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名站在房間里,撫摸著桌椅,情思忍不住陷入了回憶之中。
這時,采茵端著大大小小的藥瓶走了進來,開口說道:“快點坐下來,我?guī)湍愫煤貌榭匆幌履愕膫麆??!?br/>
聞言,楊名下意識地捂著左肩膀處,幾天前,他在姜國邊境剿滅盜賊的時候,左肩膀不小心受了傷。
“呵呵,還是被你發(fā)現(xiàn)了?!睏蠲谀镜噬希袷亲鲥e了事的孩子,輕輕一笑,說道。
采茵眼神溫煦,說道:“見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你肩膀有傷。你呀,總是不會照顧自己,天天受傷?!?br/>
一邊關心,一邊語氣中又有些責備。
楊名無奈苦笑,“哪有天天受傷啊?!闭f完,楊名解開了上衣,露出了肩膀。
受了傷后,楊名只是簡單的用粗布將傷口纏了起來,好止住血。想等到了姜國境內(nèi)再好好治療一下,可沒想到,在邊境外竟然又遇到了魏國的軍隊,于是,少年便忘了治傷一事。
看著那簡陋的處理方式,采茵皺起了眉頭,小臉嗔怪,狠狠地瞪了楊名一眼,眼神之意應該是說:瞧你這胡亂包扎的樣子,萬一傷口感染惡化了,怎么辦?
采茵解開粗布,露出了翻開的皮肉,還有已經(jīng)干了的紅血。少女先是為楊名清洗了傷口,還好傷口不深,所幸沒有惡化。然后重新為楊名抹上藥膏,再小心翼翼地用干凈的白布包扎好。
“還是采茵你的手法好,一點都不痛啊,清清涼涼的,還真有點爽啊?!睏蠲ξ恼f道,完全一副好了傷疤忘了痛的樣子。
瞧著少年這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采茵微微撇嘴,略有些小氣地說道:“好啊,那你下次傷的再重點,看看是不是更爽!”
“嘿嘿……”見到采茵有些生氣的小臉,楊名連忙說道,“當然最好還是不要受傷的好啊?!?br/>
處理完傷勢之后,楊名正要穿上衣服,這時,采茵卻抱起他的衣服,說道:“看你這身衣服臟死了,還有股味道,別穿了,正好脫下來,順便洗個熱水澡,換身新衣服?!?br/>
這時,采茵的目光又望向了少年的下面,撇了撇嘴,眼神甚是銳利,說道:“還有,你的褲子也很臟啊。”
楊名連忙捂住褲子,臉色尷尬,悻悻說道:“我知道了,褲子我一會兒再脫?!?br/>
冷冷地白了一眼,采茵便抱起少年的臟衣服,走出了房間。
這時,楊名聞了聞自己的身子,果然一股難聞的汗臭味道,“這幾天只顧趕路了,都忘記洗澡了。壞了,我剛才見歆兒的時候……歆兒該不會也聞到了我身上的臭味了吧……”
想到這里,少年的小臉瞬間紅漲了起來!
