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風(fēng)靈曦手中長索,在天空中劃出一個近乎完美的弧線,有一道燦爛的血色在空中揮灑了出來,便有兩位燕國禁衛(wèi)軍中的兵士墜城而亡。周邊自有弓箭手補上,敵方見攻不上城樓,便也退了上來。
風(fēng)靈曦感覺一陣疲憊,她已經(jīng)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擊退敵方的進攻。自三日前,她率亂龍軍三千人駐守本寨,便遭遇到了來自青龍山之東的敵襲。那些敵人并沒有打出自己的旗號,一律黑甲,兵器器具十分精良,近乎一萬五千之眾。
風(fēng)靈曦自是知道這些人來自哪里。神州東北域,青龍山七萬強軍對陣南五州云山家三十萬大軍,這是大局。青龍山本有人馬十五萬,除了在青龍山的七萬人外,有三萬在北地州,又有五萬在燕國西疆防備慕容氏。偌大的燕國,如今能有一萬五千人馬出陣的,只剩下了青龍城。
對于青龍城的背叛,風(fēng)靈曦心中的憤懣,自非其它可比,然如今的局勢,她卻也想不了其他,只是能守住這座營寨便好。
青龍城來的兵馬,二十年來鮮有上陣之機,這是當(dāng)年梅東陵的意思。風(fēng)神秀雖從沒有防范過青龍城,但梅東陵被稱為國士無雙,自也要為風(fēng)神秀分憂一二。兵馬只要多年不上陣,即便是兵甲再精良,其戰(zhàn)力亦是有限。風(fēng)靈曦的亂龍軍是天下強軍,然苦戰(zhàn)多日,已是勞師。三千勞師對上敵方一萬五千新銳,雖對方戰(zhàn)力有限,然也十分吃力。
便是昨日,敵人瘋狂攻城。即便是強如亂龍軍,在成為疲軍后也要受不住敵手的狂瀾攻勢。營寨眼看便要守不住,風(fēng)靈曦躍上高臺。她本是女兒身,自從上了戰(zhàn)場,卻是束發(fā)著甲,不露一絲女兒態(tài)。但在高臺上,她卻除掉了自己的帽盔,一襲長發(fā),迎風(fēng)而起。風(fēng)靈曦高聲道:“我為女兒身,然戰(zhàn)陣之前從不敢不向前。今番青龍山遭厄,汝等皆男子,莫不是還不如我這女子么?!痹捳Z英氣勃發(fā),擲地有聲。
青龍山一眾男兒,卻是羞了個遍。眾人雖早知風(fēng)靈曦為女子,是風(fēng)神秀之妹,然多日來,只見她沖鋒陷陣英勇非常,卻是早把她是女子的事情給忘卻了。如今見她長發(fā)垂下好似九天仙女一般,青龍山兵將只覺得,如若戰(zhàn)陣搏殺還不如女子,不僅是丟盡了青龍山兵馬的臉面,只怕作為一個男子的臉皮也失了個干凈。
當(dāng)即便有將官吼道:“凡是還認自己是個帶把的,便隨我沖!”自有一眾兵士隨其向前。雙方膠著,血肉橫飛,青龍山一方卻是拼死將那如潮水的敵人向后推了回去。后有劍光出世,第一次出陣便逢上青龍山大戰(zhàn)的黑衣公子,招法卻是那么的剛強果決,一股英氣劈向了前方。“你自有看輕天下須眉的本事,只是我卻不愿做被你看輕的男兒”,那男子的話在風(fēng)靈曦耳邊響起,更顯陽剛。得益于那一場悍勇,青龍山到底守住了營寨。
其實這樣的景象在長達三日的攻防戰(zhàn)中出現(xiàn)得極為平凡。每一次風(fēng)靈曦都覺得便要守不住了,只是最后的那一口氣到底還是沒有泄掉,這才有了一次次的化險為夷。
今日,便是第三日了,今日晚上,一切都會結(jié)束。風(fēng)靈曦長吁一口氣,不自覺間望著身邊的男子,卻是舒顏一笑。守城寨的這三日,要不是有秦缺在一旁照拂,只怕這城早失了!那日,自己帶兵出陣,秦缺隨軍而來。她沒有拒絕,五年朝夕相處,也許不知何時開始,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身邊有這個大秦三皇子。秦缺通兵法,身邊陳瘦虎、謝安之亦是不凡,更遑論那位武道可與雪源大和尚一較高低的侍童。正是有了這些人相助,風(fēng)靈曦到今日,才守得住那座城寨。
陳瘦虎讓士卒在營寨周圍刷上了泥巴,如此火箭便無法燃燒,謝安之在城寨外以亂石布陣,敵方雖有兵馬一萬五千之眾,竟有半日近不得營寨,這是真正高明的陣法。秦缺的劍是剛強的,無論什么兵器,在他手中,皆成了劍,劍氣縱橫間,斬將奪旗,而那位小侍童,雖只是靜靜守在秦缺身邊鮮有出手,但其威勢,足讓任何人不敢靠前。
望著已經(jīng)西垂的太陽,風(fēng)靈曦卻是覺得希望是如此的近。
一道狼煙在前方升起,之后是一面旗。那是一面很奇怪的旗,黑色,沒有任何其他的花紋裝裱。在旗的中央,是一個金色的馬蹄印。
風(fēng)靈曦笑了,笑容是苦的,然其中卻有一絲的輕蔑。一旁的秦缺自也看到了那面旗,他也看到了風(fēng)靈曦的笑,遂道:“那面旗卻是什么人的旗?”
