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zhuǎn)身看了慕容華與藺忱一眼,看到他們并沒有反對,便像男子一般抱拳而退,走了出去。
葉綠蕪擅劍術(shù)與近身纏斗,而她身法雖強(qiáng),可卻與習(xí)武之人不同,不勝輕功?,F(xiàn)下離了魂力,便只能縱馬前往城墻,比起之前來自是慢上許多。
不過她也不急,生硬的寒風(fēng)撲面而來,她感到臉上有些許痛意,這樣才能使她略微清醒一些,不至于頭腦發(fā)懵。
當(dāng)她在一刻鐘后終于踏上了撤下守軍的城墻上時,蕭宸逸已等候多時了。
兩人遙遙相對,卻是誰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午時的陽光直直照射下來,雖是冬日,可葉綠蕪的身上還是出了一層薄汗,將里衣粘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
半晌之后,蕭宸逸終于挪動了步子,一步步朝著她走來。
“小蕪,你瘦了好多?!彼拿佳勰嬷拍康年柟猓行┛床徽媲?,而一雙眼睛里也不似從前一般純凈,而是多了厚重的風(fēng)霜。
葉綠蕪輕輕笑了一下,而后伸出右手順著自己的臉龐滑下,“瘦了便瘦了吧,左右只是一副皮囊,沒什么大不了的?!?br/>
他雙眸一沉,略頓了頓,又道:“我是周國人,你可怪我?”
“誰又能決定自己生在什么地方呢?我怎會因著這個怪你?!?br/>
蕭宸逸聽到這話,面上的陰翳便消散了些,“那我……”
“唰”
他的脖頸之上傳來一點蝕骨的冷意,葉綠蕪動人的雙眸中閃著他從未見到過的,冰冷的光,而手中的輕劍便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分明知曉我在昌**中?!彼逶降穆曇糁须[隱帶著怒意,看著他的眼神陡然一變,“可還是對許明川下手了,你究竟是想要他的命,還是想要我的命?!”
寒風(fēng)獵獵,將她沉重的斗篷都吹到了半空,在一片荒蕪的北地中開出了一朵鮮紅的花。
蕭宸逸雙眸低垂,低聲道:“不,我不知道。軍中是不會有女子的,你又怎會在其中?!?br/>
“你不知道?!”葉綠蕪發(fā)出幾聲冷笑,似乎聽到了極為好笑的話一般,眼中都落下了一行清淚,“你怎會不知道!分明在溪首城中時你便已知道了,那個將我從空中擊落的人,不正是你嗎!”
“你是如何知曉……”他急忙爭辯之下,便說錯了話,而后緩緩閉上了雙眼,長眉微皺,“我是被逼無奈?!?br/>
葉綠蕪將手中的劍又逼緊了幾分,一道細(xì)微的血線出現(xiàn)在了他脖頸上,“被逼無奈是嗎?今日我便是在此處將你殺了,也能說上一句被逼無奈。既然我的命于你來說不過是一個棋子,那么你便不再是我的小逸,而是我要與之不死不休的人!”
蕭宸逸雙唇微動,似乎還要說些什么,可耳旁便又傳來那蒼郁的聲音:“我之前沒有問過你從何而來,如今便也不會問。只是今日在這城墻之上,你我必有一戰(zhàn),我不會手軟?!?br/>
不會手軟。
這四個字她說得極輕,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雙眸睜開的瞬間,便感到脖頸的涼意消失了,而葉綠蕪后退了幾步,持劍對著他。
劍光冷冽,冷意森然,可都比不上她眼中無情的神色。
“我當(dāng)日敵不過你,現(xiàn)下自然也不是你的對手。這些事情想必你已經(jīng)知道了,我也不會瞞。只是你若不全力以赴,便是在看不起我?!?br/>
蕭宸逸長眉微皺,這些事情他自然是都知道,自然也知道了她現(xiàn)下魂魄受損,暫時不能使用魂力的事情??v使她全盛之時,實力也只有自己一半,如今怕是連自己一招都接不下。
可她為何還要逼著自己一戰(zhàn),以她的性子,是絕不會輕生的。
“小蕪,你這又是何苦?”他聲音低沉,曾經(jīng)的鐘靈稚童氣息半分都不剩,似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你說的我都不否認(rèn),可你能否信我,在這一切都結(jié)束之后,我會把這天下最好的東西送給你?!?br/>
葉綠蕪看他沒有動手的意思,便也將凝碧劍暫且放下,冷冷道:“最好的東西?先用計謀將我算計得家破人亡,再以破竹之勢長驅(qū)直入破城攻國,最后再施恩地娶了我,便是最好的東西了?”
聽到這話,蕭宸逸便睜大了雙眸,似乎自己多年來的心事被她猜中了一般。
他還未曾開口,便聽到她又道:“或許,你還有更大的想法,比如將你的兄弟們一個個收入麾下,然后坐上最高的那個位子?;蛟S還能賜我無上恩德,給我一方鳳印?!?br/>
“你很了解我,”他的聲音放柔了些,可眸中卻閃過一絲狠辣的光,“不錯,這些我都曾經(jīng)想過。我自出生起便被送離故土,而在我有意識之后,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些。原本我的計劃中,是沒有你的。可再無情之人也抵不過年少初遇,青梅之誼。我便想著,在一切落定之后,娶你做我的皇后?!?br/>
葉綠蕪輕蔑一笑,“我幼時真的想過要嫁給你,可在我對你起疑的那一刻,我們之間便不再有半分情義了。你認(rèn)為的無上至寶,在我眼中卻不值一提。而你的鴻鵠之志,也終究會因我而毀滅?!?br/>
說罷她雙眸一凜,再次伸出劍,“多說無益,出招吧?!?br/>
蕭宸逸做了二十余年的棋子,如今的計劃才剛剛開始執(zhí)行,絕對不能允許有任何人破壞。
他深吸了一口氣,若說葉綠蕪之前在他心中還有一些分量,那么在如今便只是一個阻礙他步伐的一個釘子。從一開始他便知道,成大事者不能多愁善感,也不能沉溺于最無用的兒女情長之中。
至于無用的障礙,除去便是了。
雙臂微動,一團(tuán)湛藍(lán)的光便在掌心之間乍現(xiàn)。原本黝黑的雙眸此刻瞬間化為兩只碧綠的獸瞳,嘴角噙著一抹嗜血的笑意,森然道:“既然你說要我全力以赴,我便依了你,這也算是我最后一次寵著你了。”
他話音剛落,掌中的藍(lán)光便直直升上高空,而他周身瞬間爆出極為耀目的藍(lán)光,這些藍(lán)光迅速化為一條巨龍,如同在溪首城相遇的那夜一般,巨龍入云。
“此生是不行了,若有來世,待我做了普通人,再娶你做我的娘子吧!”
光球從高空中轟然而落,而其后的巨龍也追逐著它,嘶吼著朝著葉綠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