/>
“臣……遵旨”聶溪垂眼應道,第一次因蘇雪艷隱瞞圣上,這種感覺讓他心中很不舒暢,但奇怪的是他選擇這樣做,絲毫沒有猶豫過。
“呼~~好險~~”蘇雪艷趴在地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看來還是早些將任務完成得好,她慢慢地從樹叢后面站了起來,看著眼前亂七八糟地倒成一片的樹枝,不由地微微皺了皺眉頭。
“中了怪老頭的毒的人,不可能會有這麼好的精神的,其中定有什么原因,不行,這個必須要搞清楚,否則不但拿不到銀子不說,搞不好還要在這宮殿里被困上好久,十天半月的還好,若是個三年五載……自己不但沒機會嫁給妖孽不說,指不定還得要客死在這種地方。
“絕對不能發(fā)生這種事情,難得一次古代之旅,怎能關(guān)在宮中結(jié)束,在回去之前,我一定要成為富婆,有自己的宅子,然后嫁給宇文楓這個古代帥哥,天南地北地游覽一番,然后再浪漫地回到我的世界中去……唔~~要是能帶上宇文楓一同回去,那更好呢……”蘇雪艷像是做了某種決定,捏著拳頭用貝齒咬了咬淡粉色的薄唇,轉(zhuǎn)身向自己所住的宮殿快速跑去。
夜幕漸漸拉了下來,今晚無風,天上的星辰恍若全數(shù)流到了皇宮之中,在像是落滿了黑天鵝絨般的皇宮,一盞盞宮燈井然有序地照亮著宮殿的每一處地方。
蘇雪艷用過晚膳,接過聶溪按她的吩咐從御醫(yī)院借來的一些醫(yī)用物品,搭在肩上便抬腳向屋外走去。
“你這是欲要何為?”聶溪站在旁邊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蘇雪艷說道。
“當然是去做我的工作啊,魏丞相帶我進宮,無非就是救你們當今陛下一命,原本我想情況應該很糟糕的,沒想到那人比想象中的還要精神。呵呵,這筆錢賺的還真是輕松?!碧K雪艷說著,伸手拉開門,轉(zhuǎn)頭對聶溪道:“走吧,煩勞你帶個路。”
聶溪聽蘇雪艷說完,微微怔了怔,他知道蘇雪艷欲要何為,只是他有點不明白,為何起初進宮之時千番回避,而現(xiàn)今卻又主動前往呢?這雪神醫(yī)的腦袋,還真的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前來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