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悅琳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了高翔，沒辦法，他身上總有一個“亮點”。他已經買好了兩杯飲料，把一杯推到悅琳面前，熱情的說“我買了咖啡，麥當勞的咖啡能續(xù)杯呢，你快喝，喝完了我讓他們再加?！睈偭照f了聲謝謝，接過咖啡暖了暖手.

    一時間出現(xiàn)了冷場，悅琳先開了口“你一般周末都干什么呢？”

    “上網(wǎng)”高翔把兩包糖倒進杯子，用勺子攪了攪。

    “上網(wǎng)都干嘛？打游戲嗎？”

    “不會玩游戲”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咖啡嘗了嘗。

    “那干嘛？聊天？”

    “不會聊天，就看看新聞，了解了解時事?！?br/>
    “其他的呢？唱歌，逛街，運動？”

    “唱歌不會唱，逛街沒什么好逛的，運動沒興趣?！?br/>
    悅琳無話可說了，低頭攪著自己的咖啡，高翔很輕易的終結了她的話題，她已經做好準備，再聽高翔痛訴一遍自己的革命家史和簡約而不簡單的個人成長歷程了。

    正在這時，高翔接了個電話，店里的信號不太好，他一邊“喂”一邊走了出去。

    悅琳松了口氣，沒一會兒，就看見高翔圓滾滾的身軀一溜小跑的進來了，他一屁股坐下來，興高采烈的說“今天有飯吃了，我一個大學同學，說想找我聊聊天，叫我過去呢”

    “那你快去啊”悅琳起身，準備拿包。

    “你跟我一起去啊”高翔大口大口的喝著咖啡，“他是我鐵哥們呢，帶你去見見他唄?！?br/>
    “這樣不好吧”悅琳皺了皺眉頭，“我們都沒見過幾次面?！?br/>
    “那有什么不好的，有飯吃啊”高翔放下杯子，“哎，你趕快把咖啡喝了，可惜了，都沒去續(xù)杯。”

    不記得是誰說過的，要了解一個男人，就要看看他的朋友是什么樣的，悅琳想了想，決定去見見高翔的朋友。

    轉了二趟公交車，終于到達了目的地，一路上，高翔把他哥們李剛的情況跟悅琳大概講了講，他們大學是室友，畢業(yè)后，高翔讀了研，李剛直接上班了，他們本科學校在上海不是什么名校，那時候就業(yè)形勢也已經不大好了，李剛的工作不穩(wěn)定，一直再換，最近是在一家私企上班，工資也不高。去年結的婚，沒在上海辦酒，今年剛當了爹，也沒擺滿月酒，平時二人也就在網(wǎng)上聊聊，不知道今天怎么有空找高翔，說是郁悶的很，想聊聊天。

    高翔介紹悅琳的時候，直接說是女朋友，李剛打趣道“你小子能耐啊，找了個這么漂亮的女朋友。”高翔的圓圓嘴就笑的更合不攏了“她還是在D公司上班的呢”

    “牛人啊，咱們畢業(yè)那會，D公司都不招我們這種學校的呢”

    悅琳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說“就是給資本主義打工的，沒什么牛的?！?br/>
    三人找了家東北菜館坐了下來，點了幾個菜，李剛今天明顯是心事重重，他要了二瓶啤酒，和高翔喝了起來，一開始，大家還嘻嘻哈哈的聊天，酒過三巡之后，就剩下李剛在竹筒倒豆子了。

    “兄弟，我是真羨慕你，沒什么負擔，不像我，是農村出來的，我讀書那會是成績好，可是不敢考研啊，得趕緊工作，接濟家里，本來找老婆也找農村的，就是怕她嫌棄我家窮，結果倒好，現(xiàn)在是家三天兩頭的吵?！?br/>
    “怎么了？你這么早結婚當?shù)?，同學們都還羨慕你呢？”

    “哎，有什么好羨慕的，我老婆是個大專生，跟我一個單位的，工資才2000多塊錢，在上海能干嘛？本來我想打打基礎的，過幾年再結婚，她不樂意，說年紀大了，就結了，為了省錢買房，也沒在上海擺酒，就在老家簡單辦了辦，為這事，她沒少埋怨我?！?br/>
    “后來不小心就有了孩子，想想我老婆年紀也大了，就生了，窮有窮養(yǎng)，富有富養(yǎng)吧。我丈母娘身體不好，我就說要我媽來帶孩子，這下好了，家無寧日了。”

