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師臉色古怪,看不出喜怒,出聲問了一句。
未等小和尚回答,其身子又是一晃,直接來到那堆藥材跟前,拿起了其中的一朵,猶如臉盆大小的紅色馬蹄花,低頭看了起來。
這一幕落在小和尚的眼里,使得其內(nèi)心咯噔一下,不由暗暗叫苦。
這王丹師手中拿著的馬蹄花,正是他不多的藥材中,尚未完全成熟的一種。
不遠處,本就吵雜著的人群看到此處,更是在瞬間沸騰,各種嘲諷之言,夾雜著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席卷八方,經(jīng)久不絕。
小和尚身邊,那韓百業(yè)同樣如此,臉露輕蔑,上前一步,朝著王丹師拜了一拜。
“王長老,此子竟然敢在您的面前弄虛作假,此事絕對不能輕易算了。”
“百草園的執(zhí)事弟子,交不出足夠的藥草也就罷了,那是能力問題,可此子……這是人品問題?!?br/>
“我百草園絕對不能留此禍害,若是欺騙旁人也就罷了,可是竟敢欺騙于您,這事……”韓百業(yè)恭敬開口,話語中不乏阿諛之言,落在王丹師的耳中,使得皺起了眉頭。
此見,那韓百業(yè)越發(fā)認真了,吞了口口水后,猛地一步,逼近小和尚。
“大膽小禿驢,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王長老乃是本宗唯一丹師,地位尊崇,丹道超絕,對于草木一道更是精通,又豈是你能夠隨意欺騙?”
“更何況,你要作假也要像樣一些,弄些如此夸張之物,你是侮辱我等的智慧么?”
韓百業(yè)大聲喝道,聲音朗朗,透著一股不憤,似是小和尚成為了一個罪大惡極的惡人,做下了什么不可饒恕的事情。
“閉嘴!”
就在這時,王丹師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一抹嚴厲,落在了韓百業(yè)的耳中,使得其微微一愣,再次抱拳拜了下去。
“王長老,這小禿驢沒有說話……”
“老夫是讓你閉嘴?!蓖醯熋偷靥ь^,一眼掃來時,那韓百業(yè)身子驀然一陣,立刻感覺到一股寒芒涌進了體內(nèi),使得其目露駭然中,猛地倒退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個黃口小兒,知道什么,就在這吵吵個沒完?”
“你以為這些草藥是假的么?虧得老夫先前還對你頗為看重……”王丹師跨出一步,逼近而來時,對著那韓百業(yè)深嘆口氣,頗有些恨鐵不鋼的意味,旋即目光一閃,看向了小和尚。
“老夫問你,這些草藥是你種的?”
小和尚聞言一愣,琢磨不透對方的想法,點了點頭,沉默不語。
“那馬蹄花尚未成熟,你為何將其摘下?”王丹師繼續(xù)問道。
“我……”聽到這話,小和尚再次咯噔了一下,內(nèi)心頓時有了委屈,張了張嘴,半晌后突然怪叫了起來。
“小僧也不想摘啊,但小僧要留在百草園,不摘能行么?”
“你這百草園什么破規(guī)矩,一定要上交千株藥草,小僧前些時日一心煉丹,哪有功夫照料這些草木?”
“但你又要那么多,小僧不摘怎么辦?就算摘了,小僧還是不夠啊……”小和尚接連說道,話語之中,委屈之意更濃。
這樣的一幕落在了周邊眾人的眼里,使得他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小和尚的目光中,不由透出了憐憫。
“這小禿驢瘋了么,敢對王丹師大呼小叫,誰給他的膽子?”
“就是,那王丹師是誰……咦,剛剛王丹師說這些草藥是真的?”
“怎么可能,這些草藥……”
人群喧嘩中,王丹師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半晌后猛深吸口氣,抬手指向小和尚,身上的氣勢突變,如同那市井里的潑婦,竟然破口大罵了起來。
“好你個敗家子,為了這什么任務,摘了這么珍貴的藥草,你你你……你氣死老夫了?!?br/>
“你可知道,這樣的馬蹄花有多珍貴,其藥力比之那普通的要強上十倍,若是等其成熟,更是能翻上一番,你這個小混蛋,你竟然把它給摘了?!?br/>
“還有那血煞草,浮靈葉,你他娘的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王丹師指著小和尚,口沫橫飛,罵個不停,一張老臉更是憋得通紅,說到最后,更是抬腳,朝著小和尚屁踹了過去。
小和尚則被眼前這老者突然的舉動給嚇懵了,任憑其罵著,好半晌后方才恢復心神,緊接著眼珠一轉(zhuǎn),露出了欣喜。
“一株頂十株,那按照這樣的算法,小僧……小僧是不是不用離開了?”小和尚怯聲問道。
“不用,誰他娘的敢趕你走。”王丹師衣袖一甩,瞪向了一旁已然全部傻眼了的眾人,冷哼了一聲,將小和尚的藥草全部收了起來。
