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數(shù)個小時之前,盛寧軒。
某個包間中響起不甘的嘆息。
8號樓404宿舍六人齊聚,肌肉男楊帥將干掉了的空酒杯重重頓在桌上,神色郁結(jié)。
“老二,別特么老板著個臉,四哥請兄弟們出來喝酒的,不是看你臉色的?!?br/>
桌上有人略帶埋怨地開口。
楊帥兩條濃濃的眉毛一擰,“丟臉的又特么不是你,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了?!?br/>
又有人淡淡道:“那你就是在埋怨四哥讓你丟臉了唄?”
楊帥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一旁若無其事地把玩著酒杯的矮胖男子,心里一顫,連忙道:“老五,你特么別在那兒拱火,我怎么可能埋怨老四。”
“行了,都別瞎說了?!卑帜袑⒈右环?,拿起桌上的煙一一拋給眾人,自己也點上一支,嘆了口氣,“老二,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換誰當眾丟這么大一個臉也不好受?!?br/>
楊帥默然無語。
“但是,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在其余幾人的驚訝中,矮胖男又說道:“除開班上的、宿舍的,誰認得你?就算是熟人,又有幾個人會一直記得這事兒?人這一輩子得遇到多少事情,哪兒能什么都記得?”
一旁立刻有人附和,“四哥說得對,要不是老二你天天苦著個臉,我們其實早都忘了。”
矮胖男吐出一道筆直的煙霧,“這不是我給自己找借口,后來我調(diào)查過,那天那個小子,就是這學期開學時候,女朋友開跑車那小子,也是前些天校內(nèi)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左擁右抱兩個大美女的,你們也看過照片吧,但是過了那個新鮮勁你還記得?”
“臥槽,居然是他,我說那么眼熟呢!”
“四哥說得有道理!我頂!”
矮胖男看著楊帥,“這件事起因本就是你不占理,我的意思是,算了,當然,看你自己。”
“老四,別說了,我聽你的!”
楊帥起身,倒了一滿杯,“我敬你!”
“都是自家兄弟,客氣啥,坐下喝?!卑帜械哪樕下冻鲂θ?。
楊帥還是站著將杯中酒干了,然后一亮杯底再坐下。
矮胖男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一震,他拿起一看,竟是個陌生的短號,也就是說是學校同學。
他按下接聽鍵,舉到耳邊,“你好,我是齊震。”
別出一格的接聽方式,是從父輩身上學來的手段。
“齊學長您好,我是學校創(chuàng)夢社團的團長梁超,想跟您說個事。”
“嗯?!?br/>
雖然不認識此人,對一個破社團也沒覺得有啥,但父輩的教育讓齊震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不要因為自己的傲慢,錯過許多的可能。
“我可以幫您對付陳一鳴。”
齊震眉頭一皺,“我不需要。沒事我掛了?!?br/>
“齊學長,齊學長,您不用出面,我來對付他!”
“那你不該打給我?!?br/>
成功留住了齊震,電話那頭梁超心底長出了一口氣,他連忙道:“聽說您跟社聯(lián)胡主席關系很好,能不能請您跟他打個招呼,打個招呼就成,有胡主席的幫助,剩下的我來操作。”
從心底里說,齊震并不是很想得罪陳一鳴,因為他看得出陳一鳴的本事,因為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得罪一個有潛力的對手并不是智者該做的事情。
但他又看了一眼楊帥,稍稍沉默一會兒,“我會在十五分鐘后給胡寧發(fā)個短信,約他明晚六點一起吃飯。”
說完便掐斷了電話。
如果那小子因此倒了霉,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就當一步閑棋吧,反正無論如何也算不到自己頭上來。
另一邊,掛斷電話的梁超興奮地揮了揮拳,火急火燎地沖向了社聯(lián)主席胡寧的宿舍。
驅(qū)使他如此迫切地對付陳一鳴的,不是當初在曹操快送門店受到的羞辱,而是錢。
面子不值錢,但錢就是真的錢。
當他知道曹操快送統(tǒng)一了電大的外賣配送,結(jié)合從曹操快送的員工那兒打聽來的消息,粗略的算了一筆賬,曹操快送每月盈利至少五六萬。
他著實眼紅了。
自打創(chuàng)夢社團成立以來,一年多時間,他巧取豪奪,威逼利誘,參與了多個項目,迄今為止,每個月也不過就兩三千塊錢,打點各方關系之后,勉強維持生活的樣子。
如果陳一鳴就范,他如今已是每月收入一兩萬的人了。
這每月一兩萬的損失,必須得盡快挽回來!
