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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于古羽大營里著急的統(tǒng)領,此時劉豐已似熱鍋上的螞蟻?;卦纳铰沸枳呱弦蝗斩?,且背后斷不了受古羽等人騷擾,此時立刻撤軍興許已來不及。固守此地則很可能被赤龍軍前后夾擊,也無一點勝算。更令這坐立難安的是,他同古羽商議軍情的流言已傳得到處都是,將領們表面不言不語,可背地里卻是議論紛紛。他若繼續(xù)按兵不動,便時刻有被兵諫的危險。
劉豐一日間再三察看古羽大營,見依然同前幾日一般漏洞百出,便想以攻取此營來止江夏失守之損,同時也可為從廬江來的援軍清出一條通道,以便日后奪回江夏。何況他也尋思,若是能尋得機會斬殺古羽,便可為自己洗脫謠言。
暮色漸濃時劉豐召集全軍,士兵們聽說又丈可打,一時全軍士氣大振,有關劉豐的流言一時也平息不少,這邊使得他很快便將自己的計劃安排下去。他將全軍分為四組。一組破除營防,以麻布裹足,口中銜上竹條,全身上下以黑泥水裹覆;二組為八百驃騎,人手裝備長矛馬刀,并備以燃料火種,作為沖營使用;三組為輕重步兵,待營中火起便可全軍殺入;四組為弓弩手,于營外射殺逃竄之敵。
日落后只剩余暉之時,劉豐大營營門緩緩開啟,五千人馬依著先后次序悄悄出城。全軍不上一支火把,只借著日落后天空反下的青紫的昏光,在曲折的山路上摸索著前進。此日正逢望日,未等山路全黑下來,一輪皓月便從天邊緩緩升起,以清冷的光輝將山林勾出輪廓。借著月色,劉豐軍沒過多久便近了古羽大營。
待哨兵稍顯疲態(tài),一組的數(shù)百滿身黑泥士兵便瞧瞧摸了上去,只在柵欄外放哨的士兵很快就被一一掃除。接著便聽馬蹄聲滾滾,黑泥士兵將大營的柵欄拔開,騎兵順勢而入,一時間火花紛飛,排布緊密的軍帳一片連著一片燃起沖天大火。
火光中劉豐帶步兵直沖入營,在四下白晝一般的軍營里搜尋古羽的行蹤。他一把馬刀直沖大營,破開營帳竟見里面空無一人,再看周遭也不見反抗的士兵。
他正嘆不妙,便見四下山腰上亮起點點火光,緊接著飛矢如雨一般攢射過來,周遭士兵成片倒下。
“快撤,撤回大營!”
重步兵慌忙掩護過來,以厚實的鎧甲以及身體掩護劉豐突圍,騎兵向兩翼側后側突擊,為眾人殺出一條血路。眼見要沖殺入山谷,逃出伏擊范圍,忽然聽得一陣馬蹄。便見山谷一側疾馳來一片火光,仔細看去是漫山遍野的黑甲騎兵。
“賊將休走!”
只見林宇一身黑袍黑甲,一桿棗陽槊一馬當先沖殺過來。重步兵急忙組織軍陣迎擊,卻見六棱帶翻花的棗陽槊一錘輪來,人高的鐵皮方盾瞬間癱成一坨,青黑色的甲片飛得漫天,中錘的士兵紛紛直倒在地,七竅流血。
這林宇又是一槊輪來,劉豐低頭躲閃,就見腦袋大的錘頭照著自己又直砸下來。他忙以刀鞘架著馬刀接下一擊,只見火花迸起,刀背刀鞘被錘頭直直壓在他肩膀之上。坐下馬兒一聲長嘯,噗通跪倒在地。劉豐也覺得雙手直到肩頭似被雷擊中一般麻得失了感覺。林宇將棗陽槊壓著刀鋒往回一帶,劉豐的刀便脫了手。接著林宇又將棗陽槊輪圓,照著劉峰腦袋就要一錘。
“我命休矣?!?br/>
劉豐正嘆,便聽一女子大喊:“且慢!”