這樣突然的轉(zhuǎn)變令得小和尚內(nèi)心狂喜,正若開口拜謝時,那王丹師一把將其摟其,化作了一道白芒,騰空而起。
“帶老夫去你的藥田,你他娘的再敢亂來,看老夫不扒了你的皮?!蓖醯熀叩溃砥鹦『蜕?,化作一道白芒急速遠去。
廣場上,眾人面面相覷,均都露出了驚疑之色,顯然被戲劇性的一幕給怔住了心神。
特別是那朱武剛,原本正一臉陰狠地看著,此時卻張著嘴,紅著眼,只感覺天搖地晃,一口熱血沖上了心頭,生生昏了過去。
而那韓百業(yè)也相差不多,臉色陰郁到了極點,望著小和尚離去的方向,眼底閃過了一抹怨毒。
另一邊,在小和尚的帶領下,王丹師直接帶著穿過初級藥草區(qū),直奔小和尚的藥園而去,落地后直接躥進了藥田,發(fā)出了陣陣驚呼。
小和尚看著這一切,就跟做夢似的,瞪著大眼,內(nèi)心涌動,久久難以平靜。
半晌,那王丹師方才走了回來,一巴掌拍在了小和尚的腦袋上。
“你小子很不錯,告訴老夫你是怎么做到的?!?br/>
小和尚眨了眨眼,正若開口,忽的內(nèi)心一動,退出兩步,露出了一副高深的表情。
“此事乃小僧的草木之道,不可外傳,王長老你逾越了。”小和尚一本正經(jīng),老氣橫秋地說道,說完后微微抬起了下巴顯得越發(fā)神秘。
“放屁,你不說老夫就不知道了么。”那王丹師聞言卻是一甩袖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那四葉草,依稀有著雷靈木的味道,顯然是你將此草種在了雷靈木的旁邊,吸收它散發(fā)出來的陽氣……”
“還有那金霖木,苦霜草……”
王丹師不斷開口,將小和尚藥田里的草藥一一點出,聲音中不乏贊賞之意,片刻后又目光一閃,看向了小和尚。
“你這里的四葉草即將成熟,到時將其送到丹閣,老夫收你為徒?!蓖醯煹_口,身上的氣勢微微一變,又變成了最初的傲然模樣。
小和尚聞言一愣,一顆小心臟立刻跳動了起來。
從徐婉清那里,他知曉丹閣在落陰谷的地位極其特殊,可以說是超脫落陰谷的存在,其內(nèi)之人不再是落陰谷的雜役,而是……藥童。
更是通過一些特殊的手段,這丹閣之人,可以避免黑陰煞氣的侵襲,也就是說不用修煉那落陰升陽功,不用再合修。
而這王丹師更是丹閣的神話,一身煉丹之術鬼神莫測,宗門之中想要拜其門下之人,勝不勝數(shù)。
更甚至,這王丹師一生桀驁,極少有人能夠入其法眼,時至今日,座下也不過只有十來名記名弟子,并沒有真正的傳承之人。
想到這,小和尚的小心臟跳動地越發(fā)快速了,直至許久后,他猛地一咬牙,一跺腳,直接跳了開來,同時大叫出聲。
“不,小僧是一個和尚,小僧已經(jīng)有師傅了?!毙『蜕薪械?。
“小僧的愿望是如同大師傅一樣,普世渡人,善行天下,才不要跟你煉丹……”
“誰都知道,進入丹閣后,整日悶在其中,不可外出,小僧才不要這樣?!?br/>
小和尚一口氣說道,使得那原本正一臉傲色,等著小和尚跪拜的王丹師猛地一個趔趄,更是瞬間瞪大了眼,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你說什么?”王丹師問道。
“我是說,你休想哄騙小僧,這一次小僧上交的藥草已經(jīng)足夠,超量完成了百草園的任務,剩下的這些都是小僧自己的,憑什么給你?”小和尚無視了王丹師的驚訝,神色憤慨地開口。
“小僧是一個和尚,但不是傻子,才不要去跟你煉丹,你更是別想哄騙我的草藥?!?br/>
“你……我……”
聽到小和尚的話后,那王丹師猛地一震,一張老臉瞬間通紅,腦海嗡鳴中,更是氣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是誰,他可是落陰谷堂堂丹師級人物,竟然會去哄騙一個執(zhí)事弟子的草藥,開什么玩笑?
若非是看此子藥心通透,似乎對草木一道頗有建樹,方才動了收徒的心思,哪知道這小子不但不領情,反而露出了一副我看透了你的表情。
這表情到底幾個意思?
王丹師內(nèi)心惱火,深深看了眼小和尚,冷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走。
“罷了,你不愿意,老夫也不強求,老夫還不至于下作到求人做弟子的地步?!蓖醯熣f道,沒走幾步,忽的腳步一頓,又折了回來。
“不過,你也莫說老夫哄騙你的草藥,老夫跟你買。”王丹師黑著老臉,猛地一拍腰間的儲物袋,便有一道青芒夾雜著一堆乳白色的靈石,落在了小和尚的腳下。
“四葉草成熟之日,你給老夫送去丹閣,若是遲了,老夫扒了你的皮?!闭f完,王丹師再次瞪了眼小和尚,衣袖一揮,化作一道白芒疾馳遠去。
“這人……氣瘋了么?”看著王丹師離去,小和尚摸了摸他那锃亮的小光頭,低頭看向腳下的一堆,隨即從中撿起一枚青色的玉簡,低頭看了起來。
這枚玉簡上刻著三個蠅頭小字。
青凝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