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ＸＸ月ＸＸ日酷暑

    天太熱了，高溫３１攝氏度，路面都快烤化了。這種高溫會嚴重損害我的身體，只好留在家里吹空調。公司的事情已經(jīng)交給阿強打理去了。幾個老客戶，應該不會出什么問題。

    爺爺奶奶舍不得住了多少年的老宅，舍不得那些同樣上了年紀的街坊們。所以他們過來住了一陣子，又搬回去了。雖然搬回去了，可他們隔三差五地總會打電話來找唯德聊天，還說過些時間會再來住一陣子。唯德很會討他們的歡心。爺爺總夸唯德像爸爸。我就不明白了，難道爸爸小時候也像唯德這么招人恨嗎？肯定不能??！爺爺奶奶夸的必定只是容貌！

    本來想讓唯義和唯思一起搬過來的。不過唯義說他舍不得胖丫和大塊兒伯伯兩口子。他要走了，胖丫就吃不到他燒的菜了，她會哭的。他要是想父親了，就會自己開車過來看看，在院子里坐坐就好。他的體重太大了，沒法進屋。那會踩壞爸爸新家的地板。等有了新身體，他再搬過來住一陣子，也好和爸爸媽媽團聚一下。我真想讓他現(xiàn)在就過來。如果唯德再挑事兒，最好唯義能用他強有力的手，直接把那臭小子丟出窗外。

    唯思聽了我的遭遇，想了很久。最后以搬遷困難，自己嗓音太大，還會占用爸爸媽媽新家太多空間為由，拒絕了我們的邀請。他們現(xiàn)在都和大塊兒伯伯一家，幸福地住在車行。車行生意非常好，又擴建了。聽說唯義和唯思都有了屬于自己的房間，不用再扮冷柜和呆在小黑屋里渡過白天了。好羨慕！至少胖丫很懂事，而且他們也不用天天面對受人袒護的唯德。

    陳爺爺和王爺爺都來做過客。他們都很高興。我和叔還陪著王爺爺喝了二兩白的。王爺爺說：現(xiàn)在的研究院，余茂夫是實權派，掌握著大筆的經(jīng)費和大批人才。馬伯伯由于大家的推薦，當了副院長。田叔叔成了組長。鄧申從我離開，就經(jīng)常跑去陪王爺爺聊天。他現(xiàn)在學到了一些醫(yī)術和國學，兩個人很要好。大家生活得都不錯。

    原來的四層小樓太舊了，漏雨嚴重。被余茂夫買下拆掉了。他在舊址上改建了一棟很興派的新樓。但是他特別關照，保留了小樓窗前的那棵小杉樹。那杉樹的位置在樓前顯得不太對稱，所以余茂夫專門在新樓前面，對稱的空位上又立了一座雕像。聽說是兩個人類和一個機器人的造像。等天氣涼快了，我要親自去看一看。看他們造的像不像我們一家。這幾年，每到清明和父親的“忌日”，余茂夫都會準備一些供奉，帶人在那杉樹前親自祭拜。他手下幾個人，現(xiàn)在大多做了組長和骨干，分管不同的工作，可還是會神情莊重地跟他一起拜那棵杉樹。在他的帶動下，那杉樹成了父親的化身，一種精神符號。在研究院一直流傳著父親、叔和我的各種傳說。還聽說，現(xiàn)在剛進研究院的新人，無論男女，進院的頭一天都會結伴跑去杉樹前鞠躬行禮。一來向偉大前輩致敬，二來求個姻緣、事業(yè)順利什么的。聽說很靈驗，尤其是求姻緣的。據(jù)說只要誠心拜樹，三年之內就會有對象了?？偢杏X哪里怪怪的。事業(yè)順利還能理解，畢竟爸爸也是干這行的。可爸爸好像從沒做過婚姻介紹之類的工作，怎么會在姻緣上如此靈驗呢？

    白毛兒爺爺每天夜里十點都會準時來電話，聊聊天什么的。他說最近他們那邊研發(fā)了新的遠程會議系統(tǒng)，正在測試階段，不久就能送來一份樣品。那時衛(wèi)星手機什么的都弱爆了。戴上一只手表，在哪里都能進行衛(wèi)星遠程會議，視頻音頻質量都很棒，有面對面的感覺。他說那時我們就能天天見面了。

