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響,驟雨突至,已經好些時日未曾下雨的平安城,就這樣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逐漸遠去的王子諾在這密集雨滴嘩啦嘩啦的聲響中,聽到一聲低沉的笑聲,隨即那笑聲急轉高亢,仰天長笑。
笑聲中,雨越下越大,無數流民四散奔逃,也許對于別人這僅僅是一場雨,但對于這些身體極度虛弱的流民確是不折不扣的災難。
那笑聲依然未停止,天空之上陣陣雷鳴,響徹天地,卻也掩蓋不了那聲狂笑。
終于一道將天地劈裂的雷蛇從九天之上而來,落在九幽之下。一聲震的天地都為之一顫的雷聲響起,那笑聲停止了!
“天不憐人,我不憐人,天不懲人,我懲人!”
聲音平緩,卻有著無盡威勢,漆黑如墨的烏云仿佛都因為這句話而飄散了一些。
王子諾哂笑,微微停頓的身影繼續(xù)前行,消失在這密集的雨簾中。
驚雷閃,寶麟槍現(xiàn),陳家府邸大門轟然化作碎片。
數道黑影院中一閃而出,待為首之人看清來人之后,勃然大怒,對著劉全厲聲喝道:
“陳長生,我等還未去尋你,你倒是主動送上門找死”
劉全聽聞冷冷一笑,哂道:
“無須我出手,你們今日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一道驚雷劃過,照亮了這片天地。
密集的雨水中,人影飛出,雨滴濺在他的身上,化成陣陣水霧,水霧之下,雙眼無波,果決而又堅定。
今日只為取爾等性命!
伸手一抓,還在持續(xù)飛行的寶麟槍回到手中,雨滴滴打在槍刃之上發(fā)出陣陣脆鳴。
為首那人見出手之人竟是那神武莽漢,便知不好,輕聲長嘯,眾人四散而開。
陳長生嘴角輕佻,一抹淡淡的嘲諷在雨下消散。
天地再次閃亮,卻無雷鳴,空中數道殷紅散開,便被雨水沖刷消散,白玉石的院墻上也不曾留下些許痕跡。
為首之人頓時驚得肝膽欲裂,本以為場中之人唯有那陳長生最是厲害,卻不想這莽漢更是兇猛。
密集的雨水猶如珠簾一般,被人從中掀開,寒光爍爍的寶麟槍直取鬼面人。
凜冽的殺機讓為首之人汗毛倒立,冷汗如漿,隨即一聲暴喝,玄光一閃,一道紅眼骷髏直射陳長生。
那紅眼骷髏并非法器卻更勝法器,乃是養(yǎng)鬼道收集怨念存儲之物,待怨念收滿,骷髏雙眼便泛起紅光,可攝心神。
寶麟槍橫掃,那骷髏頓時在空中破碎,濃濃黑霧裹挾著無盡的怨恨之氣將陳長生包裹住。
天地之間一道雷鳴,卻照不亮那團黑霧,仿佛無盡鬼域。
流民中眾多之人在這雷鳴下瑟瑟發(fā)抖,看向黑霧,目光卻再也不能挪出,仿佛被吸進去了一般,神情呆滯,挪動腳步,不自覺的走向黑霧。
為首之人終于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只要被這怨恨之氣沾染,便會被侵蝕神魂,奪人心智,最后化為行尸走肉,這鬼頭所化卻與那百鬼幡大為不同,百鬼幡不過是借助怨恨之氣,以法驅使,雖可化形吞噬萬物,但威力卻大大不如這鬼頭,畢竟鬼頭乃是本源。
又一道閃電劃過夜空,雨越下越大了。
為首人竟然透過密集的雨線清晰的看到那團黑霧中伸出一只蒼勁有力的大手。
“這就是怨恨的力量么???”
手掌在雨中握拳。
陳長生不曾有,西北人亦不曾有。
即使抗妖數百年,尸山血海,白骨堆砌,也不曾有!
即使保的北方平安,世家之人欺凌,也不曾有!
即使天道不公,仙家道統(tǒng)霍亂,也不曾有!
因為這槍、斬的了妖,殺的了人,破的了天!
再一道雷光掠過,雨小了,為首人倒了!
瘋狂涌入的流民,推到了院門,推到了白玉石墻,推到了陳長生心中僅剩的那一點憐憫,不求天道公允,但求心中坦蕩。
回去的步伐不再沉重,也不再輕盈,只有堅定,就像那把槍,槍刃永遠對著天。
青云看了一眼,還是沒有出劍,打開酒壺,還未等入口,便被密集的雨滴潑灑而近,青云連忙將酒壺蓋好,有些遺憾的說道:“好景,卻無法飲酒!”
