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冉冉站在院中等了許久,這才有人來道:“姨娘,奶奶收拾好了,請您進(jìn)去呢!”
她本想嬌矜片刻,擺出姨娘的尊貴來,誰知那傳話的小丫鬟早就轉(zhuǎn)身離去了,惹得她留在原地尷尬。
她便趕緊進(jìn)了正堂,卻是未見穎姝,又等了片刻才見穎姝從里頭金裝麗飾地緩緩走出來。只見穎姝下裙一件仿妝花金錢銀鼠兒紋的靛藍(lán)色馬面,上身一件月影紗淺白色對襟長衫,雖然衣料素凈,然而衣襟上的一排祖母綠寶石金座的紐扣卻是顯得渾身華貴莊重;再打量著眼前小夫人的妝容發(fā)飾,頭發(fā)只簡單挽成小山狀,用珍珠點(diǎn)翠發(fā)輪給固定住,再飾以幾多通草絨花,又華貴又不過分金銀堆砌的耀眼。相比之下,祁冉冉看著自己的滿頭金銀,反倒是覺得自己落了下風(fēng)似的。
本來她精心打扮,沈斌這些年雖不寵愛她,然而該有的衣衫首飾都是頂好的,她本想著沈斌連續(xù)兩日宿在自己這里自己穎姝定然會神情憔悴,而自己也正好擺出得寵姨娘的派頭來。結(jié)果今日一見,怎么著都顯得自己是落了下風(fēng),倒像是自己才是那個不得寵勉強(qiáng)用金銀堆砌出場面的那個人。
小夫人渾身打扮得體,妝容清淡典雅,一點(diǎn)疲倦之感都瞧不出來。
到底是長年世家大族長大的女兒,就是分外不同些。
她盈盈福身行禮,“給夫人請安?!?br/>
穎姝拿著一柄象牙柄雙面嫦娥奔月紋樣的團(tuán)扇,一雙柔荑玉手輕輕扇著,行動之間顯盡了悠閑和樂,她輕輕笑著,一如往昔一般端著尊貴氣派,看著祁冉冉的目光也是溫和中透著主母的威儀。分明是極有底氣的,一點(diǎn)也不像是剛剛和沈斌吵完架后的樣子,祁冉冉見著,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難道真會有這種人么,竟是一點(diǎn)都不在乎自己的夫君。
又或者,沈斌就是因為如此才會更加生氣的罷。
“姐姐快起來?!狈f姝并未有如祁冉冉所想的一般生氣或是強(qiáng)裝,因為祁冉冉根本看不出痕跡來。
“坐罷?!狈f姝又道。
祁冉冉于下頭坐了,含著淡淡的略有得意挑釁似的笑容看著穎姝,“奶奶今日身子可好?”
穎姝笑瞇瞇地,“自然很好。勞姐姐費(fèi)心了,只是我竟是不知道,是哪里的風(fēng),把姐姐給吹來了呢?”
祁冉冉更是得意,只是她盡量在表情上控制了些,“奴婢許久未有來看望過奶奶,心中想念。再者,想著……昨日……侍奉了二爺,這……想著總要來給奶奶請安才是?!?br/>
穎姝面色平常,既不歡喜也不發(fā)怒,只是極為平常地放下扇子端起茶盞淺淺地喝了一口茶飲,“哦?!?br/>
祁冉冉一愣,她怎么也想不到穎姝會是這般反應(yīng),只覺著一圈打到了棉花上,反倒更是抓心撓肺的了。
“姐姐辛苦了?!闭?dāng)祁冉冉不知該要如何進(jìn)行下去這般話題之時,穎姝則是又不咸不淡地拋出了這么一句話來,更是讓祁冉冉不知該要如何應(yīng)對。
“姐姐能替我照顧二爺,讓我得閑歇息,我這心里還真是感激。多謝姐姐了?!?br/>
“這……奴婢不敢?!逼钊饺剿季w已然完全被打亂,只道:“奴婢不敢。”
“害,這又有什么不敢的?照顧二爺,本就是姐姐與我應(yīng)盡之責(zé),說起來,我還要恭喜姐姐呢!”說罷,穎姝便是斜睨著一邊的香梨,香梨會意,便是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塊白玉鐲子,上前給祁冉冉遞了過去,祁冉冉兩眼放光,便也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旋即,她便是喜滋滋地道:“那奴婢就謝謝奶奶了。”
“不用謝。這東西又不值錢,不過是個小玩意兒罷了,我這里多的是?!毖哉Z之間,倒是頗有一股子豪爽富貴之氣。
“姐姐還有事么?”穎姝冷冷地看著祁冉冉,“若是沒事,姐姐便回去罷。”
祁冉冉這才反應(yīng)過來,忙道:“與奶奶聊的投機(jī),奴婢竟是差點(diǎn)給忘了。之前,長公主說將可哥兒放在奶奶屋里養(yǎng)著,這……”她面上生生擠出一股子為難與愧疚之意,“只是二爺……非要把可哥兒抱過來,奴婢也不敢違抗??!這如今……”祁冉冉抬起頭看著穎姝,目光之中盡是試探。
“哦?!狈f姝又是淡淡地一句:“知道了。”
“這……”祁冉冉一頭霧水,她此刻根本看不出來眼前的小夫人到底是何種意圖。
“既然是二爺抱過去的,那母親的意思便也罷了。你養(yǎng)著就是。想來二爺也想多親近你們母子罷?!狈f姝復(fù)拿起團(tuán)扇,悠閑搖著,言語之間的輕松顯得這件事情于她不過是件瑣事罷了。
“奶奶,這……這……怕是不妥??筛鐑航鹳F,還是奶奶養(yǎng)著罷。”祁冉冉假裝很是委屈,“奴婢身份低微,哪里配得上養(yǎng)小少爺呢?”