風從耳邊掛過,林宇聽到聲音后忙將錘頭提了半分,擦著劉豐腦袋揮了過去。劉豐回頭一看,火光中一青衣女子快馬趕來,他一眼便瞧出那是古羽。
“你這前來作何,乃是要羞辱我么?”等古羽稍稍近前,劉豐將坐騎拉起便冷冷說道,“我真悔當時山上沒一刀斬了你?!?br/>
古羽策馬向前,微微揚起嘴角回道:“這般說我的人可不止你一個?!?br/>
4
在留下四千守軍后,十七日,袁纖領一萬兩千大軍殺至江夏(此江夏并非今日武漢江夏區(qū),而是位于新洲一帶)。這江夏雖是江北一座孤城,然而卻是被營建多年的軍事要塞,城有四丈高,池有三丈寬。此時雖無多少守軍,城上碉樓床弩、滾木雷石卻遍地都是。而袁纖的赤龍軍因一路輕裝急行,除了在安陸城中繳獲了一些床弩,以及自制了一些云梯外,并無再多攻城輜重。
袁纖三面圍城,令人以床弩作為遠程支援,重步兵掩護弓弩手至城下壓制城上火力,輕步兵以云梯渡護城河,再于城下立起攻城云梯攀援城墻。一番進攻下來赤龍軍雖數(shù)次攀上城頭,但因護城河阻隔,后續(xù)兵力很難連續(xù)支援城頭。加上城上床弩可以左右掩護,幾次進攻都被打退。見此情況袁纖為減少傷亡便停止了進攻,領大軍就地建造浮橋及攻城塔,清點戰(zhàn)損、救治傷員。
正午過后大軍便入周遭山林砍伐杉、松等高大挺拔之材,以數(shù)丈長的粗大圓木為骨,平躺著建起龐大的框架。框架以叉字形圓木加固,以木板分隔層級,層級見以竹梯橫向連接。接好竹梯后眾人以繩索牽其一段,另一側以木樁頂起,一步一步將高塔框架豎起。豎起后細小圓木便依次覆上,外再覆上鐵皮方盾,如此便是燃燒的弓弩也難傷其分毫。
次日黎明,一縷晨光之下數(shù)十座攻城塔如大廈一般高聳如云,直直立在江夏城樓對側。每座攻城塔長寬一丈見方有余,高五丈,上有箭臺,箭臺上設依床弩,另還可容十數(shù)弓弩手齊射。
軍號陣陣低吼,戰(zhàn)鼓隱隱震顫,數(shù)十座高塔在眾人推動下緩緩靠近一側城墻,在護城河邊建起一道高聳的火力點。輕重步兵將預先制好的沙袋、浮木等投向護城河,不一會兒便在河中建立出數(shù)條通道。
城墻之上飛矢往來,城下士兵便借機趕緊加固河中通道,以圓木攏其左右,盾牌覆蓋表面。士兵來來回回約過了半個時辰,便有十數(shù)條丈寬的沙堤在護城河中建成。見狀袁纖便令攻城塔貼近城墻。
高塔顫顫巍巍通過沙堤,頭披高塔穩(wěn)穩(wěn)停在河對岸的城基上。丈高的狼牙調門齊刷刷拍在城墻垛上,待命已久的士兵一齊沖出塔艙,于城頭守軍瞬時戰(zhàn)成一片。
袁纖見此心里便放心不少,幾座高塔的兵力投送量遠比云梯來得多且穩(wěn)定。步兵順著沙堤爬上高塔,眨眼間便可攀上城頭,且途中有兩側木柵保護,便少了不少不必要的傷亡。
正在眾人覺得十拿九穩(wěn)之時,一道寒光突然從城頭掠過,只見一支鐵箭拖著長長的鐵索釘入城墻一端的高塔。接著城頭落下什么東西,連著將鐵鏈迅速帶動,繼而繃直的鐵鏈將高塔拉得一側翹起,隨后緩緩向另一側倒下。
袁纖見勢便知不好,然或許是因一時也無能為力,她見這高塔緩緩傾倒,竟似看了落日一般,反倒覺得竟還有些藝術感。
高塔一個倒下牽連另一個,數(shù)座高塔一時便似骨牌一般連成一串。一陣煙塵從城墻腳底騰起,似沙塵一般將城下席卷。不少士兵躲得及時,從煙塵中奔逃而出,也有些不走運的,或是壓死在高塔殘骸之中,或是跌落水中被木頭椽子扎穿,又或暈厥過去淹水嗆死,一時間軍陣便因高塔倒塌變得大亂。
“將軍!”趙縲急匆匆地從前線跑了回來,搖晃著滿是灰塵的大腦袋喊,“前面又垮了?!?br/>
“先讓前面的撤回來吧?!痹w非但沒有氣憤責備,反倒是心情異常平靜。
“那今日不打了?”
“不打了,這兩日速攻折了千把弟兄了,這么打下去不劃算?!痹w說,“令工匠們花些時間準備些石弩投石機的,眼下能想到的法子咱也都試過了。”
趙縲本還著急,但轉念一想越來袁纖的心思不在這一城之上。換句話說萬人圍攻此城怎么打也是十拿九穩(wěn),但何時攻下倒是不一定。而今日距發(fā)兵日已過了八日,再有兩日不下江夏,古羽的約便算是她未能履行,而眼下這般情形她也不能責怪是眾人辦事不力。
“將軍,這都幾日不見軍師了,整個江夏戰(zhàn)場,她就指著咱這半邊赤龍軍全解決了?”趙縲故意提起此事。
“我也不知她作何打算。”袁纖回,“不過眼下這般情況,她即便是來了,我也不覺她能速下這江夏城?!?br/>
正在此時,斥候快馬來報。
“將軍,北側發(fā)現(xiàn)兩路人馬,一路西北而來,打著自家的旗號,應是軍師的部隊。另一路東北而來,像是瀛岳的援軍,人數(shù)有三四千人?!?br/>
袁纖聽著便覺得莫名其妙,自家的人馬和敵軍怎會同側并行而來?!翱炝钋熬€弟兄組織防線,切不可放援軍入城。”
令還未傳,又一斥候來報。
“將軍,傳軍師的口信,勿多阻攔瀛岳援軍,且放入城,待她回來再予說明?!?br/>
袁纖聽了更是一頭霧水,“這算哪門子的打算?”不過她既然之前許過一切聽從古羽安排,眼下還在十日之內,便只好按她意思照做?!傲T了,傳令各部回營修整,見了瀛岳援軍,其不發(fā)動進攻,便不做阻撓。”