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車熟路地找到輔導員辦公室,李長弓敲了敲門,喊了聲報告。
坐在最里面的侯國興抬起頭,“長弓,來了啊,快進來?!?br/>
這個名字像是有魔力一般,正埋頭伏案的眾多輔導員齊刷刷地抬起頭,看向門口的李長弓。
“他就是李長弓?”
“跟鄭副校長對著干的就是他?”
諸如此類的竊竊私語響起,李長弓目不斜視,徑直走進。侯國興身旁坐著一名戴眼鏡的年輕男子,也是一臉好奇地上下打量李長弓。
“長弓,這位是華校長的秘書,周云慶周秘書,他找你有點事?!焙顕d介紹道。
“李同學,你好,我是周云慶?!蹦贻p男子站起,向李長弓伸出手。
華校長的秘書?李長弓一怔,本以為找上門的是鄭副校長的人,現(xiàn)在看來情況卻有些出入。
“周秘書你好,我是李長弓?!?br/>
客套兩句,周云慶正色道:“昨晚上李同學在論壇發(fā)起的號召華校長認為大有可為,但有些事我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華校長由于省上開會走不開,所以派我來全權(quán)負責此事?!?br/>
辦公室靜了一剎那,一個個假裝忙碌卻支楞著耳朵聽這邊動靜的眾人一愣。
大有可為?所有人敏銳地抓住這一關(guān)鍵詞,意思是李長弓的提議被華校長看上了,鄭副校長的算盤黃了?
“謝謝華校長,謝謝周秘書,我一定配合學校工作!”反應過來的李長弓連忙感激道,雖得知周慶云身份時就有猜測,但親口聽到提議得到認可,困擾自己多日的煩惱與心結(jié)終于看到了曙光。
不,是朝陽已然出現(xiàn)。
事已至此,李長弓堅持不放棄,甚至不惜得罪鄭副校長已不僅僅是為了補充能量,更多的則是因為心中的愧疚。
他對東大有愧。
東海湖、東海林被人毀掉這件事與他脫不了關(guān)系,如果沒有當時興奮過頭時的實驗,東海湖和東海林現(xiàn)在就會依舊存在。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有幾十年歷史的東海一景化為一片荒地,高空俯瞰的東海全景也多了一塊光禿禿的、難看至極的傷疤。
“長弓,恭喜你。”一旁的侯國興笑道。
“謝謝,謝謝侯導。”
“有沒有萬年青,到時候我也來種一棵?!?br/>
“有,到時候我給侯導留個好位置?!?br/>
“有櫻花樹嗎?我也想報個名?!迸赃呉晃豢粗@邊的女老師忽然道。
“當然有,歡迎老師來參加這個活動?!?br/>
見有人起了頭,剩下的導員也紛紛圍過來詢問有什么樹,表現(xiàn)出極大地興趣和熱情。至于鄭副校長也不用擔心,正所謂法不責眾,只要鄭副校長還想在東海大學干下去,就不可能挨個找他們麻煩,引起眾怒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個個都在干什么呢!”一聲暴喝從門口傳來,正掛著笑臉的眾位導員一愣,轉(zhuǎn)過頭去,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背著手,官威十足地看著眾人。
“上班時間,一個個不工作竟然聊天,學校發(fā)工資是讓你們來聊天的?”胖子聲調(diào)又高了幾分,辦公室內(nèi)的眾人像是耗子見到了貓,趕緊溜回座位,作出一副認真工作的模樣。
見到眾人反應,胖子不滿地哼了一聲,“再讓我看到,你們今年的獎金就別想要了!”
