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氣,說變就變,昨天還是艷陽高照陽春,今天冷空氣就南下了,臨近黃昏的時候,氣溫驟降十來度,陰冷的風夾著陰冷的雨飄滿整個城市。路人行色匆匆,街上華燈初放,發(fā)動機的轟鳴聲、喇叭聲,自瓶車的鈴聲交雜在一起,城市下班高峰期遇上下雨,進城道路堵得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商場里暖氣已開放了,卻有些清冷。
也難怪,近年大型商場一窩蜂似的上馬,消費者被分流后,商家和消費者的關系變得明顯有點僧多粥少的味道。
畢竟一個城市里潛在的消費群體就那么多,工薪階層的六個錢包都被房產(chǎn)套得牢牢的,紛紛捂緊了口袋。而近來實體經(jīng)濟也實在是不景氣,大形勢好不好,專家們說得再神乎其神也無用,老百姓是用腳來投票的,沒錢了就減少消費唄,所以,消費降級也在所難免。
但三三兩兩的人群還是有的,主要是餐飲消費者,畢竟是飯點了,人是鐵飯是鋼,覓食時間到了,吃貨們肚皮問題是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整個購物廣場,只有頂樓健身房人聲鼎沸、熱火朝天,跑步機的沙沙聲、杠鈴落地的悶響,操房的伴奏音樂,還有健身達人的嘶吼聲,連空氣中都散發(fā)著青春何爾蒙的氣息。
趙志隆就倚坐在器械區(qū),使勁喘著氣,癱在那里像條死狗,剛沖刺了幾公里,完了又做了幾組臥推,幾乎榨干了他略顯瘦削的身里最后一點力氣,血糖耗盡的眩暈感讓他很不舒服,嗯,得緩緩,歇會,回回血。
可能是他父母三國演義聽多了,對趙子龍?zhí)貏e崇拜的原因,給他取了這么個邪門的名字,害得他從到大,一直被同學喊作趙子龍調(diào)侃著,而他呢,只有趙子龍的名卻無趙子龍的命。這張臉嘛,長得不難看但也談不太英俊,放在人群屬于很難找著的那種。由于時候雜書看得有點多,眼睛有00多度的近視。其它各方面也并無出彩之處,,生涯平平常常,學,初中,高中,然后考了個普通大學,畢業(yè)后找了個大單位干著,磨礪了幾年,月薪也過萬了。幾年前自己買了車,身上還有點存款,除也城里沒套房,日子過得也不算太差。
本以為人生也就這樣了,找個女朋友,結婚,生娃,在單位安安穩(wěn)穩(wěn)地混著,熬資歷,有機會就往上爬爬,有點錢再投資點別的,好像也說得過去。
然而,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天有不測風云,分公司上層長期勾結經(jīng)銷商賺差價分成,偶然間被稽查部門查帳時揪住,直接上報到老板那兒。老板接到報告,雷霆震怒,喝公司血,那都是老板的錢吶!這還了得,他覺得分公司這邊從上到下爛到根了,直接拍板,大換血,沾邊的全滾蛋,寧可錯殺一千,決不放過一個!
于是老員工紛紛躺槍,沒有理由,批量解職,但公司實在找不著合適的理由一下子辭退這多么人,最后還是以合同法規(guī)定的最高賠付額度支付譴散費,干一年,兩個月薪水。
好吧,老板有錢任性,老板英明,老板威武!趙志隆覺得,英明威武后面應該都加上“個屁”兩個字,更貼近他心里的真實想法。
趙志隆在公司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四五年了,按一年賠付兩個月應發(fā)工資的標準計,他在卷鋪蓋滾蛋前還可以拿10多萬。
因為還有一些離職流程要走,錢還沒拿到手,他在市區(qū)租了個公寓,暫時還沒有把失業(yè)的事情告訴家里,出門在外,報喜不報憂,徒惹雙親擔憂的事兒,沒那必要,他還沒弱智或軟弱到那種程度。
雖然能拿到點譴散費,一時倒也不用愁用度的問題,但遇到這種天降橫禍的事兒,多少有點郁悶。還有對前途的迷茫,面對人生的一次重新選擇,趙志隆覺得有必要慎重考慮一下,下一份工作,必須當作自己的事業(yè)來認真對待了,自己想做什么,尤其是能做什么,都得想清楚,好好規(guī)劃一下比較好。重找工作嘛,倒也不急于這一時,嗯,暫時宜采取觀望措施,進行觀望。
所以,他近些天幾乎天天都來健身房使勁撲騰,一方面發(fā)泄負面情緒,身體機能竭力運轉(zhuǎn)的銷魂狀態(tài)下,可以暫時地忘記所有的煩惱;另一方面,也有鍛煉身體的用心,畢竟身體是最重要的本錢,閑暇的時間,除了考慮未來規(guī)劃的事情,來健身房也給自己一種積極向上的人生逼格,逼格這玩意,趙志隆覺得,自己多少還有點吧。
咣咣咣,一串鐵器碰撞的噪雜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轉(zhuǎn)頭一看,一位渾身肌肉疙瘩、壯得象頭牛樣的漢子正在往杠鈴上加鐵塊,嘿呦,熟人,疙瘩哥。
話說這位疙瘩哥也是這個健身房的名人,臥推極限力量150公斤,這個重量在健身房里絕對鳳毛麟角、鶴立雞群般的存在,如黑夜里的熒火蟲般醒目,被無數(shù)健身達人份崇拜和敬畏著。
