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顏晃了晃手中的簽筒,還不輕,里面的簽經(jīng)年累月被摸得锃光瓦亮,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跪在伽藍(lán)殿里求這一簽。
她閉上眼,簽筒相互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伽藍(lán)殿里響起,其實聲音沒那么大,可能她閉上眼覺得這聲音十分入耳。
“啪嗒。”一聲,一根簽子掉了出來。
安顏也睜開眼,放下竹筒,拿起那根掉落的竹簽。
第九十九簽,上吉。
“貴人遭遇水云鄉(xiāng),冷淡交情滋味長。黃閣開時延故客,驊騮應(yīng)時驟康莊?!?br/>
“這是一道上簽,看來姑娘馬上就要遇到貴人了?!?br/>
一道聲音從安顏身后響起,她轉(zhuǎn)首一看,此人身穿杏黃色衣袍,身上走銀線繡云紋,胸前繡的四君子之一的竹,手持一串暗紅色佛珠,氣質(zhì)文雅,既富且貴。
安顏站了起來,將簽筒還給釋明,“那便借公子吉言了。”
“天色將晚,姑娘難道是一人來天龍山求簽的嗎?”這位公子舉止有度,沒有靠的過近,也沒過遠(yuǎn),剛好在安顏不會防備的一個距離。
安顏搖了搖頭,“我不是專程來求簽的,我暫住這里。”
“哦?你可是安顏姑娘?”
詫異的抬眼,自己的名字什么時候這么出名了?
他展顏一笑,“姑娘不必多想,我與天龍山的主持是多年好友,算是在佛法上的忘年之交,說來我今日來此還與安顏姑娘有關(guān)?!?br/>
“和我有關(guān)?”安顏漸起了防備之心,和他說這幾句話,安顏一直被牽著鼻子走,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不錯,我來此燒香祈福,順便為安顏姑娘帶來了化神散的解藥,身上的束縛馬上可解,從此天高任鳥飛,難道不算是一件好事嗎?”
此人娓娓道來,說出的話完全不會讓人討厭,雖然安顏對他起了防備之心,但是心中竟然并不厭惡,畢竟在天龍山的一群和尚當(dāng)中,遇到這么一位,那簡直是又洗眼睛又洗耳朵了。
“哦,那我要多謝這位公子了,不知公子姓甚名誰,將來好報答?!?br/>
他笑著搖了搖頭,“只是隨手的事,何須報答,我姓謝,家里排行第六,你便叫我謝六吧?!?br/>
安顏行禮,“既然如此,便謝過六公子?!?br/>
還未等彎下身去,謝六便伸出手,但僅用兩指和她接觸,微微扶在她行禮的手肘處。
“姑娘不要多禮了,時候也不早了,不如我請你吃頓飯吧,天龍山的素齋可是一絕,不然主持閉關(guān),我和那些和尚一起,也是會悶的,不知道安顏姑娘是否賞臉呢?!?br/>
從剛認(rèn)識到一起吃飯,似乎很不妥,但又沒什么不妥,謝六公子待人讓人有一種如沐春風(fēng)的感覺。
故而安顏不自覺的點了點頭,想起中午的素面,她還真有點餓了。
“請?!彼焓质疽獍差佅茸?,不遠(yuǎn)不近的走在她的左后側(cè)。
“我以為天龍山的和尚說話那么無趣,交的朋友定然是一般的無趣呢,看來,是我想錯了?!?br/>
因為要說話,謝六步子邁的大了一點,離她近了些。
“哦?這么說來,在安顏姑娘眼里,我至少不是無趣的,真是一大幸事。”
安顏聽了就笑了,二人一路閑談,跟著謝六公子到了一處內(nèi)院。
此地有一處不小的荷塘,視野開闊,景色恬淡。
“安顏姑娘請?!?br/>
一進去里面別有洞天,不同于天龍山一向古樸的裝飾,這間屋子算的上是雅致。
墻上掛著秋菊圖與梅花山鳥圖,桌上擺著雨后青瓷,幾盆蘭花作點綴。
“謝公子進來,這屋子才算齊全了?!?br/>
謝六一抬眼,“哦?姑娘何出此言呢?”
安顏指了指他胸前銀繡的青竹,“有了謝公子身上這竹,才能湊齊了四君子不是嗎?!?br/>
“哈哈哈哈,安顏姑娘真可為六公子一知己也?!蓖饷孢M來一個和尚,穿的和其他和尚都不同。
謝六點了點頭,笑道:“圓悟大師也可多一忘年交了。”
“哈哈哈哈”圓悟大師頭不是一般的圓,锃光瓦亮,胡須盡白,人看起來很和sha
,兩耳的耳垂觸肩,頗有佛像。
“這位便是天龍山的主持大師?”
謝六點了點頭,見安顏欲開口,他抬起手,“有什么話我們坐下說,天龍山的素酒,我可是想了好久了。”
圓悟大師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伸手讓座,“請?!?br/>
安顏神色微動,眼看著謝六坐了主坐,圓悟大師坐他左手邊,安顏便坐了右手邊。
幾位小和尚端著素齋,素酒,上來擺滿了一桌。
待酒菜上齊,謝公子端起酒杯,“雖是素酒,也會上頭的,我二人要飲的盡興,安顏姑娘就隨意些,不過這第一杯酒,不妨給我?guī)追直∶?,一起飲一杯吧?!?br/>
話都這么說了,安顏自然拿起酒杯,三人共飲。
及到放下酒杯,她便迫不及待的發(fā)問了。
“圓悟大師,佛子可無恙了?”
圓悟笑著點點頭,“這小子福大命大,多虧安顏姑娘一路周全,他是沒事了,老僧我可要靜養(yǎng)幾個月了?!?br/>
聽到這安顏把心放在肚子里,吃起了心心念念的素面。
圓悟大師一邊和謝六公子喝酒聊天,一邊猛盯著她看,看的她吃飯的速度都慢了。
謝公子也發(fā)現(xiàn),他放下酒杯,“我說圓悟老頭子,吃飯就吃飯,你總盯著安顏姑娘做什么,你可是和尚,不能近女色的。”
“嘿,說的什么話!”圓悟兩只手狂擺。
“老頭子我是奇怪?!?br/>
謝公子看看安顏再看看他,“哦?奇怪什么?”
圓悟捻了捻胡子,笑瞇瞇的道:“我天龍山的佛子說不上驚為天人,那也不是凡夫俗子,因何安顏姑娘竟然一點兒也不動心呢?!?br/>
“噗!”安顏一口面差點嗆住,猛咳了兩聲。
謝公子都舉起手想給她拍一拍,卻又礙于男女之防,停在了半空中。
圓悟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甚至謝公子這樣的人中龍鳳,不知是多少大家閨秀的夢中人物,安顏姑娘也不動如山,不多看一眼,好奇啊,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