    本地與他的公司同時組建的代用人體器官研究所，已經(jīng)正式運行了一個月了。對外一直保秘，經(jīng)費充足，運行良好，只是人才缺乏，滿足不了研發(fā)需求。我還在擴編，經(jīng)費上略顯吃緊。

    新的人造骨骼代用品已經(jīng)試制成功了，硬度和耐酸蝕水平都很棒，遠超以前的人造骨骼。就是造價有點兒高，造一副牙齒，就得花上原來造一條大腿骨的錢。他們正在嘗試找出更廉價的材料。要是成功了，以后備品就肯定夠用了。就算大家全都換成仿人機體也沒問題。

    叔跑去京城看父母了。他也三年沒回過家了，像我一樣掛念父母。我太理解他的心情了。但我希望他能快點回來。有他在家，唯德至少還能聽話些。

    叔在監(jiān)獄的獄友們紛紛出獄了，阿強在鬧市區(qū)幫他們置辦起幾個攤位?？敬?、烤魷魚什么的做得很紅火。他們長得一個個兇神惡煞的，也沒人敢跟他們嗆行。只可惜他們的造型，實在賣不了女生飾品。本來這個攤位也是挺賺錢的，可是他們一做就賠了，好長時間都開不了張。最后只好請人繼續(xù)經(jīng)營?，F(xiàn)在他們過得也挺好，不用收保護費也能過日子。

    聽唯義說，胖丫前天在上學的路上，幫一個摔破手掌的同學，清理并包扎了傷口。老師夸獎了她，還全校表揚了。她說長大想當大夫。我覺得挺好。給人開刀肯定沒問題，縫合那就更棒了。要是盛叔叔的生物膠水可以用于人體的話，胖丫一定能把每個病患的傷口，粘合的跟沒開過刀的一樣好。

    齊伯伯和盛叔叔現(xiàn)在是生物電腦項目組的骨干。他們研究出一種用小白鼠大腦架接了控制器的微型機器。據(jù)說可以控制小白鼠大腦計算簡單的加減乘除，速度要比普通的電腦慢多了。但是……小白鼠在計算進行時，表現(xiàn)的很痛苦，而且不久就死掉了。齊伯伯說：人家不愿意，你卻逼著人家想事兒，不難受才怪呢。盛叔叔研究出一種營養(yǎng)液，據(jù)說能讓架接了控制器的小白鼠少遭點兒罪，并且多活兩三天。

    唯思最近心理學學得很好，股票市場賺了不少錢。白頭雕正在不斷向他要求分享心理學知識。唯思他說白頭雕沒有推測他人思想的能力，要把心理學知識用于股市，太困難。應該嘗試一些對心理預期需要較小的投資產(chǎn)品。

    馮輕揚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過馬路之前必須看手機的習慣?？床坏轿ㄋ嫉亩绦潘蛨詻Q不肯過馬路。唯思一直在觀察馮輕揚，覺得應該對他的這個習慣負責。所以經(jīng)常會給他發(fā)短信，告訴他什么時候過馬路。馮輕揚已經(jīng)對仕途死了心。他每天就是機械性地去上班，到時間下班。工作認真，也不算計別人了。我覺得這挺好。比當初殺掉他好多了，至少他工作的時候，能幫到一些人的忙，對社會是有益的。愛德蒙鄧戴斯是對的：死刑并不是真正地伸張正義。你殺了他，就是讓他解脫了。你必須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這才是真正的復仇。而在這個過程中，說不定你也改造了他。這比單純的取了他的性命更有意義。

    ……

    唯行看了看自己寫的日記，很滿意地點了點頭?！皩懙谜婧?。也許我以后能當個作家呢？”爸爸最新的要求是讓他記下自己每天對所遇事情的看法和感受。日記寫得很成功，但是，字體好像是印刷上去的。應該寫得更像人類才對，最好稍扭曲變形一些。只要比唯德寫的工整，比爸爸寫得差點兒，應該就算是正常的了吧。唯行想了想，在最下面用調整過的筆跡又追寫了一行字上去：

    “智慧源于生活，智慧源于勇氣。只要不停止你探索的腳步，你終將得到她的垂青?！钗ㄐ小?br/>
    這回字體看起來像是一個人類的筆跡了。唯行很是高興，決定以后都用這字體做為自己的手寫筆跡。

