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勸服舒桐,林暮白和司馬云烈決定先回離國,泗遇城的信使來了一批又一批,都是催他們回去的。
林暮白沒有完成母親的囑托,很是無奈,沒辦法,除了兩個名字,他再沒有什么憑證可以提供給舒桐,他看得出舒桐并不全然信任他所說,她小心警惕也是應該的。
司馬云烈則是依依不舍,若不是林暮白拖著,他甚至不愿意回泗南城去。
蕭焓說好三五天回來,如今過去了十幾日都還未還家,倒讓舒桐有些莫名的擔心,還是舒秦歌說,那個男人不是個省油的燈,出不了什么事,她才稍安些。
司馬云烈和林暮白走的時候,一場大雪將京城包裹在一片銀白之中,舒桐前去送行,一直送出城外三里,司馬云烈還是不放她返回。
心下雖巴不得她就此隨他而去,可是理智卻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司馬云烈只是想多看看她,這一去,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和她再見。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司馬、柳兄,我就送到這里吧,就此別過,祝兩位一路順風!”舒桐在馬上抱拳道,英姿颯爽,宛如江湖兒女。
“阿舒,過完年……若是得空,你記得來離國,我?guī)闳P山看梅花?!彼抉R云烈說道。
舒桐點頭,見他不舍,心下亦有些惻然。
林暮白說:“回去后我問過母親,若有憑證,自會派人送到簡小姐之手,我亦盼著簡小姐到來?!?br/>
舒桐腆然道:“只要此間事了,我自然會到離國一游,還望林公子代為向令堂說聲抱歉?!?br/>
林暮白一抱拳,打馬轉身,一揚鞭,帶頭往南而去。司馬云烈隨后跟上,卻不時地回頭對舒桐揮手。
何香蓮輕嘆一聲道:“這位司馬殿下,卻也是個不錯的人?!?br/>
舒桐笑了笑:“這世上不錯的人多了,若是個個都掛心,你裝得下那么多么?”
何香蓮瞥了旁邊的人一眼,說道:“我心里已有了人,自然是裝不下了,可是阿舒你心里還空著?!?br/>
“我心里裝的事多著呢,哪里就空著了?”舒桐笑著轉移話題,沖騎在一匹小馬上的小邪朗聲說道,“小邪,想不想和娘親賽一程?”
“好啊!”小邪高興地說道,“不過我的小棗泥還小,娘要讓我先跑?!?br/>
“好,讓你先跑三十息,我再追來,看咱們誰先到城門?!?br/>
“我一定不會輸給娘!”小邪說著話,已經(jīng)揚鞭絕塵而去,馬蹄帶起一陣雪霧,棗紅馬上小小的身子弓著,很有騎手的范兒。
“你們兩個有沒有興趣?”舒桐問簡思成與何香蓮。
兩人對看一眼,笑著搖頭,簡思成道:“算了,我們當裁判好了?!?br/>
“那好,若是我輸了,今日請你們到京城最大的酒樓吃一頓,飯菜隨點!”舒桐哈哈一笑,數(shù)到三十息,拍馬追前去了。
簡思成與何香蓮沒那么急,慢慢跟在后面,何香蓮輕聲說道:“大哥,你別怪我,阿舒她……她的心思藏得很深,我也是希望她能夠找到一個真正疼惜她的人,司馬云烈這個人,其實真的不錯?!?br/>
“我知道,我沒有怪你!”簡思成說道,目光注視著前方,那道背影已經(jīng)跑遠,看不到了。
她之于他,永遠是道跨越不了的鴻溝,她已經(jīng)給他定了型,不會像喜歡一個男人那樣喜歡他,舒桐對他,只有兄妹之情。
對于何香蓮的靠近,簡思成沒有很直接地拒絕,也是因為這樣,她和他,都是一樣的際遇。
舒桐往前追去,路程不是很長,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小邪,她露出一個微笑,加快了速度。
突然間,識感中傳來一道危險的信息,舒桐身體肌肉一僵,握韁繩的手抖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起,唇抿和緊緊的。
雪紛紛揚揚地往地面落下,一陣風起,空氣中的寒意更甚,四周不見一個人影,但是舒桐感覺到了一股殺氣。
“小邪,小心!”她提醒著前方奔跑不休的小小身影。
她的話音剛落,前面官道上突兀地出現(xiàn)了一道人影,修長挺直的身姿,頭上戴著個斗笠,上面墜了一層黑紗,將人的面貌遮得嚴嚴實實。舒桐竟沒看出這個人是怎么出現(xiàn)的,明明一一秒都不在,一下子就出現(xiàn)在前頭,仿佛生來就在那里似的。
“?!钡囊宦曒p響,一柄薄薄的小刀撲面而來,刀尾還墜著一串流蘇,紅紅的煞是好看,舒桐早有防備,側身躲過,那刀卻像是活的,在空中折了個彎,竟又重對著她射來。
舒桐顧不上藏私,浩天玄功運走全身,從馬背上飛起,御空而去,卻不是往后逃開,反倒迎著那人而去。
前方的人讓她感覺到了危險,她想到了身后的簡思成與何香蓮兩人是對付不了此人的,她必須將他引開,不能讓他對后面的兩個起了殺心,若真如此,她保不住他們!
