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姐今年四十有一了,除了跟著自家號稱書蟲的閨女,一起看看網(wǎng)絡的,其他沒什么愛好,絕對是屬于本分到極致的家庭婦女類型,可就是這樣平淡的生活,居然也會遇上穿越這樣的新新人類專屬事件,真的是讓人有些受寵若驚。
睜開眼,看看頭頂明顯風格有些奢華的床架子,眨巴幾下眼睛,感受一下腦子里突然多出來的記憶,從來都屬于樂觀性子的馬大姐不得不哀嘆了幾聲,戀戀不舍的懷念一下家里的孩子們,然后開始接受自己突然變成了賈母的事實。
在穿越這事兒已經(jīng)快成為流行活動的今天,什么心理準備,什么矯情都不適用了,還是面對現(xiàn)實,好好活著最實在,馬大姐就是那么個實在人。
“太太,您可算是醒了,您可一定要撐住啊,這家如今可全靠您撐著了。”
轉頭,邊上一個三四十歲的婦人拽著帕子,抹著眼淚,一臉的悲戚,看的讓人忍不住心酸,可是在馬大姐,活著如今我們該喊賈母的眼里,就是有那么一點假。
能不假嘛,這人是她身邊的嬤嬤,是陪嫁丫頭出身,可哭的是誰?是她剛死了七七四十九天,目前已經(jīng)做完了法事,就等著入葬的老公,你一個丫頭,哭我的男人,把我放哪里去了?
還有什么叫做這個家以后全靠著我撐著?還有兩個兒子就不是人了?你這不是挑唆母子關系是什么?更要緊的是,這個嬤嬤夫家姓賴,是這榮國府的管家,所以從頭到尾,在一看到她知道她身份的瞬間,這馬大姐,啊,又錯了,是賈母感覺就很不好,能好嘛,作為網(wǎng)絡讀者,那些個同人還是很有些數(shù)量的,在那些書里,這一家子愣是從沒有當過正面人物,已經(jīng)成為了碩鼠代名詞了。
“好了,我正頭疼呢,你且出去吧。”
揉揉額頭,賈母閉著眼睛把人打發(fā)了,她剛接受了身份,記憶,這會兒腦子還亂著呢,還想著給自己一點時間,把記憶什么的理一理,然后好生盤算一下接下來怎么辦這才是目前最正緊的事兒。
說起來這會兒馬大姐穿越的正是時候,賈代善剛死,剛做完道場,正是這賈家一門準備守孝的時候,這會兒賈母不過是四十五歲,兩個兒子,一個二十七,一個二十五,長孫賈瑚也活的好好的,八歲的孩子,正是可愛的時候,賈璉也剛出生,賈珠五歲,還有一個賈元春還沒有斷奶。賈赦襲爵的文書還沒有下來,自然這賈政當官的文書也一樣沒有,也就是說,這會兒這一家子正好處在了一個關鍵的權力真空期。
這會兒榮禧堂住著的還是賈母,什么長子另開門戶,住到馬棚邊上,什么次子鳩占鵲巢這樣的事兒,一樣都沒有發(fā)生,整個家都充滿了一種惶恐的氣息,畢竟這死去的是整個家當做泰山一般頂住了整個家門榮耀和權勢地位的大家長,他們,包括那些仆婦們,一個個也正在忐忑,不知道在失去了國公之后,整個家是不是會立馬敗落下去。
也正是這樣的想法充斥在幾乎整個家所有人的心里,所以那賴嬤嬤才會說,這整個家還要靠賈母撐著,誰讓這家里,如今正經(jīng)的有身份的人說起來,也就只剩下賈母這么一個國公夫人呢。
想想自己以前看過的那些書,再想想自己腦子里的情況,賈母真想嘆氣啊,說起來,這賈母其實也真是不容易,這一輩子不是和婆婆斗,就是和小妾斗,好容易都成為了勝利者,轉過頭才發(fā)現(xiàn),兩個兒子卻已經(jīng)被養(yǎng)廢了,大兒子除了吃喝玩樂,就在沒有會的東西,讀書習武,也只有當年老國公在的時候,請的人教導的那些基礎。簡直就是文不成武不就的典型,而小兒子呢,也一樣沒用,看著是讀書人的樣子,可是這么些年,愣是沒有弄到半點的功名,這真是讓全家丟臉的事實。
唯一一個她反應過來后傾盡了全力培養(yǎng)的女兒,如今才剛十七歲,倒是算的上聰慧,才學也絕對拿的出手,可惜女兒就是女兒,總是要出嫁的,這不是,出嫁不到兩年,如今已經(jīng)不再身邊,跟著丈夫去了外任,弄得她如今真的是想要有個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細細的把如今的情況好生的琢磨了一遍,賈母終于睜開了眼睛,不管怎么說吧,這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所以為了將來不至于抄家什么的,她總是要盡自己的努力,把這家好生的收拾一下,不求如何的出彩,只求整齊,干凈些。
“來人啊?!?br/>
不過是一聲招呼,那簾子都微微一動,進來了一個梳著婦人發(fā)髻的嬤嬤,她是太太,又是這新近寡婦的身份,不用她招呼,那些丫頭們也懂規(guī)矩的稍稍讓后一些,讓這些賈母原本最貼心的人過來服侍,好讓太太心里舒坦些。
