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安排在城外稍偏的地方,看起來十分普通,不似權貴會搭乘的。
葉兮遠剛抬腿,身側突然有一人影冒了出來,嚇得她及時收回了腳步。
“王爺?!蹦侨苏径ǎ仁窃竭^她沖著她身后的沈珩允行了禮,接著才又對著葉兮遠行禮道,
“卑職見過二小姐?!?br/>
這人神不知鬼不覺的…
葉兮遠不由得提高了些警惕,上下打量兩眼,眼神快速從他眼角的疤痕滑過,禮貌性的頷首。
“嗯…”沈珩允則是沉了沉眸子,抿嘴點點頭。
那黑衣人不知道跟沈珩允打什么啞,再次行了禮就離開了,就好像只是打個照面。
“你的人?”
葉兮遠轉身看著那人離開,忍不住皺眉詢問,這人怎么沒見過…
“是,讓他看護著馬車?!鄙蜱裨屎芸炀蛻铝?,好像很普通的事。
可葉兮遠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又說不上來,也只好先把念頭壓在心里。
馬車周圍有數(shù)十名侍衛(wèi),葉兮遠暗忖,他什么時候習慣出門帶這么多人了?
“王爺?!笔巧蜱裨实馁N身侍衛(wèi)朗七,看二人走近,也是行禮,“二小姐?!?br/>
“在外稱我葉姑娘便好。”葉兮遠微微一笑回應,也是提了個醒。
“是?!崩势邞?。
這邊話音剛落,只聽見自馬車里傳出一聲清澈的少年音,“遠姐姐?!?br/>
聽到這聲音,葉兮遠第一反應是扭頭看向沈珩允,表情疑惑,似乎在尋求一個解釋。
見他只是輕抿嘴唇,葉兮遠嘆了口氣,轉身兩步踏上馬車,掀開車簾的瞬間,換上盈盈笑意,
“太子殿下…”
馬車里端坐著一位小公子,錦貴華袍,青絲玉帶,身上帶著高貴的氣質(zhì)。
看向自己的澄澈眸子里滿是溫和,只是清秀的臉上顯出些蒼白,有些病態(tài)。
怪不得有侍衛(wèi)隨行,這車里坐著的人,可是當朝的太子殿下…
那小公子聽見她的稱呼,表情微滯一瞬,又笑道,
“遠姐姐,出門在外就不必這么生疏了吧?”
“從安…”葉兮遠聽他有些不滿,很快就改了稱呼,較為自然的坐在了他的對面,溫聲道,
“沒想到你也來了。”
“聽聞皇兄要出遠門,想長長見識,就央求皇兄帶我一起?!?br/>
看她語氣親近了不少,沈從安這才高興了些,而后看著她微微紅了臉,眼睛亮了許多,帶著幾分激動,
“聽說遠姐姐此次也會在,我就更想同行了?!?br/>
葉兮遠聽他這番話,便笑了起來,坐直身子剛想回答,被人毫不客氣的打斷了,
“太子殿下嘴甜,怪不得遠姐姐喜歡呢…原來最會哄人?!?br/>
沈珩允掀起車簾進來,坐在葉兮遠身側,嘴角噙笑,似乎只是調(diào)侃。
可葉兮遠聽出了一絲陰陽怪氣。
沈從安的表情沉了沉,笑的有點牽強,
“我倒是羨慕遠姐姐和皇兄的關系,何時才能讓姐姐對我不那般見外…”
“我不是…”
葉兮遠面色一怔,就想解釋。
此時沈珩允卻突然咳嗽了幾聲,二人皆看他。
沈珩允面不改色,看似略帶歉意,
“這兩日身體有些抱恙…”
我信你…?
葉兮遠皺了皺眉甩給他一個白眼,再回過神發(fā)現(xiàn),忘了自己剛才想說什么了。
不滿的瞪了眼罪魁禍首,人家只當沒看見,沖車外喊了一句,
“朗七!”
“屬下在!”車外很快就有了回應。
“出發(fā)吧?!鄙蜱裨时晨吭谲噹?,看起來慵懶隨意。
“是?!崩势呋亓艘宦?,馬車也悠悠上路。
沈珩允閉目養(yǎng)神,葉兮遠半轉身子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
沈從安抬眼在對面兩人身上來回打量幾次,笑容逐漸隱去,接著就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她回身,剛好對上沈從安的眼神,對方微怔,又很快掛上笑意,人畜無害。
葉兮遠也是溫和的笑了笑,只是明白,此行必定不簡單。
王爺向來不喜跟太子接觸,這次出行卻同意帶上他…
可疑…
出城路上,沈珩允跟自己說了很多話,卻唯獨沒提沈從安。
是覺得沒必要提?還是…
可說到底接下來相處的日子還長,他到底在想什么?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沈珩允睜開眼,轉頭笑笑,
“路途遙遠,好好休息?!?br/>
葉兮遠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沈從安此時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昏黃的燈火映著他均勻呼吸,像是睡著了。
嘆了口氣,也是坐直身子,環(huán)抱著手臂,開始閉目養(yǎng)神。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沈珩允他們走了小路,想節(jié)省時間,昏昏欲睡之間,便生了變故。
他們遇見了刺客。
而葉兮遠看著眼前這個人,心里卻是五味雜陳…
他右眼角的疤痕過于顯眼,她心里生出一個想法…
“你?。 比~兮遠腦子里的人突然對上了號,出言就想質(zhì)問,卻被那刺客搶了先,湊近她低聲冷言,
“冒犯了…”
趁她動作停滯的瞬間,刺客突然撤身拉開距離,收起長劍,抬掌打在了葉兮遠的左肩之上…
葉兮遠就好像脫線的木偶,連格擋的招式都沒有出,硬生生的挨下這一擊…
不知是他出其不意,還是葉兮遠有意借力,這一掌竟將她震退數(shù)步。
“兮遠!”