因為同是經(jīng)常在器械區(qū)出沒的,一來二往,都臉熟,彼此配合鍛煉,搭把手,看護一下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大伙見面都會打個招呼。
疙瘩哥看上去兇悍,為人卻很和善,好像印象里混健身房的人都很好說話,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手腳有些力道,如果健身房里面的人打起來,真能出人命。但確實沒聽說過哪個健身房里打架的。
趙志隆平時聽疙瘩哥說過一句話,“讀書是為了自己能心平氣和地跟傻逼說話,而健身是為了讓傻逼也心平氣和地跟自己說話”,細細琢磨,覺得這話賊有道理,民間也有野生的哲學家。
疙瘩哥是趙志隆自己暗下給這哥們起的外號,此君胳膊都練得快趕上自己大腿了,胸肌目測d罩杯,上半身看上去讓人聯(lián)想到人形暴龍,就是下半身……怎么說呢,有些不協(xié)調(diào),可能練少了。但趙志隆沒說什么,就自己只有對方一半的上肢力量,也實在是沒資格多說人家什么,再者,交淺言深的話,還是放在肚子里的好,說出來,反而可能惹得別人不高興,出門在外,你好我好大家好,說不定,人家對自己這身材滿意著呢。
趙志隆覺得有些沒趣,為免在力量上被秀一臉,他起身跟疙瘩哥打個招呼,就打算趕緊溜走。
身后傳來疙瘩哥的聲音:“兄弟,走啦,再玩會吧?”
“老哥,咱們可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逼一逼,力量就上來了?!?br/>
“別別,,你饒了我吧,我還想多活幾年,我去拉韌帶順便看漂亮姑娘去,不陪你了,你慢慢玩?!?br/>
逃也似的快步離開器械區(qū),趙志隆暗自嘀咕,“還逼一逼,練得跟你一樣,上粗下細倒三角,嚇得美女都不敢靠近,萬一找不到老婆,上哪說理去?”
在健身上,趙志隆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走的是力量和有氧結合的路子,由于有足夠的跑步訓練配合,肌肉線條是流線型的,只是肌肉群規(guī)模較,穿衣顯得瘦削,但同樣是兩塊胸肌八塊腹肌,——肌肉線條柔和,馬甲線分明,體態(tài)勻稱,一眼看上去,運動感十足。
說起來,趙同學對自己的身材同樣是迷一般的自信。
洗過澡,走出健身房,掏出手機一看,有三個未接電話,一個陌生電話,估計是推銷房子或者私人貸款之類的垃圾電話,直接ass,一個是老媽的,還有一個是來電顯示“吳向峰”。
第一個回老媽,肯定老媽最重要,必須第一個回,妥妥的。
電話接通。
“隆子,怎么這么久不接電話,去哪啦?”
趙志隆立刻惱了:“媽,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叫我隆子行不?我真成聾子看你乍辦?”
老媽沉默了一下,估計被噎著了,一直不知道說什么,好半天才岔開話題:“你剛才去哪了,怎么不接電話?”
“哦,我在健身房鍛煉,手機沒放身邊?!?br/>
“吃飯了嗎?”
“馬上就去了?!?br/>
“嗯,天轉(zhuǎn)冷了,多穿點,別凍著。”
可憐天下父母心吶,趙志隆趕緊接過:“知道啦,您也多穿點,另外關照老爸加件厚點的衣服,他神經(jīng)粗大,大大咧咧,出去就是一天,別凍著了。沒事我掛了,趕緊去吃飯了!”
“別掛,等會,跟你說件事!”
聲音頓了會,老媽接著說:“我托村里的秦阿姨給你說了個姑娘,秦阿姨說姑娘人挺不錯,家里條件也不差,你周末回來見個面好嗎?”
“媽,你又操這閑心!”
“我說你這孩子,也老大不了,村里跟你同齡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你這兩年都吹了幾個女朋友了,婚姻大事,我能不急嗎?”
趙志隆急忙反駁:“現(xiàn)在哪有醬油打,都是瓶裝的好不好!”
老媽又被噎了下,半天才回過神來:“不要插嘴打岔,你秦阿姨好心給你介紹對象,不來看看多不禮貌,再說了,看一看又不損失什么,覺得不好再找就是了,這事就這么說了,周末回來,不然,我找到你單位去!”
趙志隆一聽,找到公司去,那還了得,不是穿幫了?老人要是知道自己失業(yè)了,不是更急得上火?急忙說:“好好好,你說了算,我周末回家,不就相親嗎,誰怕誰啊!”
掛了電話,趙志隆沉思了下,接著拔給吳向鋒:“喂,什么情況?”
手機里過了會才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不過中氣有些不足,顯得很不自信:“你在哪?”
“健身房剛出來,你在哪?”
“我在豐洛街排檔,有點事找你,要不,見面說?”
“那好,我馬上過去,過會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