抬眼一瞄,又是賴嬤嬤,不用說,這人能在這賈家混到最后連主子都要尊敬的地步,那水平不是一點兩點,知道什么時候做什么最能得到主子歡心??粗Ь吹臉幼?,賈母都有點佩服她了。
“過會兒讓大爺和二爺他們,帶著孩子過來一起用膳,一個都別少,我有事兒說?!?br/>
在這個孝道大如天的時代里,當娘的如此吩咐了,那么哪怕外頭在下刀子,哪怕病的起不來身,那也是一定要到場的,賈母已經(jīng)準備好一次性和所有人打個招呼,作為自己正式接任的首場亮相了。
太太召見,這事兒在兩房里頭絕對是屬于大事兒的,更不用說還指明了要帶著孩子,還沒有到吃飯的時間,一個個的都開始往正房趕了。這會兒的兩房,賈赦夫妻帶著孩子,住在西面原本老太太院子的后面,一處有著二十多間屋子的院子里,算的上是家中除了正房和老太太院子外最大,最好的院子了,很是符合他長子的身份,也是賈赦成親時候,老太太做主定下的院子。唯一不利的就是離著正房不及二房近便,因為二房就住在正房榮禧堂后面的院子里,位處整個府邸中軸線,固然小了些,卻位置敏感,這是賈母當初和老太太博弈的結果。
賈赦的媳婦張氏是書香門第出身,是個學著女則長大的女子,最是孝順溫婉,她自打生下了賈璉,這身子就有些不好,就是管家的權利也有好些被婆婆分給了二房,弄得她心里有些不舒坦卻絲毫不敢呲牙,表示不滿,即使丈夫很有些紈绔,不怎么上進,也秉持著賢妻良母的規(guī)矩,細心照顧,很是得了丈夫賈赦的歡心。夫妻恩愛,也正是如此,才一連生了兩個兒子,連個庶出都沒看見。
二房王氏,這會兒還不是那執(zhí)掌府邸,威風八面的太太,有著婆婆和長嫂壓制,能讓婆婆捧著,和大嫂斗個旗鼓相當,在這家中得到一些權勢,這已經(jīng)讓她很是高興了,更因為爵位的事兒早就是在出嫁前就知道沒有自家男人的份,所以這會兒還沒有生出什么謀取爵位的心思,滿腦子都是怎么督促大兒子讀書上進,將來自己考出一個功名,給她爭臉的思想。
所以說,整體上,如今的賈家除了沒了靠山頂梁柱,其他方面其實整體還是很平穩(wěn),很和諧的情況,內(nèi)部危機還沒有出現(xiàn),當然有可能因為賈母被馬大姐代替的緣故,永遠也沒法子出現(xiàn)了。
守孝吃素,這是必定的,一家子坐在一處,端上來的菜肴怎么看都是清湯寡水,賈母在看看那幾個孩子,身子明顯瘦弱的樣子,心里很是不忍,可惜這事兒不是她能改變的,這就是規(guī)矩,誰家不是這么過來的。
撇開眼,索性還是吃飯好了,至于這孩子營養(yǎng)問題,等一會兒再說。
好容易吃好了飯,一家子轉移到了正堂坐下,這賈母終于開始了她的就位宣言。
“老大啊?!?br/>
這是長子,賈母微微一側頭,看向那個看著看著俊朗清逸,很是漂亮的男子,心下忍不住腹議,雖然說繡花枕頭一包草是那個沒用了些,可是好歹這也是繡花的,面子上看著,還算是順眼,比那什么歪瓜裂棗強多了。
“過上幾日,你就領著你弟弟,把你父親送回祖墳去,離鄉(xiāng)背井這么些年,總要讓他落葉歸根?!?br/>
這是應該的,誰家都是這么干的,唯一不一樣的是有些人家若是妻子身子也不是太好的話,多半會等著兩個人都沒了,在一起送,畢竟這走一趟很是艱難,這會兒可不是后世,沒有幾個月,就別想有個來回,要是遇上什么四川,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那可能一輩子也就去那么一次的可能。好在賈家是勛貴,不怕花錢,也有屬于自己的官船能用,去的還是金陵這樣的方便地方,所以賈母表示讓兩個兒子及時送棺槨,讓丈夫入土為安那是妥妥的穩(wěn)當,沒人能說出不對來。
賈赦聽了這話也是立馬起身行了一禮,應答道:
“母親說的是,兒子必定安置妥當?!?br/>
“這就好,還有,這一次你們回去,帶上兩萬兩銀子,其中一萬是置辦祭田的,那是你父親的心病,如今。。。怎么也要把這事兒辦好了。再有五千兩是修繕祖宅和祠堂的銀子,咱們畢竟不是常年在金陵,你父親的墳塋,還需要族中幫著照看,你們到了那里客氣些,剩下的五千,兩千兩給金陵的族學,三千兩分給族中孤寡。算是為孩子們行善積德了。”
賈母這安排一條條的很是仔細,每一項銀子不單劃分的很是清楚,還說明白了這么做的用意,倒是讓家中的晚輩們一個個有些側目,往日這太太可不是這樣的,那是怎么體現(xiàn)權威怎么來,甚至家中好些事情,她都不讓這些奶奶們知道,這一次是怎么了?