還是沈珩允驚呼一聲,不顧自己的情況,飛身上前伸手攬住了她的腰,穩(wěn)了下來…
與此同時還有慌忙掀開車簾,不顧安危的沈從安,正一臉擔憂的看向葉兮遠…
那聲“兮遠”,喊的他整顆心都懸了起來,一時間忘了自己的處境,只想看到她平安。
掀開車簾剛好看見皇兄攔腰抱住了遠姐姐,二人貼的很近,停穩(wěn)身子…
“撤!”
那刺客并不戀戰(zhàn),似乎是目的達到。
一聲令下,那幾個還在纏斗著的手下,皆是收起招數(shù)跟他一起飛身離開…
周圍一片安靜,只有地上狼藉的樹枝似乎提醒著,方才的一場爭斗。
朗七的臉上也掛了彩,胡亂一抹,將劍收好,急匆匆湊過來,看到二人的動作,問到,
“王爺…您和葉,葉姑娘沒事吧?”
沈珩允心疼的看著她小聲問到:
“歲歲,你怎么樣?”
葉兮遠這才反應過來,有些用力的拍掉沈珩允放在腰間的手。
沒有回答,轉身捂著左肩走向馬車。
“遠姐姐…”沈從安看她走過來,連忙天跳下馬車,踉蹌兩步跑到身側,小心扶她,
“遠姐姐…很疼嗎?”
葉兮遠現(xiàn)在心情有點復雜,盯著沈從安看了半天,只是嘆了口氣,有氣無力的說了句,
“從安別擔心,我沒事,就是累了,休息會兒就好了?!?br/>
“遠姐姐,我扶你上車,你…你慢些?!?br/>
沈從安仍舊是緊張的扶著葉兮遠。
“王爺…”朗七看到這一幕,也是忍不住微微偏頭對著沈珩允嘀咕著:
“您說…殿下對葉姑娘…會不會有那種心思啊?可殿下年紀可比葉姑娘小兩歲呢…”
聽到朗七的話,看著前方互相牽著手上馬車的二人,沈珩允笑瞇瞇看著他,“朗七,月錢不要了?”
朗七聞言,立馬捂住嘴搖頭。
沈珩允吩咐手下原地休整,等到天亮再做打算,要護好馬車,時刻保持警惕。
看見他上了馬車,葉兮遠竟直接起身坐到了沈從安的身邊,惹的沈從安眨巴眼睛愣了一下。
沈珩允的腳步頓了頓,接著笑嘻嘻的坐到了她對面。
葉兮遠別過頭不看他,沈從安總覺得二人之間有點微妙。
莫不是因為皇兄剛剛摸了遠姐姐的腰?
可現(xiàn)在這情況,他也沒辦法開口,沈珩允坐定以后,就開始找話說:
“兮遠,怎么樣了?”
“尚可?!比~兮遠也沒有不理他,只不過態(tài)度冷漠了一些。
沈珩允抿嘴輕笑,似乎琢磨該說什么。
葉兮遠思索半天還是決定開口,偏頭看著沈從安小聲問道,
“殿下近來在朝中,可有跟誰發(fā)生過不愉快?”
知道說的是正事,沈從安垂眸認真思考了一圈,搜尋無果搖了搖頭,
“遠姐姐應該也明白,朝中勢力不止一派…”
說到此處似乎是有些緊張的看了一眼沈珩允,見他低著頭沒有反應,才又接著對葉兮遠說道,
“說話行事也都跟以前一樣保持著距離,表面也算友善,看不出誰別有用心…也沒人會主動示惡…”
葉兮遠點點頭表示理解,繼而有些擔憂,
“我們這才出城多遠…就有人按耐不住,且種種跡象皆是沖著你來…”
“殿下隨我出宮,是跟皇上請示過的,也并未隱瞞消息,朝中大臣知道的不在少數(shù)…”
說話的是沈珩允,俊目中藏匿著些許危險的光芒,攥了攥手好像有些生氣,
“這些刺客訓練有素,也沒有遺留下任何證明身份的物件,想要調(diào)查都不是易事…
而且這人居然將你打傷…若是查出來,絕不姑息!”
聽到這些,沈從安的眸子里都是愧疚,攥緊袖口有些抱歉的對著葉兮遠輕聲道,
“遠姐姐…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怪我沒用…”
“從安說什么呢?你是千金之軀,保護妥當才是應當?!?br/>
葉兮遠嘆了口氣,沈從安低下頭不再說什么。
良久,葉兮遠才又開口,“那些人恐怕是為著挑撥關系,如今殿下和王爺同行,不少眼睛盯著呢?!?br/>
沈從安攥緊些手指,眉心緊蹙,“有人覺得我會拉攏皇兄?想阻止…”
葉兮遠只輕“嗯”一聲,算是變相承認他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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