    他合上日記本，離開了座位。

    ＊＊＊

    一家四口都在院子里乘涼。

    唯德正在玩著叔的游戲機。唯行揮扇幫他們驅趕蚊蟲。通過聲納，他可以清楚地知道哪只蚊子飛到了什么位置，并輕易趕走它們。父親和母親手拉著手，一起欣賞夏夜的星空。唯行覺得這真是個幸福的夜晚。只要唯德不鬧事，整個世界就寧靜了。

    安安覺得是時候該休息了，就收了唯德的游戲機，硬拉著他上樓睡覺去了。唯行高興地坐在父親身邊。兩個人聊起天來。父親無意間說起星空和夢境。唯行突然想起自己那個悲傷的幻覺，他記得自己曾在一片光芒中哭泣。就問了一下，為什么會有這種自己沒有設想過的情節(jié)自動出現(xiàn)。

    應龍笑了笑：“原來你真的啟動了它。準確的說，那并不是個幻覺。而是我給你準備的一個體驗，類似夢境一樣的體驗。”

    “你不是說，我不會做夢嗎？而且醒著時出現(xiàn)的，不應該是幻覺嗎？”

    “是啊。對于人類來說，是有醒著和睡眠中的區(qū)別?？墒菍τ谀銇碚f，你永遠沒有真正的睡眠，又怎么區(qū)分呢？為了讓你有機會體驗人類的夢境是什么感受。我做了一個小小的設定，幫你組建了一段故事情節(jié)，只要特定的事件，就能自然引發(fā)它的啟動?！?br/>
    “你的那個神話故事！”

    “對。只要你看到或聽到那個神話故事，并聯(lián)想到‘未來’，就可觸發(fā)這個夢境體驗?！?br/>
    唯行皺眉：“那你為什么不給我設計一個好一點兒的結局？還讓我站在一片光明里哭泣。”

    應龍聽了也是一皺眉：“我只設計了整個故事的主干。所有的細節(jié)和畫面，卻都是你根據(jù)自己的認知，主動豐富上去的。但我并沒設計結局，更不用說讓你哭了。如果有結局的話，那一定是你自己設定的。這個夢境的結局，其實是根據(jù)你當時的心情和感覺自動推導生成的。你詳細說給我聽聽，我也好做個判斷，給你找找原因。”

    唯行講述了夢中故事的大概。

    應龍聽罷噢了一聲?！昂芸赡苁悄銓ξ磥砣狈Π踩?，所以才生成了悲觀的結局。至于你為什么會對未來缺乏安全感，我想可能是因為你缺乏可以參照的數(shù)據(jù)，所以在對未來的預估上，可能更偏向于悲觀的判斷。只要你尋找到能讓你對未來充滿信心的方法，你那夢境的結局，應該就會改變了?！?br/>
    唯行說：“我已經(jīng)不再依靠數(shù)據(jù)分析來決策問題了。為什么我還是會在缺乏數(shù)據(jù)的情況下，對未來抱有悲觀傾向呢？”

    應龍笑笑說：“你不再依靠數(shù)據(jù)分析來決策，當然是一個了不起的進步。但你只是不依靠它來決策，并不等于你不需要它來分析和判斷。在缺乏數(shù)據(jù)支持的情況下，你自然沒有辦法保持樂觀。我想你可能需要去尋找一些能保持樂觀的方法。這種對未來的悲觀態(tài)度，我暫時也沒有辦法解決。對于在數(shù)據(jù)上建立人生的你來說，不考慮數(shù)據(jù)而擁有正向的態(tài)度，簡直就像在沙地上建樓一樣難。不過，要解決這樣的問題，方法往往可以很簡單。未必非要推翻所有已經(jīng)建立的觀念和程序?？赡苁俏覀冞€沒想到好方法吧?！?br/>
    唯行聽得似懂非懂：“如果我重復地做這個夢，會不會鍛煉出一定的承受能力？并因此改變結局，從而學到樂觀態(tài)度呢？”

    應龍抓了抓頭：“這個……，我也說不好?？偢杏X反復折磨心靈是件苦差事。再說也未必湊效。最好還是能從自己的內心出發(fā)，先改變態(tài)度，再以此改變夢的結局?！?br/>
    唯行沒說話。但他決定晚上一個人的時候，先試試自己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