賈母也看到了他們的眼神,可是她不想解釋,也沒法子解釋,反正如今這家里她最大,不解釋還能咬我??!、
至于這么什么祭田的事兒,其實她真沒說謊,確實是賈代善的心病,怎么說呢,這世家大族的人,家中祭田這樣的東西,那是哪一家都有的,賈代善也是看在眼里,只是在他的理解中,似乎則會文官們一個個有些太杞人憂天了些,怎么一個個盡想著抄家什么的呢!日子不好好的過,盡是想些有的沒的,實在是太累,最重要的是,這田地,既然是祭田,那么也就是說,這置辦了之后,就是族中祭祀花銷的來源,是變相的成為了族中公產(chǎn)一般,沒有一兩銀子會回到出銀子買地的人那里,這才是他最沒法子接受的。
武人就是再豪邁,爽快,在銀子的問題上,也絕對比其他人更敏感些,看重些,窮文富武,沒銀子,這武人也沒法子強壯自身不是??赡阏f這事兒沒道理,不該做?賈代善又沒法說這樣的話,畢竟給子孫后代留一條退路,這確實很有遠見的一個做法,也是很多世家能一次次從泥里重新爬起來的關鍵。
因為這個,賈代善很是糾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這個銀子,他也曾問過賈母,可惜那個時候的賈母不是馬大姐,那是史家侯府的千金,那里會覺得自家以后會落魄到要靠著祭田過日子的地步?所以自然也是很不在意的。妻子也沒支持,這樣一來,即使是屬于武人中的聰明人,早早就看穿了武人將來沒有文人吃香,給兒子娶文人家的妻子,把女兒許配給文官的賈代善,也免不了拖拖拉拉的沒法子下決定了,畢竟這不是小錢,一出就是用萬當數(shù)字單位的銀子。有這銀子,他還不知道能做本錢樓回來多少呢。丟出去實在是太讓人心疼了。
賈代善一直到死,也沒能下定的決心,直到如今,馬大姐穿越了,作為一個深知無數(shù)同人文里反復被強調(diào)過的祭田問題的重要性,自然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這會兒賈家那銀子可真心不是一般的多,正是整個榮國府最輝煌時刻的末尾,敗家沒開始,內(nèi)亂更是沒影的時候,這個時候不趕緊的趁著有錢處理些事兒,還想等到什么時候?
賈母的話說出來,所有的人都立馬應是,不說他們心里怎么想,最起碼在明面上還是很贊同的,當然要是你細細的看這些人的臉色,倒是能看出一二來,兩個爺們,那不用說,那就是不同事物的典型,只是老娘說什么,是什么,沒什么反對的意思。
而兩個媳婦呢,張氏是書香人家的孩子,自然知道祭田的重要性,聽到婆婆說起這個,她還是很贊賞的,更重要的是,這事兒是自家丈夫牽頭去辦的,如此一來,即使將來涉及到分家什么的,自家也能占到大頭,雖然不能有什么出息,卻是未來他們這一脈的退路呢。
倒是王氏,有些覺得賈母小題大做,有錢沒處花,可惜這會兒她真心沒本事和婆婆叫板,所以只能自我安慰說,這用的是公中的銀子,這算起來,花銷的也是大房的銀子多些,不對,就是將來分家,這銀子也能算到大房頭上,自己不會吃虧。如此一想,自然心里舒服了起來,更加的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