在得知陳一鳴跟齊震起了沖突的時候,他曾以為機會來了,沒想到齊震卻偃旗息鼓,當沒事發(fā)生一樣。
眼見著曹操快送越來越紅火,他急了。
必須要盡快逼迫陳一鳴就范,哪怕不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也夠了。
走進胡寧的宿舍,梁超熱情而恭敬地打著招呼。
胡寧對梁超也有印象,應了一聲,在梁超的邀請下來到了樓道抽煙。
當梁超將來意說了,胡寧眉頭一皺,怒斥道:“怎么能做這樣的事情!”
梁超并不畏懼,而是繼續(xù)將曹操快送目前的盈利情況說了,并且說事成之后,愿意送上一半的收益,交給胡寧。
每月大幾千,家境普通的胡寧呼吸頓時沉重了起來。
梁超笑著說:“我們創(chuàng)夢社團本就是服務所有創(chuàng)業(yè)學生的團隊,以我們優(yōu)秀的能力,與具備潛力的項目結(jié)合,創(chuàng)造出更成功的項目,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如果成功,也是胡主席履歷上光鮮的一筆呢。”
胡寧悄悄搓著手指,陷入了思考。
若說不心動,肯定是假的。
但他和梁超不一樣,他更看重長遠的利益,對他而言,這個長遠的利益就是找一個好的單位。
以他社聯(lián)主席的身份,這個目標已經(jīng)成功了一大半。
所以,在糾結(jié)過后,他搖了搖頭,“這事,我不會幫你?!?br/>
雖然可以拿到不少錢,但自己已經(jīng)大四了,等自己畢業(yè)之后,梁超還會給自己?
用一年的收成賭一輩子的前途,胡寧不蠢。
“不知胡主席知不知道,前些天,齊震學長和曹操快送鬧得很不愉快,差點報警了?!?br/>
梁超忽然說起了別的,讓胡寧有些疑惑。
梁超笑著道:“其實我剛跟齊震學長談過,如果不出預料,齊震學長應該一會兒就會給胡主席聯(lián)系吧。”
“那就等他聯(lián)系了再說?!?br/>
胡寧甩下一句,就要走回宿舍。
梁超連忙從兜里拿出煙,說再來一支。
胡寧也沒有拒絕,不想撕破臉。
忽然,他兜里的手機一震,“大寧,明晚一起吃個飯?”
消息來自齊震。
齊震的父親,正是胡寧一心想要進的吉州電力公司大領導。
一直觀察著齊震面色的梁超笑著道:“我知道胡主席是擔心,但其實我的請求很簡單,就麻煩您跟攝影協(xié)會的曾若嘉遞個話就行了?!?br/>
片刻過后,曾若嘉的宿舍外,跟他一個專業(yè)的梁超將他叫出來,笑著道:“老曾,胡主席托我給你帶個話。”
......
晚上十點,從回龍觀回來的陳一鳴去往門店。
看看賬目,幫忙點一點現(xiàn)金,問問有沒有什么情況等等。
同時還要跟劉嘉義安排一下接下來跟著他去各家聯(lián)絡的人。
門店中已經(jīng)只剩下了劉嘉義一人,正在清點今天收到的三萬多現(xiàn)金,準備一會兒將大頭整數(shù)存進卡里。
陳一鳴舉著電話,一邊跟人聊著什么,一邊走進店里。
“好好,再見再見?!?br/>
陳一鳴將電話朝桌上一扔,伸了個懶腰。
就在這時,一個人走入了門店。
一直在門外不遠處悄悄看著這邊的梁超滿面春風,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陳學弟,我們又見面了?!?br/>
他已經(jīng)知道曾若嘉找到陳一鳴退了錢的消息。
雖然他明白,這不能拿住陳一鳴的要害,但他要的只是一個可能。
讓陳一鳴覺得自己可能拿得住他的要害就夠了。
所以此刻的他,看著陳一鳴,充滿了自信。
陳一鳴眉毛一挑,“你誰?。俊?br/>
梁超強壓著怒火,“陳學弟,不要這么囂張?!?br/>
陳一鳴連忙賠罪,“對不住,我這人臉盲,不是太熟的人真記不住,如果我們真的有過什么,請大膽說出來,我一定會負責的?!?br/>
臉盲?