聽到這話,眾人更是下意識地挺直腰板,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胖子盯上了。要知道大學老師薪水雖然可觀,但那也只是針對任課老師,他們這些輔導員也就一般水準,要不是指望著年度獎金還有福利,許多人早就不干了。
胖子雙手背在背后,徑直走過來,看了兩眼李長弓和周慶云,發(fā)現(xiàn)是兩張生面孔,也就沒再注意。
“侯國慶,把你們班上那個叫李長弓的學生叫過來。”招呼也沒打,胖子語氣極為不善地命令道。
找我的?立于一旁的李長弓眼睛微微瞇起,如果沒猜錯,這胖子應該就是鄭副校長的人。
“不知道齊處長找他什么事?”清楚學院派系的侯國興自然知道教務(wù)處的副處長是鄭副校長的人,來找李長弓也是因為昨晚上的帖子,但華校長的秘書就在這里,侯國興裝作不知道李長弓在這,顯得有恃無恐。
“呵,你還好意思問我什么事?”胖子冷笑一聲,“我倒要問問你是怎么管的學生,隨意插手學校管理,跟學校對著干,煽動輿論,這就是你教的好學生?”
“一沒傳謠,二沒發(fā)布反動言論,連憲法都寫著言論自由,我倒想問問學校哪一條校規(guī)不允許學生對建設(shè)校園發(fā)表意見?”胖子一上來就給他扣了幾頂大帽子,煽動輿論,這明顯是想把他往死里整。
胖子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哪個?”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鄙砀叩膬?yōu)勢讓他可以俯視這個胖子,這種感覺很爽。
“嘿,好大的膽子,不知悔改還敢頂撞老師,學校自然知道該怎么建設(shè)校園,輪不到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來指手畫腳,之前把你的策劃書駁回你就應該清楚這一點,那時候你就應該老老實實地等著學校規(guī)劃,而不是煽動輿論,跟學校對著干!”可能是覺得仰起頭來看李長弓有些不舒服,齊處長往后挪了挪。
“是跟學校對著干,還是跟某些利欲熏心,不配為師的人對著干?”李長弓突然放輕語調(diào),緊緊盯著齊處長。聲音雖輕,但內(nèi)容卻像是一道驚雷。
“嘩”辦公室內(nèi)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正關(guān)注這一切的所有導員都沒想到李長弓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周慶云也不由得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事大家也是心知肚明,但還沒人敢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
“你!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胖子表情激動地指著李長弓,看樣子要不是估計打不過,他早就沖上前痛打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學生。
“齊處長不要對號入座哦?!崩铋L弓反而一臉平靜,還有閑情逸致開玩笑道。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毖垡娛虑樵紧[越大,周慶云連忙出面勸道。
“你又是哪根蔥!”齊處長手指一指,差點戳到周慶云的鼻子。
周慶云皺眉,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聽見齊處長的話又有些哭笑不得,他現(xiàn)在總算是體會到上任時前輩對他說過的話了。
“當華校長的秘書只需要記住一點――我,只是個秘書?!?br/>
當時周慶云還有些半懂不懂的,跟了華文正兩個月才明白前輩的意思。華文正不希望身邊的人仗著他的名頭在外招搖,無論是家人還是手下人都是如此,周慶云日常工作也只是文案處理,以至于周慶云干了三個月秘書,就連東海大學里的一些管理層都還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但這也是周慶云極其佩服華文正的一點,這恰恰是老一輩知識分子的工作態(tài)度,不像現(xiàn)在的一些領(lǐng)導,大搞秘書外交,本應是協(xié)助處理工作的秘書反而成了貪污腐敗、官商勾結(jié)的爪牙。
“我是華校長的秘書,周慶云?!迸慢R處長不相信,周慶云還掏出自己的工作證。
“華、華、華校長,周秘書?”齊處長像見了鬼一樣,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本來他們就怕這件事被華文正得知,但昨夜直到刪帖一直沒見華文正回復,還以為華文正不知道此事,而且今天華文正去省上開會了,趁此機會鄭副校長才派他來擺平李長弓。
“嗯?!敝軕c云點點頭,“我這次來是受華校長的命令,向李同學詢問‘東海學林’項目一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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