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甜直直被她盯得毛骨悚然，背后濕了一片，但他話里的內(nèi)容無疑更讓她震驚，“怎么會……”
“怎么不會?！?br/>
林耀祖意識到自己嚇到了小姑娘，神色緩下來，重新點燃一支煙。
“外面那群人要的只是一個名字，至于到底是誰做的，是怎么做出來的，他們根本就不懂，也沒有人在乎。你看他們現(xiàn)在不也吃得很開心嗎？”
外面慕名而來的客人熙熙攘攘，吃完山水豆腐花后贊不絕口，屋內(nèi)糖水新的傳承人想著如何用最低的成本換取更高的利潤。
這才是真正的現(xiàn)狀。
“怎么樣小姑娘，你還要嘗嘗這里的豆腐花嗎？”
*
最終溫甜并沒有吃到林耀祖口中說的山下五塊錢買來的豆腐花。
因為枝桑和老先生聊天時一直注意著溫甜這邊的情況，當(dāng)看到溫甜的表情大變，狀態(tài)不對時，他就意識到出問題了。
他沒有問溫甜發(fā)生了什么，只是在林耀祖出去招待客人時，過來摸了摸她的頭。
“要走嗎？”
溫甜現(xiàn)在的心情很沉重，她不知道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
明明店鋪還在，一切卻物是人非了。
難道這就是傳統(tǒng)手藝的結(jié)局嗎……
她的臉色鐵青，“我……”
溫甜猶豫了，還是沒舍得說出要走。
“那去外面逛一逛？”枝桑提議。
溫甜點點頭。
溫甜和枝桑給林老先生打了個招呼，出了前廳，站在門口透氣。
透過玻璃窗看進小店里，客人們在里頭乘涼，吃著豆腐花，臉上的笑容滿足又幸福。
林耀祖說得沒錯，即使是五塊錢一碗的成品豆腐花，他們也都能吃得很開心。
他們的糖水并不是無可替代的。
就像杏壇西街如果沒了溫氏糖水鋪，一樣可以有張可奶茶店、李可咖啡店、陳可糖水鋪……
他們到底要堅守什么？
“我們走吧?！?br/>
溫甜覺得，她在這里找不到她想要的答案了。
*
“妹子！妹子！——”
溫甜和枝桑還沒走幾步，身后突然傳來一聲焦急的聲音。
一個胖胖的身影疾步走來。
“林哥？”
有一說一，聊天的時候，溫甜覺得這老哥的笑挺瘆人的，所以他現(xiàn)在趕著追出來，她還有點害怕。
“你們走得太快了，也不說一聲?！彼歼€沒請她吃傳說中五塊錢的豆腐花呢。
“生意挺忙的，沒有招待好你們，還得謝謝你們今天來陪了老爺子，他很久沒有這么精神這么開心過了?！?br/>
“這是我們該做的?！?br/>
即使不為豆腐花的做法，來拜訪老人家也是應(yīng)該的。
“哎，你們走得太快了，我都沒來得及給你這個?！?br/>
林耀祖遞給溫甜一本本子。
“嗯？”
溫甜接過來，當(dāng)看清是什么后，震驚地抬頭望住林耀祖。
“這是……”
“老爺子幾年前給我的?！绷忠娲瓜卵垌?，不得不說此時心情微妙。
“我沒本事，怕是不能將老爺子的豆腐花傳下去了，既然你有心，這個就交給你們吧。”
“不行……”溫甜太明白這本本子的重量，這是他們林家山水豆腐花的食譜，她怎么能拿下來。
“收下吧。”林耀祖嘆氣。
“這是老爺子的意思?！?br/>
*
真正下山時，當(dāng)溫甜回頭看隱沒在山林里的林家小店，光鮮亮麗的店鋪漸漸變小，店前面坐著的老人佝僂著背，不知道在堅守什么。
溫甜唏噓不已，她還是沒找到想要的答案，卻覺得自己離正解越來越近了。
“你說會不會其實林爺爺什么都知道?！?br/>
知道兒子沒有傳承自己的手藝，知道他守了一輩子的店，現(xiàn)在已經(jīng)斷了根。
“所以才失去了念想，每天都糊涂地活在過去里?！?br/>
枝桑清楚地知道，雖然最后還是拿到了想要的食譜，但今天所經(jīng)歷的一切，也許比山上這家店鋪已經(jīng)經(jīng)營不下去了，對溫甜的打擊還要大。
“林老先生他是個愛糖水的人。”從他所說的只言片語里，枝桑就能聽出他對糖水，對山水豆腐花的熱愛。
“對一個真正熱愛糖水的人來說，對糖水的堅守，永遠都不會是一件悲劇的事，他一定是始終享受這一切的?！?br/>
所以千萬不要因為他的堅守而感到遺憾。
溫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即使這只是安慰她的話，她也覺得有所觸動。
她心里的煩悶，不是在怪林耀祖，而恰恰是她太了解他的感受了。
“如果當(dāng)初被李叔趕出來的時候沒有遇到你，或許我也會像他一樣放棄吧?！?br/>
放棄老祖宗留下的手藝，最終在飲食行業(yè)泯然眾人。
“沒有這種如果，你不是遇到我了嗎？”枝桑打斷溫甜胡思亂想的感同身受，伸手揉揉她的腦袋。
“我很感謝你沒有放棄，正因為有像你像林老先生這樣的糖水廚師，才讓我們的存在更有意義?！?br/>
糖水精靈存在的意義？溫甜現(xiàn)在好像有點明了了。
“枝桑?！睖靥鸹仡^，看住身邊高大的男人，他像一座山無時無刻守護在自己的身邊。
溫甜的目光漸漸堅定。
“我想做一輩子的糖水?！?br/>
她要讓更多的人吃到她們溫家的糖水，她要證明有的堅持是無可替代的。
“好?！敝ιλ脑竿麩o條件的信任，并向她允諾。
“那我陪你做一輩子的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