對方的目標很明確,要殺的就是自己!舒桐腦中快速急轉,思量著到底是誰導演了這場刺殺,恨不得她死的人無外乎就是那么幾個,能請得動這一方高手前來的可不多,答案在心中慢慢浮現(xiàn),她的目光也罩上了一層寒光。
面前的男人,會不會就是那個一直藏在幕后的人?他終于忍不住要出手了么?
“你是何人?”想到此處,舒桐出聲問道。
“哼!”對方輕蔑地哼了一聲,“到了地底下,你自然會知道!丫頭,林家的小子跟你說了什么?”
舒桐冷聲道:“這與你無關!”
“你不說,自然會有人讓他說!”男人的聲音有一點嘶啞。
“你對他們做了什么?”舒桐瞳孔緊縮。
“黃泉路上,你自己去問吧!”
這人竟然是要對林暮白他們動手,就因為林暮白與自己有過接觸?他怕什么?
舒桐正自疑惑,一股陰冷的氣息鎖定了她,她能夠感受到其中的陣陣殺意。
她不死心地問道:“你能告訴我,為何要殺我嗎?”
本來以為那人不會回答,沒想到他卻答了:“誰讓你是簡守恒的女兒,簡家的人,都該死!”
隨著那個黑影從天而降,天空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舒桐急急后退,果然如她所料,來人的實力在她之上,而且高她很多。
她心中沒有懼怕,反倒被其挑起了一股戰(zhàn)意,大不了就是個死,她又不是沒死過,但是死之前,她不會讓面前的男人好過,就算不能拉著他同歸于盡,也要讓他付出極大的損失。
半空中,男人的十指張開,風雪急轉,化為十道帶著藍光的冰刃齊刷刷成一列,向舒桐的上中下三路射來。
舒桐雙手捏了個訣,一絲淡淡的銀光在她身上浮現(xiàn),形成了一道壁壘保護著她。
她遠遠地看到簡思成和何香蓮往這邊來了,心急之余,不得不分心逼音成線,讓那兩人折向后,去救林暮白等人。她相信像這種擁有神力的高手,少之又少,想必截殺林暮白等人的不會有這等身手。
這個人顯然是知道自己底細的,因為她來自圣地,所以才會一上來就痛下殺手,欲取之而后快。
簡思成和何香蓮不過愣了一下,便打馬折回,服從舒桐的命令逐漸成了他們的習慣,而且熟知舒桐一切的他們根本沒有想到在世俗界,還有人能夠勝過舒桐。
冰刃躲開了八枚,還有兩枚射在了身上,不過沒射中要害,舒桐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像是被凍住,冷得她嘴唇烏紫。
那男人見她不死,毫不猶豫地抽也背后長劍,從空中猛地刺下,長劍帶著嘯聲撲面而來,舒桐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只有狼狽閃避,躲閃之間,她看到了男人斗笠后的雙眼,冷冷地盯著她,滿眼盡是嗜殺,仿佛她是他掌心的獵物。
長劍挑開了舒桐用來擋風雪的幃帽,險險從鬢邊滑過,驚出她一身冷汗。
瞬息之間,她心中閃過幾十種應對方法,奈何沒有哪一種能夠勝得了眼前的人,難道說自己真的要不顧性命越階使出殺手锏?可是越階的后果,自己將會是九死一生!
不管了,反正打不過,總之都是個死,不以便宜了這個家伙!舒桐握緊了拳頭,正準備拼命一搏,對面的男人卻沒有再攻擊,竟然直挺挺地矗立在那兒,呆住了。
沒有了面紗的覆蓋,男人看清了舒桐的長相,眉眼彎彎,眼睛如同兩泓秋水,清澈得不帶一絲人間煙火,巴掌大的小臉膚如凝脂,挽發(fā)的絲帶被劍劃斷,一頭長發(fā)如瀑般披散肩頭,眼中帶著一絲絕望,更多的卻是決然,唇抿得緊緊的,直視著眼前的人,唇角一絲血跡蜿蜒而下,溫熱的血滴在潔白的雪地上,綻放開幾朵梅花,紅得耀眼。
“你……”身為刺客的男子竟然傻住了,“你是阿珂?”
舒桐本來準備趁著他分神的時候全力一擊,聞言卻沒動,她的眼中浮起一絲疑惑,眉心微微蹙起,渾然不知自己如今這個樣子,像極了二十年前的鳳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