此時最忙的便是劉全,他可不管煞神發(fā)生么瘋,但有一件事未曾改變,那就是煞神只管殺,不管埋。
手印變幻,玄光升起,那道虛幻的令牌向開始飄散的怨恨之氣飛去,幽光閃動,猶如鯨吞引水一般,那團黑霧化作千絲萬縷黑線攝入令牌之上,令牌愈加凝實。
看著令牌的變化,劉全笑得合不上嘴,見那群瘋狂搶砸的流民,眼中一道狠厲閃過,可就在這時,氣機牽引之下,劉全猛的轉過頭,就看到青云正笑意盈盈看著自己。
劉全艱難的吞咽了一下唾沫,收回令牌,活動活動筋骨,想那幾個慘死之人走去,裝作若無其事的說道:
“煞神只管殺,不管埋,我還是辛苦一下吧,至少入土為安!”
青云笑了笑,拿起酒壺又放下,轉身回走。
劉全抬起頭看向遠去的背影,雙眼微瞇,閃出一道精光,隨即快速而又熟練的在那幾個慘死之人身上搜尋著,片刻之后,只留下幾個衣不蔽體的人,在雨中沖刷,說好的入土為安呢?
雨一直在下,但卻未曾淋濕王子諾的衣衫,積水成流,腳步在上面濺起一陣漣漪。
王子諾推開一座血紅的院門,院門經久失修,發(fā)出“嘎吱嘎吱”瘆人的聲響,院內看守弟子見來人是他,并未阻止。
腳步輕緩穿過亭廊來到正堂,推開房門一股陰寒之氣迎面襲來,水霧升騰,彌漫四周,空間扭曲,王子諾進入一間密室,密室之內一個碩大的紅眼骷髏在空中漂浮,巨大的眼窩內發(fā)出血紅光芒,桀桀怪笑,令人不寒而栗。密室之內蒲團之上盤坐一人,面容消瘦,薄唇緋紅,緊閉的雙瞳之上并無眉毛,干凈的面容在搖曳的火光下愈發(fā)顯得蒼白,乍一看去倒是一個俊朗男子,但總有著說不盡的邪魅。
王子諾見他靜修也未管他,自顧的在密室內打量起來,在男子身后竟然有一個巨大血池,血池之內血液幻化無盡人形翻滾,濺起一層層血浪,血浪之人仿有人臉哭嚎,張著巨大的嘴巴卻無半點聲響,片刻之后血池急速下降歸于平靜。
那人睜開雙眼射出一道妖異的紅芒,看到王子諾那人也不驚訝,薄唇輕啟。
“你來了!”
聲音沙啞而又尖銳刺耳,在這密室之內回蕩,搖曳的火光之下說不出的詭異。
王子諾笑了笑,如清風拂面的笑容給人無比安寧的感覺,卻又和這密室之內詭異的氣氛格格不入。
“鬼先生的修為又精進了,可喜可賀!”
鬼先生并未答話,依舊用妖異的紅光看著王子諾,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果然王子諾嘴角一扯,繼續(xù)說道:
“但是我希望鬼先生最好按計劃行事,不要做逾越之事,否則影響了圣者的謀劃,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面容依舊和煦,但言語之間的威脅之意卻絲毫不加以掩飾。
鬼先生眼睛微瞇,妖異的紅芒如有實質一般射在王子諾的臉上,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威脅我?”
王子諾拱了拱手,粲然一笑,說道:
“養(yǎng)鬼道千年傳承,榮光無限,不過既然歸順于我圣仙門,最好還是不要癡心妄想,因為這很容易讓養(yǎng)鬼道斷了傳承!”
鬼先生面上怒色一閃而過,隨即癲狂的大笑起來,那漂浮于空中的碩大鬼頭同時張開巨嘴仿佛在笑。
密室之內陰風陣陣,吹亂了王子諾稍顯凌亂的發(fā)梢。
“你一個小小的使者,竟敢和本尊如此說話?”
王子諾毫不在意,伸出手捋了捋發(fā)梢繼續(xù)說道:
“我只是奉勸鬼先生不要妄想恢復往日榮光而做出追悔莫及之事,雖然我不過是圣仙門的一名使者,不過也總比…一條狗強!”
聞聽此言,鬼先生勃然大怒,虛空一抓,身后的血池血浪翻滾,一只無比巨大的血手生出抓向王子諾。
王子諾見狀巍然不動,只是淡笑的看著,就在血手即將臨體之時,一道漆黑如墨的劍氣憑空而出,那巨大的血手在這劍氣之下轟然破碎,化作一團血霧將整個密室染紅,憑添了幾分森然。
鬼先生雙眼一凝,警惕的看向黑暗深處。
王子諾輕輕的拍打著身上衣物,見并無血液迸濺,才放心的抬起頭看了一眼鬼先生,哂道:
“哦對了!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地方,又腥又臭,果然是狗居住的地方?!?br/>
說完便不再理會面色鐵青的鬼先生,緩步走出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