    李剛咕嘟咕嘟的就著瓶子喝了一大口，悅琳這才注意到他青腫的眼和胡子拉碴的臉，襯衫袖口也是灰灰的，估計有些日子沒換了。

    “國慶的時候，我要回家把我媽接來，我老婆就不高興了，說不用，讓我媽一個人來就好了，這樣來回要花錢，本來就沒錢，這不是和孫子搶錢用嗎？我媽是典型的農村婦女，大半輩子沒出過遠門，來上海又是火車又是汽車，又不識字，叫誰能放心，吵了一通后，我還是回老家把我媽接來了。終于快要到生產了，緊張的很，還好母子平安，她奶水不足，兒子都是吃奶粉的，我白天要上班，晚上孩子都是我媽在帶，兒子夜里很不安靜，有時候一夜要起來4到5次，我媽的辛苦可想而知，而她從來就沒說過一句媽辛苦了的話，連我媽媽看會電視也要看她的臉色，她不上網(wǎng)過來看電視的時候，我媽就要把遙控器給她?！?br/>
    “這些天來，都是我早上早早的做好早飯，然后去上班，中午我沒辦法回來，就我媽做飯，

    晚上我下班回來再做飯。我媽是農村人，雖然我們小時候都是她一手帶大的，但是和現(xiàn)在帶小孩很不一樣，有些東西也不知道怎么辦，還是都要我來，我已經連續(xù)幾個月睡眠時間每天不到3個小時了，困得連走路都想睡覺，而我老婆呢？從來不抱孩子，說是小孩軟綿綿的她不敢抱，整天不是忙著纏腰帶塑身，就是在網(wǎng)上和同事打聽誰誰換部門了，誰誰加工資了，休產假的人公司的事知道的比我都清楚，甚至在我忙著給兒子燙奶粉的時候她也要我給她倒水喝，卻不會理會正哇哇哭的兒子，為這樣的事情我沒少生氣”

    “前兩天，我們大吵了一架，主要原因是我們沒有房子，讓她在租來的房子里生孩子，讓兒子住在租來的房子里，我畢業(yè)五年，家里條件不好，前兩年掙的錢補貼給了家里，后來結婚生孩子，哪樣不花錢，錢花的一干二凈，到哪去買房子？而她做了什么，花錢大手大腳，沒用的東西在淘寶上買一堆，從來不會甚至不想著精打細算，房間的燈白天開一天都不會關的，她說這樣沒有錢沒有房子的日子會被人看不起，不體面，早知道這樣，你嫁我干嘛？我白天上班伺候老板，晚上回來伺候兒子老婆，我現(xiàn)在的日子好過嗎？”

    李剛拿著酒瓶的手有些顫抖，他一手捂住自己的臉，悅琳能感覺的出他壓抑不住的抽搐，她把桌上的紙巾往李剛那邊推了推。高翔也沒說話，默默的喝著酒。

    “讀書那會，就是上課睡覺考試喝酒，哪有這么多事，兄弟，你說我現(xiàn)在怎么就混成了這樣？老婆吵架回娘家了，我媽把兒子帶回老家了，送她走的時候我看著她的白發(fā)和風霜刀刻般的手不知道有多難過，我媽都60多的人了，還能活幾年？年輕時候下地干活供我們讀書，老了也沒享到我一天福，給我?guī)Ш⒆邮芾鄄徽f還得受媳婦氣，回到這個空落落的租來的房子的時候我的心都空了，我就是漂在大城市的蟻族，我兒子就是貧二代啊！”

    悅琳看著他那紅紅的眼和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心里很是難過。

    這頓飯吃的很長，從5點吃到8點，桌上的菜，已經見了底，悅琳想光喝酒傷胃，就叫來服務員點主食。

    高翔說，東北菜館的餃子都很好吃的，于是翻了半天菜單，點了2兩，要求一兩下芹菜，一兩下白菜的，服務員白了他一眼，說是二兩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