老子信了你的邪!
梁超看著一旁的劉嘉義,黑臉少年埋頭算賬,頭都沒抬一下。
他只好恨恨道:“我叫梁超,我是學校創(chuàng)夢社團的團長,陳學弟現(xiàn)在想起來了嗎?”
陳一鳴一拍大腿,“就特么是你??!虧我還覺得你這人有點面善呢!算我瞎了眼!”
他急了!
瞧見陳一鳴控制不住脾氣而暴怒的樣子,梁超反而鎮(zhèn)定了下來,看來攝影協(xié)會的臨時變卦果然讓他失控了。
“陳學弟考慮得怎么樣了?”
陳一鳴瞪著梁超,雙目噴火,“你這人怎么能干這樣卑鄙的事情呢!我們大學生創(chuàng)業(yè)本來就不容易,你卻還要成立一個社團,打著幫扶的名號,打著學校老師和社聯(lián)領導的名號招搖撞騙,強行入股,卻不干實事,就等著巧取豪奪,成全一己私欲,我告訴你,我陳一鳴就是死,也不可能從了你!”
“陳學弟不要這么激動嘛,來抽根煙?!?br/>
梁超一臉平靜的樣子,讓陳一鳴都不由佩服,光這臉皮都值個每月五千塊錢的月薪。
“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對于有些項目,我的確是那么搞的,誰讓他們又蠢又笨還貪心呢!”
“但對曹操快送的項目,我是真心看好的。我真的可以調(diào)用我一切的資源幫助你,之前說的校團委的老師、就業(yè)指導中心的老師,乃至教務處、學生處的老師,我都有熟人。我先前說的那個創(chuàng)業(yè)扶植計劃,我可以給你打包票,絕對申請下來,那至少就是好大一筆經(jīng)費。”
“陳學弟不信?那你不妨想一想,為什么曾若嘉和他的攝影協(xié)會會臨時變卦,取消了跟你的合作?”
陳一鳴猛地站起,伸手指著梁超,“原來是你搞的鬼!害得我多花了兩三千。至于嘛?這么處心積慮的!”
“處心積慮?”梁超輕笑一聲,“讓曾若嘉輕松就范,就是我一句話的事?!?br/>
他盯著陳一鳴的雙眼,“但如果學弟還是堅持的話,恐怕就不僅僅是一個攝影協(xié)會那么簡單了,也不僅僅是兩三千塊錢的事情了?!?br/>
“學校的部門多的是,能卡住你要害的人也多的是,學弟掂量掂量。是玉石俱焚還是我們共贏呢?”
“還是那句話,刀槍是用來開疆拓土還是傷害自己,決定權(quán)在你的手里?!?br/>
陳一鳴沉默著。
梁超笑了笑,將朝地上煙頭一扔,“看來學弟要好好考慮一下,明天給我回話吧?!?br/>
他站起身,準備朝外走去。
“我考慮好了?!标愐圾Q忽然開口。
梁超驚喜地轉(zhuǎn)過身。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更遑論屈服于你這等卑鄙小人!”
“我想唾棄你,都害怕玷污了我的唾沫!”
“把你的煙頭撿起來,不要污染了我的店!”
梁超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怎么回事?屢試不爽的招數(shù)怎么就沒用了呢!
他難道真的不怕嗎?
他難道真的就嚇不到嗎?
最終梁超沒有像第一次一般老實地撿起煙頭,而是撂下一句走著瞧的狠話就走了。
劉嘉義這時才抬起頭,“小鳴~”
“噓!”
瞅著梁超走遠,陳一鳴一把抓起手機。
“柴處,您老可都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