風(fēng)靈曦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方道:“那是‘金色馬蹄旗’,本是燕國的一樁秘辛。燕地多豪杰,燕國成立之時,屢有心向周朝的江湖人刺殺皇駕。燕國第一代君主傳言便是受傷于刺客之手,繼而辭世。及至燕國第二代君王,以先皇為鑒,便于御馬之前收攏了一批精于武道的敢死之士,如同影子一般,護佑皇駕,尋常之時卻不得出沒。及至后來,這個組織便以御馬的金色馬蹄為旗幟,號稱馬蹄衛(wèi),你眼前的這面旗,便是他們的號?!?br/>
“如此說來,倒是像極秦國的‘北辰’,”秦缺道。
“不然。秦國的‘北辰’、東宋的‘緹騎’,西蜀的‘劍衛(wèi)’,都是堂堂正正的勢力,保衛(wèi)君上,安定社稷。其中雖有齷齪,然卻有一股博然大氣。燕國的馬蹄衛(wèi)不同,他們永遠都在暗的那一方,行刺和監(jiān)視或許比護衛(wèi)還要來得多。他們是一群無名的人,即便是三百年后的今天,亦少有人知曉。如今看來,本是護衛(wèi)皇宮的馬蹄衛(wèi),卻是要參戰(zhàn)了?!憋L(fēng)靈曦喃喃道,眉宇間卻有一絲憂愁。
“馬蹄衛(wèi)流傳三百年,其中必多高手,”秦缺皺眉言道。
“是。這一代的馬蹄衛(wèi)首領(lǐng)是先皇的心腹,世人不知他的姓名,只是尊稱他為燕先生。沒人知道他的來歷,甚至于年齡亦不知,只知他武功極高,是一品上的大高手。據(jù)說,當(dāng)年即便是雪源,亦在他的手上敗了一招。他有幾位弟子,都是好手,那日我從青龍城回青龍山,便是他的大弟子率人截殺于我。我殺了他的其他幾位弟子,卻也被那位大弟子所傷?!憋L(fēng)靈曦望著那面旗,眼中自有一股殺氣散出?!扒帻埑侵衼淼谋R到底是烏合之眾,也沒有一位將才指揮。若是在開始便讓馬蹄衛(wèi)出陣,我們只怕抗不了三日,他們卻將馬蹄衛(wèi)放到了現(xiàn)在。他們可知我兄長的兵馬幾個時辰后便到?如此看來,一來是馬蹄衛(wèi)自持身份,二來是他們到底缺乏軍略。就這樣的人,也想與青龍山扳手腕,也想坐山觀虎斗,看我青龍山與云山桐兩敗俱傷而從中得利,真真不自量力!”
“話雖如此,只是如今敵手強悍,我們卻要扛過這一遭,”秦缺苦笑道。連番作戰(zhàn),軍士已疲,即便那青龍城領(lǐng)兵之人真的不值一哂,但馬蹄衛(wèi)終究極強。如若是大軍對壘,兵士有強弓硬弩,一眾高手畢竟不是宗師,倒也不一定可以左右戰(zhàn)局。然現(xiàn)在不同,己方已處劣勢,敵方如潮水涌上,弩箭施展不開,如果被對方高手在防線上扯開口子攻入,己方便是敗了。
不多時,卻是對方人馬中擁出一人。是一個瘦高老者,他沒有騎馬,而是就那樣站在大軍前。他似乎很老了,但看不出這位老者的具體年紀,只給人一種已經(jīng)很老了的感覺,老得如同墓地里挖出來的陳舊物什。
“風(fēng)家丫頭”,老人喃喃說道,他明明距營寨很遠,但他的話音卻仿佛在青龍山眾人耳邊響起。
好深的內(nèi)力,秦缺心道。
那老者望著青龍山營寨方向,道:“你在青龍城五年,我也看了你五年,你很好,有擔(dān)當(dāng),有才干。今番我要攻山,其中的意味,我不說,你也明白,我今番只問你,你還要負隅頑抗么?”老人的聲音透著一股很強烈的“老”的味道,好像金屬腐爛的感覺,任何人聽起來,卻覺得有一股難受。
秦缺一旁的侍童道:“當(dāng)年老師曾言,在神州東北域有一位神秘高手,修煉的是一門傳自西密的功夫,喚作元元功。這門功夫很是古怪,卻可以延年益壽。據(jù)老師說,那神秘高手只怕已有百歲高齡。老師當(dāng)年與那神秘高手曾印證過武學(xué),也只是勝了一招而已?!?br/>
秦缺卻是一驚,能與大宗師天一僧相較而只輸一招的人,那其中的厲害自非其它可比。他望著那侍童道:“世人只知天一和尚收了一個宇文康為關(guān)門弟子,卻不知道臨了還收了你。那雪源和尚在你手中也討不了好,讓你去擋這位老先生,你以為如何?”
侍童道:“秀策盡力而為?!?br/>
卻有一旁的風(fēng)靈曦,以內(nèi)力傳音,高聲喊道:“燕先生,我敬你是先皇故舊,故而好心勸你,所謂公道自在人心,我青龍山與那青龍城,孰是孰非,我自不必說,說到底各為其主罷了。只是你是武道高人,而沙場并非江湖場,即便你是天下好手,上了戰(zhàn)場,我青龍山也不懼,我勸您還是歸隱山林,可保晚節(jié)?!逼鋬?nèi)力自不如那老者,但卻斬釘截鐵,有張有節(jié)。
“好,風(fēng)丫頭,你既然執(zhí)迷不悟,那老夫便送你一程?!蹦抢险咭膊欢嗾f,右手一揚,那面金色馬蹄旗在空中一舞,其后大隊人馬便向營寨沖了過來。
或許,這將是最后一次沖鋒,卻也最難應(yīng)對,風(fēng)靈曦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