……
夜色緩緩落下,楊名躺在木桶里,舒服的洗著熱水澡。熱水里面還特意放了一些藥草,是采茵專門準備的,可以舒筋活血,消除疲勞。
熱水的溫度與藥草的藥效,同時進入身體之內(nèi),讓少年疲倦的身子頓時舒服了許多,一解疲憊,楊名微微閉目,甚是愜意。
這時,一道虛影從少年體內(nèi)掠出,飄然落在房間里。他身形飄渺,白皙的臉龐如冰雪雕刻般精致,在他左臉頰之上,那一道黑龍紋飾仍然栩栩如生,宛若活物一般隱隱喘息。
祖澤的模樣仍舊沒有變化,是啊,千年都過去了,又何況只是區(qū)區(qū)兩年呢。
此時,祖澤正以一種緩慢而神奇的方式,如云霧一般的浮動在房間內(nèi),他抬起一雙神韻般的黑眸,仿佛兩點星辰,望向窗外的景色,然后感嘆說道:“呼,又回到這里了。”
“是啊,我們回來了?!甭牭搅俗鏉傻穆曇簦瑮蠲犻_眼睛,同樣感慨的說道。
……
第二日,天微微亮起,朝華郡城外便已經(jīng)聚集了許多人,以相國嚴灝為首的姜國大臣們,旁邊是郭川率領的全服重甲的魏國騎兵,身后是隆重的儀仗隊伍。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地注視著前方,焦急的等待著。
大約快到正午時分,前方忽然出現(xiàn)一名騎馬的士兵,那是先前派出去的哨兵。
哨兵騎著快馬,快到城門時,旋即大聲喊道:“魏國公子的馬車已經(jīng)到了十里之外?!?br/>
聽聞消息,所有人頓時緊張了起來,連忙站直身子,整理儀容,嚴相國命令儀仗隊伍吹響號角,伴奏音樂,古韻而沉重的聲音,十分莊嚴肅穆。
許久之后,魏國公子的馬車才終于進入了眾人的眼簾之中。馬車來到城下之后,所有人皆是屈身行禮,恭敬地迎道:
“拜見公子。”
“諸位辛苦了,都起身吧?!蔽河⒛械穆曇魪鸟R車內(nèi)傳來。
嚴灝上前進言說道:“老臣姜國相國嚴灝,恭迎魏國公子,我們大王為公子準備好了車輦,請公子移駕。”
“有勞姜王費心了。”
魏英男輕輕點了點頭,然后走下馬車,一身高貴的白衣,不染一點風塵,腰間玉佩晶瑩閃光,盡顯尊貴氣質(zhì)。
姜國準備的是一輛由六匹毛色一致的白馬牽引的車輦,頂上是鑲著金邊的篷子,這可是只有王族才有資格乘坐的車輦。
魏英男甚是滿意,他坐在車輦之上,獅爵趴在他的腳下,兩邊是魏國的騎兵護衛(wèi),身后跟著奏樂的儀仗,浩浩蕩蕩的進了朝華郡城。
昨日,姜王已經(jīng)下令,今天全城百姓休業(yè),所有人都站在街道兩邊,夾道迎接魏國公子的車駕。
兩旁的商鋪樓房都張燈結(jié)彩,當魏國公子的車輦經(jīng)過時,有人會提著花籃站在窗邊,灑下剛剛采摘的花瓣。
所有人臉上都掛著笑容,他們揮舞著手臂,恭迎魏國公子。
魏英男坐在車輦之內(nèi),向著城內(nèi)的百姓微微一笑,他十分清楚,這些笑容只不過是一種出于敬畏的強顏歡笑,并非是真心。所以,魏英男的微笑,也只是一種禮貌而已。
這時,街道邊有一個小女孩,她揚起天真的小臉,水靈的眼睛里卻是充滿了大大的疑惑,她拉著媽媽的衣袖,用稚嫩的語氣,奶聲奶氣地問道:“媽媽……媽媽……公子不是男的嘛?可是,那車里坐著的是一個姐姐啊?!?br/>
此言一出,旁邊的人瞬間驚愕住了,所有人表情呆滯,眼神中充滿了擔憂與恐懼。小女孩的媽媽連忙捂住了她的嘴巴,低聲責備說道:“噓……別亂說話?!?br/>
連小女孩都看出了車輦內(nèi)的公子是女兒身,其他的大人們,怎么會看不出來呢?
只是,他們不敢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因為,他們不知道“魏國公子是女人”這句話說出來之后,會帶來怎樣的后果。是殺身之禍?還是……
因為畏懼,所以大人們都選擇了沉默。
可是,這名小女孩并不懂得大人們的畏懼,她只是天真的說出了自己心中的好奇。
正是童言無忌!
這時,車輦中的魏英男聽到了小女孩的話,她轉(zhuǎn)過身來,投來了目光。
見過魏國公子望了過來,那名母親頓時害怕,雙腿一軟,連忙拉著小女孩,跪在地上,向魏國公子求饒說道:“公子,恕罪啊。我女兒還小,她不懂事,一時說錯了話,還請公子原諒啊。”
“快,你這個死丫頭,快給公子磕頭道歉?!闭f著,那名母親一邊責打著小女孩的胳膊,一邊按著她的身子,便是向魏國公子磕頭。
見狀,魏英男叫停了車輦,然后走了下來,來到了小女孩身邊。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頓時緊張了起來,他們閉住呼吸,不敢作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對母子,會迎來怎樣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