穎姝平靜地看著祁冉冉再那里裝柔弱辦可憐,待到祁冉冉的表演完了,她這才悠悠地道:“金貴?哦,是很金貴,只是……姐姐既然知道可哥兒金貴,那就侍奉好可哥兒就是了,倒也沒必要事事都來問我,姐姐看著辦罷。想來侍奉少爺,和侍奉二爺,都是侍奉,那就勞煩姐姐了?!闭f罷,穎姝便是慢悠悠地站起,看著依舊在座位上懵逼的祁冉冉,“姐姐,你這是要與我一起用早飯么?”
祁冉冉忙地站起屈膝:“奴婢不敢。奶奶慢走,奴婢告退了?!?br/>
香梨扶著穎姝去了花廳,饒是香梨如此好性子,也忍不住啐道:“呸!她算個什么東西!也敢來這里擺架子當(dāng)寵愛,不過是平康坊的娘子【注1】罷了。”
穎姝“噗嗤”一笑,看著香梨:“什么時候你也學(xué)會罵人了?倒還頗有典故,只是你這么罵,怕是她都聽不懂的?!?br/>
香梨不好意思地一笑,旋即便是給穎姝盛了小半碗海參小米粥,又拿了個肉末香炸果子,“害,不過是平時沒事讀讀書,這就記住了?!?br/>
穎姝點(diǎn)點(diǎn)頭笑著,“不錯不錯,我們香梨也是愛讀書的人了。以后當(dāng)女先生也是好的?!?br/>
香梨面上掛不住,“姑娘您可別取笑我了,我可扛不住的。”
正頑笑間,杏子端著奶茶上來,給穎姝倒了半碗來,“三分糖五分燙的,又加了芋圓,是紅棗味道的?!?br/>
穎姝贊賞地看著杏子:“杏子如今做事越發(fā)穩(wěn)妥了。真是與我心有靈犀??!”
杏子幽怨地看了一眼穎姝,抱怨道:“姑娘若是真與我心有靈犀,就不該對那祁冉冉那般放肆。也不該……”她想說沈斌,想了想又放棄了勸說,“算了,真是頭倔驢,幾頭牛都拉不回來的?!?br/>
香梨“噗嗤”一笑,“怎么昨日·你還不著急,今日·你倒是比我還急?”
杏子怨念頗深,“我本尋思著,過了幾日便也能好了。朝抄暮和的,誰知道……”
穎姝很不在乎地看著杏子,又自得地吃著酥果子喝著奶茶:“別提他,我不高興。”
杏子訕訕地,便知是勸不好穎姝,便也放棄了。
穎姝吃了幾口,便覺著也沒什么胃口,便又吩咐道:“我想喝奶茶了,去興順茶樓罷。我想去看看?!?br/>
香梨與杏子便是答應(yīng)著去準(zhǔn)備了,兩人雖都有心勸姑爺與姑娘和好,然都沒這本事,便也都安靜了。
到了茶樓中,穎姝只先喝了整整兩碗冰飲,這才召了潘管事來規(guī)矩有關(guān)于門店發(fā)展問題,按照穎姝的一貫設(shè)想,正好到了最為炎熱的夏季,便是推出幾款新品:荔枝石榴氣泡酒、櫻·桃涼乳酪、玫瑰雪梨奶茶、青稞酸梅刨冰、蜂蜜雪碎等等。又親自指引潘掌事學(xué)了幾個新品的制作方法,眼瞧著到了時辰,穎姝才打算回去,并且吩咐潘掌柜道:“我明日還來?!?br/>
雖然按照規(guī)矩穎姝只能每五天去一次茶樓,然而后來長公主逐漸放寬,穎姝便也能經(jīng)常去了,不過穎姝極有規(guī)矩,若是沒事,便是半個月不去都是有的。故此之下,長公主便更是沒了限·制,只命穎姝隨意決定,自己掌握,只要不是一直很頻繁就好了。
而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里,沈家的二爺與二·奶奶夫妻不和的消息便是在整個公主府都傳開了,二爺基成日宿在祁姨娘屋中,而二·奶奶也無所謂,除了入宮朝見陪宴便是去茶樓中管顧生意。于是府中漸漸地便有人說了,二·奶奶大概是失寵了。
“祁姨娘本就是早先侍奉二爺之人,若是論資歷,祁姨娘還比二·奶奶還深厚些。想來年少情誼更為重要些了!”
“是了,二·奶奶整日只知道忙著那些陪嫁店面,一點(diǎn)也不賢淑安分。這般對比,倒是祁姨娘安安靜靜的倒好些?!?br/>
“可不是么,這祁姨娘還有孩子。這般比起來,倒是顯得二·奶奶不如些了?!?br/>
諸如此般的言論便是在公主府中甚囂塵上,更是傳到了長公主耳朵之中。只是到底人人都懼怕長公主,因此這般言論范圍控制的極好,長公主不過是略略聽到一些,倒也不甚在意。
只是月桂園一帶,流傳的便很是廣泛了。
有好幾次,這些話都能被穎姝給親耳聽到。
只是穎姝卻好似未聞,便是見著那幾個小丫鬟在自己旁邊議論都不過是淡淡地瞥一眼,然而自顧自去做旁的事情。
本來人人都覺得二·奶奶御下極嚴(yán),如今人人倒是都開始松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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